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萧心中有些担心,不知华清鸿那边会不会顺利将计划提前,如果拖到敌人晚上进攻就糟糕至极了。正焦急等待的他忽然暗惊自己如此沉不住气,若是临阵对敌时岂非阵脚大乱,白白便宜了敌人,忙盘膝而坐,依玲珑诀心法练起功来。
苏心河在旁边看得心中佩服,临敌时能够保持冷静是做主帅的基本素质,看来我这二弟颇有大将之风。
两人都沉默不语,身旁众人更是不敢说话,只有雷成、柳柯带着几人在前面监视敌营的动静。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时辰,只听远方隆隆声响起,逸萧猛地睁开眼,心道来了。伏过去一看,果然见到华家一千多人的队伍正在浩浩荡荡的朝着烈家大营有序推进,旌旗招展,步伐整齐,逸萧看的心中暗暗佩服,因为他知道,这支看似实力不俗的队伍实际上只是一只无牙的老虎,真正打起来除了华清鸿和简云之外没几个人能上场。
华家“大军”在华清鸿的带领下于敌人营前两里处停了下来,摆开阵势,静候敌人营内人马纷纷出动,背营结阵。
不等对方阵势完全摆开,华清鸿一声令下,左右两翼各有一只百人的骑兵队伍疾驰而出,朝对方奔去,这是“华家军”唯一能拿出来见人的实力了,同时华家一方千箭齐发,朝敌人最密集处射去,可惜威力不强,不然定可对敌人造成可观的伤害。
就在那两只百人骑兵队刚与敌人外围阵营接触时,逸萧一声大喝,早已跃跃欲试的朱雀精兵团如出闸猛虎般朝敌人右翼狠插过去。朱雀精兵团战斗力何等惊人,在华家也属于最顶尖的一支队伍,敌人猝不及防下哪能守住阵脚,苏心河长棍一摆,当先杀入,转瞬间敌人阵型已被分作两半。逸萧一支长枪与苏心河的定风棍配合无间,招式大开大合,每招击出都必有人倒地,朱雀精兵团紧随二人身后,或强弓劲箭,或长刀利刃,杀的远近的敌人哀嚎不迭,所过之地伏尸处处,不一刻敌人右翼已经溃不成军。
朱雀精兵团的战果终于吸引了敌人中军的注意,一只约五百人的骑兵队由敌人阵营中横掠而至,来势汹汹。逸萧远远见到华清鸿派出的两只百人骑兵队在敌人阵营中冲杀了一会就调头向己方阵营杀去,心知接下来就全靠自己了,一声发喊,带着队伍掉头朝敌人队尾杀去。
精兵团势如破竹,冲破敌人一道道封锁线之后,逸萧忽感压力一轻,终于突破了敌人阵营,刚想转头向落雁谷方向逃遁,苏心河惊叫一声:“不好!敌人没有追来。”
逸萧回头一看,果然见那只五百人的骑兵已经调转马头向前军奔去,分明是想集中兵力击溃华家“大军”,敌人果然有高手主持,不肯轻易中计,这下怎么办,逸萧心中大急,他是决不允许敌人杀入“华家军”阵营中,那样“华家军”必败无疑,甚至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住,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掉头杀回去时,苏心河大吼一声:“粮草!”当先一骑向敌人中军营地杀去,逸萧心道好计,带着部队随后杀去。
一路上精兵团毫无阻拦,边打边以火箭四处焚烧敌人营帐,一会功夫终于杀到敌人粮仓处,身后火头处处,敌人中军营帐已经燃起熊熊烈火,想救也来不及了。粮仓守军只有二百,哪里是朱雀精兵团的对手,逸萧与苏心河一棍一枪,又挑又刺,见敌人无一合之将,逸萧所幸命令队伍收起兵器,纯以火箭烧粮。就在四周火势渐起之际,逸萧终于见到那只五百人的精锐骑兵从后面掩了上来,速度惊人。逸萧心庆得计,转身向落雁谷方向逃去。
两千人的火龙谷、烈家联军在五百骑兵的带领下衔尾追来,与朱雀精兵团一追一逃,向着血红的夕阳掠去。华清鸿这边见敌人追逸萧而去,命简云率两百骑兵远远吊着,观察敌人形势,自己则率领“大军”返回华家,以防敌人回头突袭。
