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夭拉着吴青青离开六王府又回到大街上,白魔受伤逃走后,皇城的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两人来到一座破旧寺庙前,今晚暂时就住这里了,住客栈没有银两,而且也没有客栈半夜开门给她们。
“姐姐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
“不累,一路上都是你花力气,要是我也能像小夭那么厉害才好,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吴青青摇摇头道,双手不停地扫扫灰尘,再找些干草铺上,以免谁在地上伤身。
以前她是皇宫里尊贵的女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后,现在她是流浪在外的普通女人,事事都会亲自动手,小夭带着她已经够累了,自己能做的就是这些零散的小事。
“姐姐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只要你够胆量”
“我不怕,那些异类日益猖狂,多杀一个鬼魂百姓们就能少死一个,我想尽一份力,不能让皇城变成空城”有了这些念头的支撑,那些害怕全都抛之脑后,当年答应先皇辅佐皇上,是为国为民,虽然没有尽到什么力,但是尽到了心,现在修习法术斩妖除魔,同样是为国为民,没有违背当年的誓言。
梓夭撇撇眉,随口说道“你是想替云天翔减少孽障”
“不…不是”摇摇头,有这些年头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想过云天翔,她只是想云国几千年的基业不能毁在这一代,这是她答应先皇的。
“希望你真不是,不然我就白救你一场了,皇城变成这个样子,他到现在都没有一丝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征讨边境小国为他垫脚,要不是国不可一日无主,他早就该死了”她是实话实说,有些事情必须要看清,她不想吴青青再次重蹈覆辙,皇宫里的那个男人不值得她爱,也无需去担心。
“我知道,你要怎么对他不用顾及我,是他欠你的”
“姐姐,我们都是因为爱经历过生死,或许爱情就是付出,但是人是有思想的,这样的付出,除了傻姐姐,别人做不到”
“小夭你不用担心,我对他已经放开了,我也问过自己到底爱他有多深,在冷宫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我伤心过,痛苦过,到后来变得麻木,没有任何感觉,那一剑刺进我身体的时候,我只有感激,对他或许是不够爱,或许是从小就被灌输做他的皇后,头脑控制了心”这是她醒来这么多天想明白的事,多少次问过自己,还爱吗?脑海里的回答是酸酸涩涩的,已经没有了痛的感觉,她想应该是不爱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姐姐的心里话吗?”梓夭抬头认真看向吴青青,她从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看到的是淡然,这样很令她高兴。
“瞧你,连我的话都不信”吴青青好笑的戳戳她的额头“我和他早已经划清界限成了陌路人,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再来伤害我的”
面对梓夭小心翼翼的话,吴青青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再为一些不值得的东西固执,往前一步或许就是她的天堂。
“说得对,这才是女人,拿得起放得下,再来就给他打趴下”
“厄,好,打趴下”吴青青不自觉的抽抽嘴角,这话说的太彪悍了,不过,拿得起放得下,她喜欢。
“打趴下就行了,死对他来说是种解月兑,活着才是最痛苦的折磨,我们睡吧”
“嗯,你睡这里”吴青青指指干草比较厚实些的地方,自己睡到靠外面稀稀拉拉的草堆上。
半夜时分,吴青青的身体慢慢升起,轻轻落到梓夭睡得那个位置,轻柔的动作,没有干扰到她的清梦。
梓夭站起身坐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月光,现在不吃不睡都死不了了,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妖怪,阴阳师不能长命这是天定的规律,而她每次死里逃生,每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每次都没有死成,现在还修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的存在已然成为一个异数。
她恨云天翔,恨不得想一刀杀了她,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她和云天域也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的波折,她知道如果云天翔死了云国就会彻底大乱,到时候是谁统治人类还是未知数,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再次回到皇宫感觉恍若隔世,似是上辈子的事,这里一切都还是原样,只是多了很多为了美梦飞蛾扑火的可怜女人。
“走吧,去瞧瞧那个笑话我的舞贵妃,相信她现在很后悔”
