()面对诺斯的质问，顾欢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也没说话。身体慢慢恢复到笔直的状态，手紧贴裤缝，跟所有被训斥的囚犯一样。
他并不认为诺斯察觉到什么，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他面对将是一排黑洞洞的能量枪口，而不仅仅是诺斯这张愤怒的脸。
像诺斯这种只认识需要认识的按钮的家伙，根本不可能了解缺少了那些零件，就算是真正的机械师不会发现这些老式的废旧机器上什么零件应该在，什么不该在。
至于废品率，有丁丁这样的菜鸟在，当然会搞砸很多东西。
但顾欢并没做出解释，也无需解释，面对愤怒的管理者，无论你有么充分的理由都不能开口，他们对增加工作量月复诽已久，不过是找个借口撒气而已。
显然，今天的诺斯正处在暴走的边缘，怨恨并没因为那一棍而消除，他再次抡起手掌，使劲扇在顾欢的脸上，声音响的几乎整个拆解场都能听得见。
“给老子装哑巴么？别以为不说话老子就饶了你！”
诺斯嘴里不断喷出各式各样的恶毒下流的语言，很难相信一个人能掌握这么多骂人的词句，有一些甚至是另外一个星系的方言。
里夫斯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愤怒的几乎崩溃？
顾欢暗暗摇摇头，竟然对诺斯生出几分同情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包括诺斯是身穿狱警或看守的囚犯，一生中精力最旺盛的十几年全都被封闭在罪恶岭污浊的空气里。他们跟囚犯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每月有几天呼吸真正新鲜空气的机会。
就在诺斯像个愤怒的公牛一样上窜下跳的时候，一辆涂着第六监狱标记，比常规巡逻车要宽大一倍的磁力车慢悠悠的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上下来一名中年男子，棕色的头发，唇边留着一抹整齐的短须，身穿考究的休闲服。
“诺斯警官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啊。”中年男子微笑道。
诺斯马上把警棍挂在腰上，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立刻转换成毕恭毕敬的模样。这个中年人可是个大人物，堪称罪恶岭的财神爷，拆解场百分之七十的订单都来自他。诺斯曾在里夫斯办公室跟他见过一面。
这种大人物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按说应该由看守长陪同才是。
诺斯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说道：“博格先生，非常抱歉让您看到这一幕，您知道，虽然我们已经用最大的耐心教化这帮罪犯，但总有人想挑战这里的规则。”
博格先生说道：“诺斯警官，我非常清楚十一区的管理水准，但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欢，继续道：“假如因为我的到来，才让你如此愤怒的教训这位机械师的话，我觉得大可不必。”
机械师？这位大人物似乎忘了十一区属于罪恶岭的管辖范围，这里可没有什么机械师，只有囚犯，或者工作是拆解工的囚犯。
诺斯自动屏蔽了这个词，尴尬的解释道：“里夫斯看守长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完成这批任务，不能耽误了您的订单，所以必须看紧这帮惯于偷懒的家伙。”
博格皱皱眉，不置可否，望向周边巨大的机器丛林，过了片刻，说道：“我从没想过如此多机械堆放在一起会这么壮观！”
他指了指那些被抛弃等待拆解回炉的大家伙，似乎有所感触：“它们都有伟大的经历，也许参与过星球拓荒，或者参与过大型工程，有的甚至在军方服役，假如有生命的话，政府应该为他们颁发勋章。”
说着，他扭头用疑问眼神看着诺斯：“你说呢？诺斯警官。”
伟大？勋章？这堆玩意不过是金属垃圾而已，不管他们跑过多少光年，到过多少星球，垃圾就是垃圾。这就是上层阶级典型的虚伪症，他们能把化脓的伤口当做红玫瑰来赞扬，能为罪恶岭起一个月桂树的名字，他们刚刚在镜头前为每况愈下的社会风气而痛心疾首，转身就钻进夜总会跟钢管女郎鬼混。
诺斯完全没被博格诗人般的感慨打动，心里月复诽着这位突然到来的大人物，嘴里随声附和。
“您说的对，博格先生，它们的确都是伟大的机器。不过您不必担心的结局，十一区恰恰是他们重新开始的起点，也许一年也许几个月之后，他们就会重新组合在一起，继续为人类服务。”
“说的好。”博格先生笑了，模了模一下上唇修剪整齐的短须，“如果有机遇，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演说家，诺斯警官。”
