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回归的日子终于来到。若千认为自己虽然过得还快乐,但总感觉像是宫里的格格微服出巡,与普通百姓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最后揭穿了身份,百姓大吃一惊,最后带着丫头与百姓挥泪告别——她终究要过真正属于她的日子。于是不得不结束她在外多姿多彩的生活。
早晨若千奉老师之命收前几天发下的两套模拟题的费用,一人8块。若千从第一排收起,走到本该属于她和苏瑗而又马上失而复得的座位处,她忽然产生一种家的感觉,特别是当尧玉向她打招呼时。可她越收越生气,老师说的话竟有这么多人当耳旁风,有这么多人忘带。带前的人早主动拿了出来,没带的人握着书无动于衷,连个歉意的微笑也不给。更可气的是有的人还埋怨,说老师发卷子总是先斩后奏,连征求别人同意的话都没有。若千听得脸上火辣辣的,似乎她在帮老师搜刮民脂民膏。若千生着气,一排一排地问,她自己都特不好意思,又感觉简直像在挨家挨护的乞讨,施舍的善主却没几个,全都是冷漠的不屑一顾。若千颓唐地回去,许诺和陆栎文还没来。她更不愿意去向他俩收钱,陆栎文每次都笑道:“怎么,先垫上吧!”许诺也没有一次爽爽快快地交上来的。他俩总是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才交。
若千连续收了好几回,有的人仍旧说道:“忘带”“没钱”。若千记着名,眼也不抬地抛下句“没钱借去”!她是真得生气了。上午许诺走过她们桌旁,若千对他的话也只有:“你过来,快交你的钱!”许诺看出她的生气,嘻嘻笑着就走了。她真是无可奈何。
到中午时,差不多收了一半多,还有几个若千放学前又亲自去叮嘱切记切记。她回来叹口气:“唉,当课代表就是收钱不好!”
若千中午没有回家,一边忙着作业一边钱。还有另外的七八个人。老刘也没走。若千伏在窗台上看风景,他和另外的人在进行娱乐休闲活动。忽然他拿来一本赵薇的写真和传记集,晃在手中,冲若千说:“嘿,若千,你瞧!”
若千回过头来,眼睛一亮:“快让我看看!”
他立刻递了过来。
若千在窗前阳光里翻着小燕子俊俏的模样,满脸快乐的表情。老刘在旁站着。若千抬头看他,他正笑着看她。若千继续低头看,感觉他已经站到肩并肩的位置,头凑得很近。若千的心咯噔了一下。然后大声叫道:“哎呀,不错,真想不到你还有这种书!让我好好看看!”她逃回座位,感觉到他还在原地站着。
上课前苏瑗过来交给若千20块钱,说是许诺和陆栎文的,陆栎文让她转交。若千收一下,和苏瑗说:“怎么,他还让我亲自给他送去零钱啊!”
苏瑗不吭声。
“算了!不找就别要了!就当利息了!”
“你做主了?”
“我做主了!”
苏瑗课间里就开始收拾东西,看来迫不及待要走人。若千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老刘说什么可怕的话。苏瑗倒和他进行离别前的交流。
“喂,我可要走了啊!你连句话也没有啊!”
“说什么啊?”
“猪!”
“猪。”他重复道。
苏瑗急了,“谁让你说这个的!”
“你不是说‘猪’吗?”
“我骂你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咱们开个座谈会,茶话会,还是开个告别party啊!”
若千笑个不停。
“你去买壶酒。”
“那你去要几个菜吧。”
“我去拍个黄瓜——”,若千笑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对,对,对,正好三个人吗!”