梓夭感受到吴青青回到皇宫没有一点压力,相反的,还很轻松,看来她是真的放下了。
舞贵妃的寝宫里,冬雨看着娘娘无精打采的样子“娘娘,您没事吧,解药都吃完了,太医也检查过了,您怎么还是这样没精神”
“是啊,本宫觉得身体软软的好没力气,就像被被…什么来的?”舞倩倩懒洋洋的掀开眼皮,连看一眼冬雨都很费力气。
“像中了迷药一样,浑身无力”冬雨接口说道。
“对,就是这种感觉,本宫觉得死亡离得好近,近到触手可及啊”
“娘娘别瞎说,或许是解药的副作用,我们还有时间去找原因,不是还有二十多天吗”
“是吗”舞倩倩自嘲的撇撇嘴,时间还有那么多天,但她早已没了斗志昂扬的心,除了那一夜皇上就再也没有来过她这里,爱了那么久他说不要就不要,留她在这里被新人欺凌不闻不问,自己的下场比那个女人还不如,帝王爱是伦天计算的,那些和她一样的傻女人却要搭进一辈子,何其不公,合欢毒,合欢毒,呵呵,她不后悔。
“娘娘,为了您的家人,您不可以放弃”冬雨悉心劝慰道,之前她是为了活命帮助娘娘,现在她是真心心疼娘娘,娘娘从嫁进皇宫那天,她就一直跟在身边,看着娘娘和皇上之间恩爱变成陌路,现在变成毒,短短几载留下的只有恨了。
“我现在没有一点权利和威信,连个才人都能欺压在我头上,坐着等死吧”舞倩倩听不进去冬雨的劝慰,家人,她已经尽力了,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呆着,等待那一刻到来。
“娘娘您…唔。”冬雨忽的瞪大眼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里全是惊恐之色,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舞倩倩发现冬雨的异常,缓慢的转过头去问道“你怎么了,冬雨…”
“她累了想睡一会儿”
冬雨身后走出来一个红衣女子,嘴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一如往常的温和的看着她。
“你…你,啊…你是吴青青”舞倩倩站起身颤抖的指着吴青青,死了很久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面前,不不不,这肯定幻觉。
“舞贵妃,这不是幻觉,我吴青青回来了,呵呵”看到她惊恐的样子,吴青青心情大好,她可不会忘记舞贵妃以前是怎么欺负她的。
“啊…你想干什么,是来找我报仇的吗”舞倩倩缓缓后退,拉远一点距离能让她有些安全感,最近皇城夜夜闹鬼,难道是她的魂魄在作怪?
见她被吓得软了手脚,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轻声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报仇两个字,根本不存在她的脑海,毕竟她的孩子是因为自己猜没有的,对舞倩倩,她还有愧疚。
“那…那你要干什么”
“我刚刚听到你说还有二十多天,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死都死了还回来干什么”舞倩倩忽然没了恐惧,坐回原位继续保持她的无力感。
对她的转变,吴青青有一瞬间的石化,皇宫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以往高贵妖娆的舞贵妃这会儿像个无骨的皮囊,毫无形象可言,找个凳子,自顾自的坐下“如果不是先皇的遗命,我永远都不想再踏入这个地狱”
“地狱,呵呵,比喻的很好,这里就是个人间地狱”
看她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吴青青抬起她的下巴,冷冷问道“如果你不想死就告诉我二十多天后会发生什么事”
面对吴青青肃杀的逼问,舞倩倩有些不知所措,变化的不光是自己,还有面前这个被自己欺辱过的女人,高贵一直在,没了那份温和的感觉,多了一些凌厉的气息,摇摇头,自问,不该是这样的,看看她自己,她的骄傲呢?她的高贵呢?统统不见了,对面的女人还是那样的高雅,而自己已经落魄。
“贵妃娘娘,我比你进宫早一年,虽然得到了皇上的敬重,但是少了他给你的爱,那份爱虽短却真,你用心问问自己,什么样的结局是你想要的”
往事一幕幕回放,吟吟爱语犹在耳边,真真切切泌入心底,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一个只为爱而幸福的女人,帝王的爱全数给了她,可是她不满足,不知何时她的心开始膨胀想要的更多,多到最终毁了自己。
“舞贵妃,你看看我,本来是死在冷宫的人,现在一样活的好好的,难道你不想吗,还是你也想去冷宫经历一番我经历过的日子,如果你去了冷宫,你得罪过的人有多少,只怕…”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去”那段日子不是她亲身经历,却是亲眼所见,谁能承受,去冷宫,还不如一死,一了百了,正如她所说,因着皇上的宠爱,她得罪太多人了,只怕自己的下场比她更惨。
“不想去就告诉我”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舞家,像你说的帝王爱很短,短的像昙花一现还等不及去感受就已消失弥迹,消失过后的结局只有我一人承受,很不公”
这一刻舞倩倩的心里防线崩塌了,杀害曾经爱过现在还爱的人,她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为了活命为了舞家,她不得不这么做,这就是她和吴青青的区别,她爱自己胜过爱皇上,而吴青青爱皇上胜过爱自己,这就是为何她死了那么久,皇上再也没有爱过人的原因,别人看不清,她看的最清,皇上爱的只有吴皇后。