诺斯说道：“相比于在台上背稿子，我更喜欢教训这里不开眼的家伙……很抱歉我这么说，但是的确如此。”
博格赞许的点点头：“看来你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我喜欢热爱工作的人。不过，正如你之前所说，现在是关键时期，所以我希望你对这位优秀的机械师好一些……虽然第一次见到他，但我相信，这里没人比他速度更快，工作质量更高。他是个囚犯，可在我眼中，他首先是个机械师。”
诺斯尴尬的连连点头，暗暗埋怨里夫斯不提前通知，让自己在这位大人物面前相当被动。
顾欢也不禁心生疑惑，很少有人对机械师如此敬重，也很少有人在不看操作的情况下如此笃定的认为某人很优秀。
博格似乎很有兴致，继续说道：“诺斯警官，不介意的话，我能否跟这位机械师说几句话？”
“这个……对不起博格先生……”诺斯面露难色，未经看守长允许，未经看守长允许，任何非监区管理人员不得跟囚犯有任何言语或肢体接触。
“好吧，你们有你们的规定。不过，假如我跟你说的话，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吧？”博格先生想出个取巧的主意。
诺斯无奈的点点头，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他不想对这位大人物有任何不敬。
“你知道我怎么看出来他是个优秀的机械师吗？”博格先生问道，同时也是问顾欢。
诺斯一下就明白了，博格先生只不过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眼光，“当然想知道，很少有人能有博格先生这样的眼光。”
博格的目光落在顾欢身上，缓缓说道：“他双臂肌肉匀称，双手很均衡，左右手都能做同样的工作，十根手指顶端都有厚茧，那是快速操作小型维修臂的结果，他虎口也有厚茧，说明擅长使用螺丝刀等最基本最简单的工具，而不是那些看似方便的拆解机器……不要惊奇，之前我也是一位机械师，而且可能比他还要优秀。”
“最重要的是，他稳定、冷静而且细心，拆解工不需要这些，机械师才需要。”博格把目光从毫无表情的顾欢脸上收回，转向诺斯，“打扰你了，诺斯警官，请转告里夫斯看守长，我对拆解场的情况非常满意，尤其还有这么好的机械师。”
说完，他便返回车中，离开拆解场。
望着远去的磁力车，诺斯松了口气，狠狠瞪了顾欢一眼：“还不赶紧去干活，愣着干什么？”
……
假如诺斯的眼睛能穿透那台加长磁力车黑黝黝的车窗玻璃的话，他就不会为里夫斯不发通知而埋怨了，因为那车中宽大的后座上还坐着一位老人——监狱长德尼罗。
“那孩子很不错。”博格在德尼罗对面坐下，“很难相信他刚从超重力室出来没多长时间。我敢保证，他绝不是个脆弱的家伙！也许你真的老了，竟然连这一点都看不来？”
博格似乎对这位罪恶岭的一号人物似殊无敬意，言语刻薄。
“亲爱的德尼，你不该把他放到拆解场，让那群愚蠢的看守殴打他侮辱他，就算是我们的敌人，也不应该有这种待遇。”
德尼罗不以为意，笑了笑道：“他是个死囚，就应该得到死囚的待遇。”
“我很纳闷，为什么你们现在才把他纳入视野范围之内。”
“你错了，我视野里有很多人，但一定不包括他这种小囚犯。”
“好吧，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正如你所说，他是个很好的机械师，理应待在这儿。”
“难道你一点都不动心，我们正需要……”博格显得有些激动。
德尼罗看着他，脸上的褶皱一点点皱起来。很难想象一个只有六十六岁的人怎么会苍老成这副模样，而且他好像忘记了世界上还有抗衰老剂和基因修补技术，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形象。
“罗宾没告诉你么？他是个失败的试验品，rit－09试验。不然你以为他能抵活着从超重力室里出来？”
博格一愣，他知道这个试验，rit－09试验的确可以大幅度提高人的体质，但同时也极度危险，百分之七十的试验品当时死亡，百分之二十六的人一个月后死亡，剩下的百分之四，活得最长的一个人坚持了一百七十天，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一个人再强大，假如他最多只有六个月的生命，那么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丹尼斯。”德尼罗称呼博格先生的名字，脸上褶皱微微蹙起来，轻轻的说道：“我已经命令罗宾彻底放弃那试验，不仅是他，包括你们在内，真正应该关注的是自己手里的工作，而不是妄想制造什么超人……这个世界上当然有超人，但是请记住，超人永远不是制造出来的，至少不是你们能制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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