若千想起小燕子问五阿哥“有没有‘举杯邀彩霞’啊”,可她希望和她一起举杯与明月相邀的只有许诺一个人,当然或是一堆要好的朋友。这样的思绪让她再没有兴趣去和他俩继续说笑,她看起来很平静。他俩似乎注意到了,说了会儿笑话都自动停止开始看书了。若千平时挺能说,现在真得不知说什么或是觉得真得没什么好说的。这次回去,是离开了许诺一段时间后的再相逢,还有尧玉和陆栎文,那里或许才是她真正呆得安心舒心的地方。
放学铃声一响,苏瑗就起身要搬。若千拉她坐下,别人都仍沉浸在学习里,不要扰乱为好,再者她是更希望可以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回去,而不是敲锣打鼓一般弄得众人皆知。这样她俩明天就可以神奇地出现在前排,而且是没有大多数人不太适应的眼光。
若千又像当初搬来时一样,穿越过道,经过许诺身旁,默默无语地,却能感受到他的眼神。若千心里默道:“我回来了,许诺。”离开那里的感觉就像是格格回宫,却不轰轰烈烈。若千忽然想起《罗马假日》的安妮公主,她终是要站得高高得接受别人的朝拜,过真正属于她的生活,而许诺只能默默远望她。
“呵,回来啦。”
许诺一大早握着两本书从前门闪现,前额的头发不知是被路上的风吹起仍没有恢复原状,还是进来时被从对面窗子里吹进的风扬起来的,自是一种带有风尘仆仆的自然之态。若千觉得这才是他给她不加修饰的真实感,就像看到一个刚睁开睡眼,起床,屋子里仍充满了前一夜睡觉的气氛似的:散乱的床,朦胧的眼睛,举止缓慢甚至还打着呵欠,床头是本反扣着的书,或是半杯清茶。总之有种原始的亲近感。这是他见她的第一句话。他说话时开始涌起了一丝笑意。
若千笑笑,有些不好意思,更有些调皮。
“过得还不赖啊!”
这一句马上有了种讽刺的意味,若千瞪他一眼。但眼神里还是浓浓的笑意。她看见许诺在故意逗她的坏笑。一种回家的感觉。
故地重游,忽感有些寂寞。一周之旅确是塑造了她懂得在自习课充分利用时间学习。又换了环境,虽说是旧环境,若千也竟有了种把周围人忽略不计,省下心来去做几道题的勇气。
但不料第二天就遭了劫。下了课外活动,苏瑗就拉着若千去活动,不料很倒霉,刚刚10分钟,若千就瞅见miss赵从办公楼里出来去教室了。她俩慌得忙往楼里跑。但,无论如何是赶不到miss赵前边了。两人冲刺到三楼正厅楼梯口,见她从西边楼梯上来,拐进了教室。
“先喘口气,平静一下。”若千说,是对付老师的状态。
“走吧——噢,不行,咱们得小跑进去,显着是匆忙赶来,不是优哉游哉的,免得又说咱俩好自在清闲。”
苏瑗笑她。
她俩一前一后跑进教室。苏瑗先到,站在外边,等若千进去她才坐下。若千象征性地搓了搓脸,仿佛是精神疲倦,出去溜一圈是理所当然。miss赵站在她们前方,目光巡视着班里的一切人员。若千可以感觉得到气氛的静寂。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学习,这或许就是初三,中考前的感觉吧。
渐进渐晚,她俩确定是饿了。班里人由于值日走了一半,现在仍陆陆续续地走着。若千是坐不住了,回头看看许诺,他倒是还在写着什么。她经不住苏瑗的怂恿,带着没找陆栎文的钱买面包去了。
“若千,你说他俩要是知道咱们把钱花了,会是什么表情啊?”刚走出楼,苏瑗嘻嘻问道。
“不知道。唉,管他呢,没事!”若千还一脸挺霸道的表情,笑着,心想:这指不定是陆栎文的还是许诺的呢。应该没事的,人家自己人吗,噘噘嘴,摆摆不好意思吗。若千的感觉像是个无知又无理的小蛮女。唉,不就吃了他个面包吗,关系不错,就当请客了。又因为有了许诺压着,她倒越想越坦然。
两人挑好面包付钱,若千的心竟还是有些不安的颤抖,她又还是觉得实在不妥。这是随便花别人的钱,算什么呢?不过还是花了。路上两人边走边吃,若千老觉得像是偷来的一样,吃着难受。不过她俩还是边吃着边为这面包来的奇妙而发笑,可笑里又像在绞心。
为了掩盖行踪,两人吃完又在操场上看了会儿踢球。若千目前真是有点睹物生情了,奇怪许诺好象最近都没有踢。她幻想着自己和他也会发生校园爱情小说里写的那样,他把球一脚踢到了她的腿上或撞翻了她的什么东西,然后两人道歉认识,之后又如何如何。但似乎这永远也不会发生在她身上。远处那个人仿佛是李誉,带领着他的“皇家马德里”。她忽然记起阿诗玛,似乎很多天没见她了,她也许在好好学习吧。为什么杨国的事就没有半点影响呢?若千想,可是我就不行。只有一个许诺简直要了她全部的东西。自己以前还对刘蒙蒙说要有克制力什么的,可是现在呢?若不是这样沉静下来想,她恐怕连谁是刘蒙蒙都不认识了,还记得什么“克制力”!
