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就设在竹林间的清墅。穿过长长的竹廊,在竹林的尽头处便是。盛夏的竹林,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掩映丛林间。在纵横交错的花间小径旁都张挂着小巧玲珑的明角灯,灯下垂着飘逸的流苏。数千盏的明角灯把慕园照的恍如白昼。
穿过竹林。便是清墅。古朴庄重地矗立在清风碧野间。它是一座凌空而建的竹茶楼。在茶楼里沏一壶茶,迎着山野的风,听脚下的潺潺流水。说不出的悠然与恬静。
夏日的清墅不带一丝暑气。山风怡人。空气里都浸润着花香。清墅里面也浸染着竹子的写意与清凉。原本的一些家什摆设被撤走。正中央放置着一张偌大的实木圆桌,木纹浑然天成。洁白如玉,晶莹润泽的白瓷餐具已被一一摆置。仆人鱼贯而入,将精致美味的菜肴呈上。
萧雨坐主位。流越坐于萧雨的右侧身旁。而慕容成作为慕容家的家主坐于左侧。其他人随意落座。慕容希从来就是个掐着时间到的主。她慢悠悠走到的时候,发现似乎大家都到了,就等她一个。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模鼻子,冲着她的哥哥们挤眉弄眼。当然,下次她该是这个点到,还是会掐着这个点到,分秒不差。
云墨是最后一个入座的。他是个从来不抵着时间到的主。当然,他只会迟到,因为还没有人敢让他云墨上神久候。至于迟到的程度有多少,视他的心情而定。譬如今日,慕容希前脚到,他后脚就跟着来了。不可谓不算早。
席间很静。没有觥筹交错的热络,只有杯碟碗筷间的轻声碰撞。萧雨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杯,一双鹰眸不经意的扫过众人,轻轻地停留在慕容希身上。许是这道目光太过热烈。原本埋头与食物奋斗的慕容希抬头,与其对视。似是不满被打扰了一般,她不怕死的,挑衅性的望了萧雨一眼又继续和她的美食奋斗去了。不晓得今天是怎么回事,她胸口里隐隐有一口气顺不下去。她需要用食物来抚慰一下。故她今日牙好,胃口也好。一口气吃下三对蜜汁翅膀、两笼水晶虾饺。气也不喘,胃也不涨。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云墨一直在剥虾。虾壳堆成的小山。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他将剥好的虾一一放入慕容希的碟中。慕容希仿若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地吃菜,独独略过碟中的虾。
“小希不是顶喜欢吃虾么。”云墨将一只又剥好的虾放入慕容希的碟中。
“许是小希口味变化的快,一种东西吃久了便腻味了。不似云墨公子你如此念旧。”萧雨用他特有的轻慢语调说道。并夹了一块排骨放入慕容希的碟中。这一举动落入在座人的眼中,气氛是说不出的诡异。
“小希自幼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喜欢什么,我总是最了解的。青菜解腻,多吃点。”云墨又往慕容希的碟里放了几棵青菜。
慕容希明显的感觉到这两人间的战火硝烟蔓延。萧雨这一番说辞可不是在说她慕容希贪新,而是暗讽云墨念旧,将他的一番真心拒之门外。而云墨则是在指明萧雨根本不了解他。两尊大神间的唇枪舌战波及到了她慕容希身上。她是谁也得罪不起啊。
“小希怎么不吃了。可是不喜欢我夹的排骨。”暗含威胁的语气。
“还是不喜欢我夹的青菜呢。”云墨也慢悠悠的说。
一个是帝皇,她要说不,那是对君主的不敬。一个是师父,她敢说不,定会被修理的体无完肤。
问题是…….方才吃的太猛,她都要堵到嗓子眼了。
“肉管饱,青菜解腻。两者缺一不可。”她缓慢而凝滞的举筷。艰难的咀嚼下咽。
好容易吃完了还得挤出灿烂的笑容,她抬头的同时望见远处夜幕下的一抹悄然绽放的绚烂烟花,顷刻消失在暗夜里。
“呕……”慕容希胡乱拿过扶疏递来的手帕掩嘴。
“不好意思,各位请慢用,慕容希先告退了。”
“扶疏,快带我出去,呕……”说罢,慕容希在扶疏的搀扶下,快步离开。
“公子,你忍忍。我们出去再吐……”扶疏轻声说道。
刚出清墅的两人步伐轻盈而快速,隐没在黑夜里。
容王府的花园林丛间窜出十几条黑影,他们的身子矫健而轻盈,甚至令人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与浓稠的夜融为一体。他们将正在月下独酌的容华王爷以及随侍的福伯紧紧包围。手中的剑反射的月光冷冷的光芒。其中一个约模是他们的首领,将手中的剑抵在容华王爷的脖子上。
“求求你放开我们王爷,要杀就先杀我吧。”福伯伸手去握那把抵在容华王爷脖颈上的剑,利剑划破了掌心,血顺着掌心滴落。
“杀一个废物何需这么劳师动众。把我杀了,你们便可回去交差。福伯只不过一个孤苦老人,对你们构不成什么威胁。”萧澈的神色很是苍白,几乎可以看见脸上的毛细血孔。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平静的叙述着,彷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福伯,把手松开。自今日起,你我再无干系。你走吧。”萧澈望着福伯,话语里透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小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他们伤害王爷。”福伯说着便要用手去推那把剑,持剑的人触不及防,刺向萧澈的剑刃被福伯这一推偏了几分,堪堪擦过萧澈的衣衫。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澈身上,一直暗中监视王府的扶摇飞身而出,大家只见一个绯红色的身影闪过,并快速挑开那把欲再次刺向容华王爷的剑。然后稳稳的落身,她一边将王爷护于身后,一面与刺客们缠打起来。
扶摇被团团包围在刺客们的刀光剑影之间,纵使她武功再高,也渐渐的寡不敌众。况且那些刺客似乎在比耐力一般。有意拖延时间,故意躲闪扶摇的攻击。他们在消耗扶摇的体力。慢慢地,扶摇的出剑不似先前凌厉。有几次还几乎被刺客的暗器所击中。
“你们有本事,就一个一个与本姑娘单挑。这么多个男人一起欺负一个女人,你们算什么英雄好汉。”扶摇一面接招,一面骂道。现在只求他们家公子能看到她方才放出的信号弹,快些赶到才好,她快支撑不住了。
“别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快去杀了容华王爷,爷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那为首的刺客下命令。
“你们这位爷胆子可真不小,竟敢刺杀王爷,这不等同于公然挑衅朝廷,挑衅天威么。也不知他与王爷有何过节。”慕容希赶到王府的时候,扶摇已寡不敌众,屈于下风,原本绯色的衣裙渐渐染成了暗红。此时,刺客已经变换了策略,不再与扶摇纠缠,刀剑招招狠戾的朝萧澈砍去。毫无招架之力的萧澈,即便有扶摇在其中周璇相护。仍旧生生挨了几刀。
他站在夜色下,似一张铺开的薄纸,风一吹不知会飞往何处。一袭雪色衣袍仿若画纸,绘染出朵朵腊月的鲜红梅花,梅花舒展,汇溶成一片,触目而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