“世上不公的事何其多,爱情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公不公,只有爱与不爱”这一直是吴青青坚持的,爱就不要去计较付出,爱情一旦有了条件,那就不是爱了。
“呵呵,你倒是看得开,如果你不爱还会在乎他的生死吗”
“在乎,那是因为云国,云国无主必会毁灭,放眼整个云国谁更有能力胜任这个皇位”
云天翔自己造的孽就该自己承担,死是解月兑活着才能赎罪,她不会傻傻再去以自己命换他的命。
“我不是你,没有那种无私的大爱,我只想舞家能好好的”舞倩倩自嘲的笑道,这就是她的自私。
“好,我保证舞家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你凭什么保证”不是不信她,而是不信她有能力保护舞家,皇上是什么人她太了解,残暴无情就是皇上的本性。
“凭我还活着,凭我手中的圣令剑”
吴青青提起裙子拿出绑在腿上的短剑,剑身很短和匕首差不多,拔开剑鞘,里面凌仓玄机,剑身随着剑鞘的拔出慢慢变长,最后变成一把如同普通剑一样大小。
圣令剑和圣令牌有同等权利,能够约束帝王的行为,但是圣令剑还可以上斩昏君下斩妖臣,这把剑是云国开国时期第一位皇帝亲手打造,为的就是每朝每代都是明君。
舞倩倩曾经在皇上书房的壁画上看见过圣令剑,这是真的,心中的悲意更甚“直到现在,我终于相信什么是命中注定,你从出生那刻起就比我拥有的多,帝王爱就是一杯毒酒,喝了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果能选择,我宁愿不要”
“所以你选择了权”
“错,我不是选择权,我是被逼着选怎么死,我选择了同生共死”舞倩倩悲戚的发泄崩溃的情绪,最后选择同生共死,她要看看那个男人知道真相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后悔曾经。
吴青青收回圣令剑,皱眉问道“是谁逼你”
“太后,她要谋权篡位,她让我服下一种药和皇上合欢时就会过度到皇上身上,不出半年,皇上就会因操劳国事心力交瘁而亡,我也会死,就是不知道什么死”舞倩倩痛快的说道,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后,她感觉自己浑身很轻松,再也没有囚禁自己的压抑。
“是她,呵呵,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谋划了那么久,她早已等不及了,可惜就算皇上死了让出皇位她也不能掌控,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知道?”
“没错,不光我知道,皇上也知道”为了应对太后的野心,她主张为皇上选娶大臣之女以巩固势力,那时候太后把艾家之女艾莲也送进了宫,想取代她的后位,她和皇上都以借口拒绝了。
“原来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人像个小丑一样,很好笑,是吧”
“不,你要明白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的幸福,如果你早就知道那些事,你活不到今天”吴青青说的是实话,那时候她不光有圣令剑还有十三皇弟的维护,而舞倩倩一个官家之女,除了皇上给的宠爱,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力量。
“这么说,人还是糊涂点好,呵呵”舞倩倩苦笑的笑道,她是糊涂的不是地方,聪明的也不是时候“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了?”
吴青青顿了顿,正色道“我只能告诉你,我能救你们舞家,我的出现希望你能守口如瓶,该是时候放手了,不然没有人能再救你一次”
“是吗,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出卖你?”
“是,就如你相信我一样”吴青青真诚的说道,她是第一次敞开心扉信任曾经的死对头,她知道女人被爱伤到一定程度都会变得疯狂,疯狂过后就会清醒,舞倩倩现在清醒了,她相信她不会自寻死路,因为皇上根本不会相信她还活着的事,那一剑是他亲手刺进的,而她确实死了,现在她已不是原来的吴青青。
“哈哈哈…可笑啊,可笑的人,想不到最后救我的人会是你,想不到我们之间也会有信任,哈哈哈,这时间真是可笑啊”
吴青青的话击中了舞倩倩的缺口,崩塌的情感一发不可收拾,女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过嫉妒她,更没有想过出卖她。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我们敌对只是因为一个男人,现在那个男人对你我都不重要了,敌对也就不存在了,接下来的事你就当不知道,我会安排好一切”
“好…谢谢你,舞倩倩即使丢了性命也不会出卖你”
“我相信,你好好休养着,我会找到解药的,静心等着”
“好,我会等着的”
吴青青如来时,消失在寝殿里,舞倩倩看着刚刚她站的那片空地,她知道这一次自己终于做对了。
云国双娇,一花一叶,独花绽放失衬,独叶碧绿失色,花枯叶萎,浴火重生,她们都将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