逸萧心道只要你们肯追来,不怕不入瓮,正策马疾驰,忽听身后两声惨叫传来,回头一看,两名精兵团员已被一个一头白发,凶神恶煞般的老者击落马下,那老者一掌击出,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烈空阳!一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单凭身法追上全力奔驰的健马,还有余力杀人。幸好未见到火龙王,如果他们二人联手,自己一定会前功尽弃。逸萧顾不得仔细思索为何火龙王没有来,怒目圆睁,脚下一用劲,传音给苏心河道:“这里交给你了。”同时人已经飞身掠过众人头顶,朝队尾的烈空阳迎去。
劲气交击之声响彻战场,逸萧纵身飞退,体内气血翻腾,若非他猜到对方可能是烈空阳,知机运起太虚心法,将全身真气集中于一点,绝难挡住刚刚这一掌。
“好俊的小子,再接老夫一掌!”烈空阳说罢再次欺身而上,逸萧无奈之下抽出身后长剑同时攻了上去。他吃亏在只能以硬碰硬,否则如果再给对方赶上朱雀堂的人,这一百精锐必定死伤惨重,他们武功虽高,却哪是烈空阳的对手。
逸萧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再次被逼退,口中丝毫不让道:“哈哈,痛快,你应该就是烈空阳那老匹夫了吧,想动我华家,真是自寻死路。”
“小子找死,看老夫送你归西。”一股逸萧出道以来感受到的最狂猛的劲气迎面而来,令他浑身如坐冰窖之中,寒冷刺骨。逸萧正牙关打颤间,一只好像裹着一层浓霜的手掌已近眼前。逸萧刹那间回复冷静,心中澄明通透,心知这一掌绝不能硬挡,否则必死无疑,任何借劲法在这修炼了近百年的老怪物面前都变得毫无用处,脚下云遁术展开,身形忽左忽右,退势却丝毫不慢,同时剑芒大盛,重重剑芒有如实质一般在逸萧身前聚而不散。这些剑芒可以说是给逼出来的。
气剑式!准确的说逸萧连第一式御剑式都不算是真正练成,但那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太虚心法大成,全身窍穴都可以自主产生真气,配合太虚剑诀第一式御剑式心法,以身御剑自然游刃有余。而这第二式“气剑式”要求真气可以在体外游走成形,随意驱使,现在逸萧在生死边缘,无意间使得真气体外成形,虽尚未达到可以驱使的地步,但能使剑芒凝而不散,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也可以说逸萧已经初窥到太虚剑诀第二式的门槛了。由此可见玲珑诀心法之强,数倍加强了逸萧的修炼与感悟能力。
烈空阳一掌劈来,玄冰劲势如破竹般突破逸萧的重重剑芒,到最后终于慢了下来。逸萧浑身剧震,再次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踉跄横移,勉力避过这致命的一掌,脚下丝毫不敢放松,云遁术再次展开,急掠而去,口中还不忘吼着“老匹夫”,他现在只能以自己为饵,诱使烈空阳月兑离追击朱雀精兵团的队伍,否则若有他带队,朱雀精兵团将无一人可到达落雁谷。
烈空阳却是心中暗惊,此子如此年纪就能接自己盛怒之下的一掌,将来必定后患无穷,如果将来被他当上华家族长,待我百年之后含怒报复,就像我现在这般行事,华家不吞掉我烈家才怪,他乃当世枭雄人物,提得起放得下,瞬间判断出逸萧可能比整个朱雀精兵团更为可怕,遂将目标由朱雀精兵团转移到了逸萧身上。
如果逸萧知道烈空阳此时的想法,恐怕足以让他自豪了,可惜他现在想的只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逸萧身体内窍穴产生真气,补充丹田,脚下不停加速,他并不担心落雁谷那边的战况,有苏心河在,加上一千五百名华家精兵,足以应付任何场面,何况火龙谷新败之军,士气低落,烈家精锐又被自己刚才一轮冲锋杀寒了胆。