踢过半场,两人匆匆回去。可是太不幸了,教室已锁了。若千从窗子里望见她俩的桌上仍然铺开的书。教学楼是双面封闭的,从楼道里通向教室只有两扇门。要进去,只能从楼外爬,可教室在三楼!她俩又气又急,可是又不能怪别人。幸好衣服出来时穿全了。若千想要是许诺在就好了。但是他肯定会笑话我一顿,然后再被抽着打着去想办法进教室或拿钥匙对。最怕他声称无能为力绝情走开。若千是会被气哭的。时间越拖事越烂,两人决定骑车走人去找同学借书——空手回去是万万不行的。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行至半路,尧玉在前方忽现。她俩兴奋地狂奔而至,这种表情把尧玉吓了一跳。
“你们俩干吗啊?怎么啦?”
若千和苏瑗大笑不止。
“没事,借你本书看看。”
“借书?借什么书?你们俩的书呢?”
她俩又是一阵大笑。
“我俩出去时间长了,被锁在外面了,只能空手。”
“我被锁在外面了。”这倒是句移动电话的广告词。
“快点快点,借本书。”苏瑗说着窜上去。
“拿什么呢?”若千不知自己晚上该学点什么,自己挑还真困难。
各自得书回家。若千越想越好笑。小贩叫卖着,把车子骑得很慢,还左右看着有没有买主。卖完的匆匆往家赶,车上是空空的箩筐。路边钉鞋换拉锁配钥匙的老人也在暮色中收拾着小摊。突然两个字闪入她脑中,“钥匙!”若千到现在才想起刚才应该去找门岗大爷要钥匙进去才对,怎么到关键时刻这么笨。苏瑗也是。只想借书回家,而不去想开门取书。
回家后,倒也是因为她衣装整齐,自行车也没出什么毛病,时间也恰好,谁也没问她什么。倒是做作业时,妈说“怎么今儿就带一本书一根笔啊”,若千压抑着故作轻松说,“这个任务比较重,带多了又看不了,麻烦。”妈也没有再问。若千解月兑地松口气。
第二天到校,她和苏瑗一见面就说:“咱俩真笨!”
然后一阵大笑。
“找门岗大爷要钥匙不就行了吗!”
“我也是走半路想起来的!”
“都怨尧玉,她更笨,咱都讲了不幸遭遇了,她还不知提醒!”
“对!对!该打!”
“不过,大爷也极有可能不在的。”
尧玉帮了落难人还惨遭训斥,叫屈连连,站起来与她们争辩。三人争吵说笑景象甚为壮观,引得旁人纷纷驻目观看。若千瞥一眼许诺,他的表情显然是又不知她们搞什么,神经兮兮的,大早晨一来就闹得这样凶。
若千和苏瑗也不能把吃面包被锁的事告诉他俩,只得把故事讲后不讲前来传开。被他俩听到,许诺对她又是指指点点的“训”,骂她太笨。若千更希望从他那里听到询问自己有没有出什么意外状况,希望他更多关心,可是他没有。若千很失望,感觉他没有一些体贴的关心。转念又想算了,事情过去了,这又不能抹杀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