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吕布和黄忠再次错身而过,两道银色的闪电撕裂空气,轰然交织在一起,巨大的金属交鸣声将战阵中每一个人的耳膜都震得隐隐生痛,嗡嗡的回响在山间久久回荡。
二人冲出数十步后,缓缓调转马头,却像有着某种默契般静静屹立在原地,隔着厮杀的战阵遥遥相望。
战阵中,吕布的亲卫铁骑终于渐渐到了强弩之末,败象愈加明显。其实单就士兵素质而言,他们并不输给眼前的无当军,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犹有过之,然而一则是兵力上占了劣势,二则在山谷中失去了骑兵速度和力量的优势,三则装备上也吃亏不少,所以打从厮杀一开始他们已经就注定占不到丝毫便宜!
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染血的兵器和纷飞的残肢碎肉高高扬起,纷乱的脚步溅起浑浊的血水,无当军像一波又一波的潮水冲击着西凉军集结而成的堤坝,终于,随着一阵海啸般的怒吼,那道摇摇欲坠的堤坝顿时像纸糊的一般被冲得七零八落。
吕布高傲的微仰着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已然分出胜负的战阵,眸子里尽是漠然的神色,仿佛眼前溃不成军的并不是他的部队,而眼前这场厮杀也丝毫与他无关一般。
片刻之后,他抬眼远远朝黄忠望了一眼,一声冷笑,方天画戟在空中呼呼挽了个圈,拨转马头,赤兔马昂首一声长嘶,飞一般的朝远处的主战场奔去,十余名残余的亲卫紧跟在他的身后飞驰而去,溅起满地落雪
“什么?退兵?”
李儒瞪大了眼睛望着吕布,耳边震天的喊杀声还在回荡,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大声问道。
“退兵!”
吕布看也没看他一眼,冷冷应道,目光穿过纷乱的战阵,落在那片正朝这边急速涌来的黑压压的潮水上,一丝不甘在他的眸子里一闪而逝。
下一刻,李儒也注意到了敌军援军的到来,他扭头望了望吕布冰冷的眸子和那刀刻一般冷峻的侧脸,又环视了一圈他身后心中那群狼狈不堪的亲卫,心中也料到这股援军不好对付,只得幽幽长叹一声,轻声道:“可是文远他们还在武关下,如果我们就此退兵,便会陷他们于险地啊。”
“放心!我亲率一千精骑前去接应,看有谁能拦得住我吕布!”
吕布面色一凛,手中方天画戟傲然指向苍穹!
清脆的鸣金声在战场上空久久回荡,密密麻麻的西凉兵顿时如潮水般的退去,一支千余人的精骑随着吕布驰骋如飞,卷起一路风雪,朝武关方向直奔而去。
孙坚浑身浴血,望着渐渐去远的西凉军,长长舒了口气,卷刃的战刀唰的插入紫黑色的地面,发出一阵清越的吟啸。
战场上,战马低沉的嘶鸣此起彼伏,残余的长沙兵如同蚂蚁般开始渐渐汇聚起来,上至将校、下至士兵,所有人都浑身血污、满脸疲惫。孙坚面色凝重的环视着自己周围的士兵们,心中一阵阵的后怕:没想到自己如此谨慎,到头来还是着了西凉军的道!说起来,方才的情势实在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如果西凉军死战不退,长沙军恐怕最多再支撑半个时辰,便会全线崩溃!
可是武关方向明明还有喊杀声传来,关内守军应该不可能出援,对方为何又突然退军了呢?这个吕布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主公——”
一声长长的高呼从不远处传来,孙坚举目望去,眸子里霎时透出无比的惊喜。
“汉升!”
“黄忠来迟,死罪死罪!”黄忠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孙坚身前,翻身便拜。
“哈哈哈哈……汉升快起!”孙坚大笑着扶起黄忠,目光扫在他身后那数百名静默无声的无当军身上,眸子里霎时闪动着灼热的光芒。
征战多年,孙坚本能的感觉到了眼前这支部队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战意,那是只有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拼杀过来的百战之师才会拥有的凛然气质,
“果然是铁血精锐!”孙坚啧啧赞叹,又仔细端详了了黄忠片刻,忽然疑惑道:“对了,武关尚有敌兵围困攻打,汉升却是如何来到此处?”