掌风忽至,凛冽的寒气袭来,逸萧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横移,避过使他牙关打颤的劲气,脚下再次加速,烈空阳在身后越追越心惊,他怎也想不到这个已经被自己重伤的年轻人还有力气逃跑,且速度飞快,气势不竭,三十年前那个号称武林第一天才的华清古在二十岁时也没有如此成就,不觉杀逸萧之心更为坚定,加速追去。
残阳终于不堪困倦般落下山谷,烈空阳与逸萧两人一追一逃渐渐远离大队,向远处山中驰去,似乎远处大军已与他们无关,逸萧越跑心中越急,若非体内窍穴与丹田真气互为补充,运行全身,他早已重伤不治了。
玲珑诀分心二用,使他维持伤势的同时逃跑速度丝毫不慢,再加上云遁术的特点,可借地势逐渐加速,虽不曾将烈空阳抛离,却也使他一时三刻追不上自己。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太虚心法只算是略有小成,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长时间的全力狂奔,渐渐地,他的速度已经难以维持先前状态了。烈空阳那边却是一阵气馁,凭他雄浑的真气这样跑上一天一夜也不至于气竭力弱,但他完全想不通眼前这个受重伤的小子是如何做到始终与自己保持“安全距离”的,现在见他速度略慢,心中登时大喜,这小子终于坚持不住了。
夜幕降临,逸萧终于见到了前面黑压压一片树林,至此两人已经追追逃逃的过了近一个时辰,逸萧心中想着落雁谷那边的战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开战了吧,现在就算烈空阳赶去,也扭转不了战局了,心下稍安,心道我就算是死了也值得,他嘴角溢血,还不忘回头嘲笑道:“老匹夫,还没追够哪?莫不是看小爷长得好,想把孙女嫁给我不成。”
烈空阳一生唯我独尊,哪受过如此戏谑,气得哇哇大叫,逸萧心道你肯生气就好,将仅余的真气灌注脚下,直奔林内而去,刚一窜入林中,就感到一阵眩晕,逸萧知道自己真气损耗太过严重了,重伤之体筋脉闭塞,需要以真气维持体内血液流动,但他现在哪还有多余真气来做这件事,头部缺少血液循环,自然眩晕起来,一咬牙,以无上定力是自己勉强保持清醒,刚欲逃走,后方冰寒的真气袭来,烈空阳随后而至,丝毫不肯放松。
逸萧心道这下逃不掉了,不过能与三大世家烈家家主打打逃逃这么长时间,自己足以自豪了,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一番,紧咬牙关,回身一剑刺出,正中烈空阳掌峰。体内所有真气一丝不剩的全部灌注剑锋,不求伤敌,只求在这生命中的最后一招中全力以赴。逸萧脑中忽然强烈思念起师父,又想起了情芷菡,烈空阳的玄冰劲涌入体内,如月兑缰野马般直朝自己心脉攻来,逸萧自咐必死,他已经放弃了抵抗,现在连勾勾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哪里还挡得住对方近百年功力的玄冰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逸萧忽然感到胸口一股热流注入体内,窜行速度比自己体内真气运行快了数倍,在玄冰劲攻入心脏之前以毫厘之差把它挡了下来,避免了逸萧被震碎心脉之危。
逸萧依旧被震退,但却没有像他预料的一般死去,伤势也没有加剧。正在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热流再次涌入,直奔丹田而去,瞬间补充已经油灯枯竭的真气。逸萧心中涌出劫后余生的狂喜,顾不得思考原因,脚下再次运劲,云遁术展开,趁着夜色在林间忽高忽低,加速逃去。留下烈空阳一人在林中发呆,脸上又惊又怒,他明明感到自己的真劲攻入对方体内,没有遇到丝毫阻拦,直奔心脉而去,为何对方像个没事人一样不但挡了下来,还有力气继续逃走,近百年江湖经验完全不能给他答案,正苦思原因的他居然忘了继续追击,任由逸萧继续逃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