“说来话长!”黄忠淡淡一笑,指了指武关方向对孙坚拱手道:“适才末将见西凉军大部北退,而吕布亲率一军朝关隘而去,料想是接应关前敌兵退军。我军势弱,更兼久战疲敝,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且收兵回屯武关,再慢慢叙话。”
“也好。”孙坚点点头,拔出插在地上的战刀,高高举过头顶,“传我将令,兵退武关!”
回军的路上,长沙军和西凉军在一处山谷中错身而过,双方一时剑拔弩张,长沙军面对人多势众的西凉军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西凉军担心遭到关内守军和眼前敌军的夹击也小心翼翼,加上两军士兵都已疲惫不堪,两方主将也均无战意,所以短暂的对峙后,便各自朝相反的方向缓缓而去。不多时,原本充盈着杀机的大地就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
经此一战,长沙军的两千多铁骑受到重创,损失了近一半兵力!幸亏在大军北上之前,孙坚预留了密令,让黄忠一回到临湘便率军北上,五百无当军正好在万急关头及时赶到,才堪堪挽回危局,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
孙坚安顿好人马后,当晚专门大排筵席为黄忠接风。
交错的觥筹间,宾客的喧嚣此起彼伏,但孙翊的目光却始终留驻在黄忠魁梧的身影上,脑海中回想起他与吕布的那一战,胸中的热血禁不住又是一阵激荡。
有如此盖世虎将随父亲驰骋沙场,天下虽大,又有何惧哉?
孙翊又转头望向已经有了三分醉意的孙坚,只见他的脸上丝毫没有蒙上战败的阴霾,反而尽是酣畅快意的笑容,举手投足间激荡的豪情让人忍不住心胸霍然。
不愧是父亲,不愧是江东猛虎,只要一息尚存,就永远无人能将其击倒!
在众人景仰的目光中,孙坚缓缓站起身来,带着微醺的醉意朝黄忠举杯道:“汉升!这次你及时赶到,不仅战退吕布,救了小犬性命,更拯救了我长沙的数千儿郎!来!这杯酒,我敬你!”
“惭愧惭愧!”黄忠端酒起身,浅笑着应道:“此次逼退西凉军,全靠程公料敌于先,末将不敢居功。”
原来,程普据关而守,见关外的西凉军并不全力攻打,只是佯动虚张声势,心中怀疑这是围点打援之计,正好黄忠率部赶到,便由他从少习山小路绕道关后,避开了关下的西凉军往北急进,果然才行了二三十里便见两军厮杀,这才救得孙坚等一众人马。孙坚闻言,慌忙又敬程普。
酒过三巡,孙策忽然朗声问道:“黄校尉,数月前你那无当军还不过三百人,衣甲军械参差不齐,可是如今却变成了装备精良的五百之众,大破吕布的精锐亲卫,实在让人惊叹不已,却不知其中是何缘由?”
话音一处,几乎所有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黄忠,喧闹的筵席瞬间安静了许多。
孙翊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黄忠,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士兵们的装备可不像影视剧里那样拉风,大多数的士兵身上只披着薄薄的布甲,对战场上的伤害根本无房形成有效的防御,就连许多中下级军官也仅仅是身着一般的皮甲而已,只有军侯以上才偶尔能有人得到一套不错的铁甲,而像黄忠这样能为一支五百人的军队装备上亲一色的铁甲的,放眼天下也是绝无仅有!硬要说的话,恐怕只有历史上高顺的陷阵营能够与之媲美了!
黄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拱手道:“大公子有所不知,黄忠自数月前离开临湘,便率军穿行于山野莽原,日夜操练不懈,不久之后略有小成,便开始对长沙境内大小匪巢逐一清剿,不仅逐渐收编了人众,历练了士卒,还缴获贼寨堆积的钱粮兵械无数。忠每到一处,便将钱粮上缴当地官仓,而兵械则熔毁重铸,共得铁甲、盾牌五百余件、环首大刀千余柄,这才有了现在的无当军。”
孙坚听罢,再次起身向黄忠敬酒,宴席上又一次喧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