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破败小院,熟悉的漏风小屋。
这半年以来,初晴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来过多少次了,以至于现在她每次过来,心里都会产生一种淡淡的亲切感,不论是这栋小院,这间小屋,还是居住在这里的人。
一进入小屋,所有的熟悉感全都灰飞烟灭了。满地碎屑,墙壁斑驳,那一扇本就老朽的窗户更是破了一个大洞。断了一只脚的木榻,微微倾斜着,而一身粉尘灰头土脸的烈翊正趴在木榻的一侧呼呼大睡。
“烈翊,快醒醒!”
怀着强烈的惊疑,初晴伸出纤手推了推烈翊的肩膀。烈翊不满的嘟囔一声,才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
“初晴姐你来了啊。”烈翊用袖管胡乱擦了一下脸,从地上站了起来,那被粉尘覆盖的脸庞,在乱擦一通后,却越发污秽不堪了。
“咯咯,越擦越脏,都成花脸猫了!”
初晴好笑的看着烈翊,说道:“你这屋子怎么回事?像是经过一场大战似的,我帮你拾掇拾掇,你自己快去洗洗吧。”
“嘿,让你见笑了。”
烈翊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快步朝着院子外的小河跑去,“桌上的那个丹炉是送给你的。”
“噗通!”
耳中传入一道水花飞溅的声响,初晴不禁微微一笑。旋即,她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个塌了一角的桌子,其上有着一尊深褐色的丹炉。
“这个烈翊,无端端的送我丹炉做什么?”初晴轻声自语着,忽然她的秀目一亮,“难道……天呐,这怎么可能!”
压下有些激动的心情,她小心翼翼的揭开炉盖,在这尊丹炉的底部,三枚清晰可辨的符文赫然入目。
“淬火阵?!”感受到符文中所蕴含的微灼气息,初晴那张清丽柔和的俏脸直接便是呆滞住了,楞了好半响,才渐渐回过神来:“可是,这个淬火阵上的符文为什么没有缺失,还有,这其中的道韵怎么可能比老师的还要饱满清晰?”
震惊混合着疑惑,初晴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找烈翊好好问问。而此时,外面也传来了烈翊喊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她莲步疾移,来到了小河边。
“初晴姐,那个……麻烦你帮我拿身衣服来。”烈翊浸泡在清澈的河水中,上半身**在外,细密的水珠沾挂在皮肤之上,在阳光的映射下散发着晶莹的亮光,身上的肌肉没有达到夸张的虬结程度,却比后者更具有流畅的线条,让人看着,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啊?哦!”
猝不及防之下见到男子的身躯,初晴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赶紧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屋子里跑,脸上和脖子上都跟被火炙烤了一般。
直到烈翊换好衣服出现在她眼前,她的心里依旧是被浓浓的羞意所缠绕着,几乎都不敢跟烈翊的目光相触,更提不起勇气再去跟她说话,扭捏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了,弄得烈翊倒是一阵茫然。
第二日,初晴复至,见了面就单刀直入的问起“淬火阵”的事情,烈翊早就想好了答案,符文的完整性,是自己经过繁复艰涩的推演才补全的,至于符阵所蕴含的饱满道韵,则归功于自己对天地意境的超强感悟能力。
“嘁,怎么可能!”初晴才不信呢。
“在天才面前,万事都有可能。”烈翊大言不惭的说道。
初晴鄙夷的剜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刨根问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再问。
“明日便是初樊两家的名额争夺战了,不如今天陪我去街上逛逛,也好放松一下心情。”过了一会儿,初晴忽然建议道,眼中荡漾着些微期待。
“好”烈翊点头。
两人出了初府,直奔芒山镇最为繁华的街道而去。
当初流落到芒山镇时,烈翊几乎已经是奄奄一息,对自己周边的事物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而进入初府之后,也一直未曾出来过。此时跟随初晴来到街上,却是发现这小小的芒山镇居然很是热闹。
街道并不算宽阔,但商铺楼阁却是鳞次栉比。卖各种杂货的,卖灵草丹药的,还有些铺子直接便是把明晃晃的刀剑摆在了门口,当然,有人就要吃饭,因此食府酒肆也是比比皆是的。
“先去镇北巷的坊市看看,再去给你买几身衣服,然后我们中午就在珍馐楼吃饭。”
初晴显然已经规划好了行程,带着烈翊就往街道一侧的一条小巷子钻了进去。在那里,无数个摆放货品的摊位席地摊开,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人气简直比大街上还旺。
这里所卖的东西更加繁杂,价格也更加便宜,初晴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拉着烈翊东看看西瞅瞅,有时候甚至明明不是自己所需要的,却还是跟摊主讨价还价一番,最后因为价格谈不拢而一脸遗憾的离开,但很快,她的目光就又被别的物件所吸引,接着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烈翊耐心的跟在她身后,倒是没有想到,平日温婉沉静的初家大小姐原来会流露出如同小女孩一般的姿态。
逛着逛着,烈翊的目光突然被一片淡青色的玉牌所吸引。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色泽暗淡,杂质颇多,美玉的温润之意更是不粘丝毫,但是就是这样一块平凡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劣质的玉牌,竟让他生出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就好像有着什么秘密深藏其中。
对于自己的感觉,烈翊还是颇为自信的,灵魂凝实以后,他对周边事物的感应能力,不知比常人灵敏了多少倍。
“老伯,这块玉牌是从哪里得来的?”
卖玉牌的是一名六旬老翁,满脸的皱纹以及皲裂的皮肤,昭示他的生活过得并不安逸。身前的地摊上,除了那块玉牌,还有着几株寻常的药草。
“这是我在屋后挖水塘时刨到的,你要想买的话,就……两个金币?”老翁有些心虚的看了看烈翊,这样一块劣质的玉牌,怎么看都不值两个金币,但他又感觉这不是一块普通玉牌,当时他用力一锄头刨下去,那嵌在泥里的玉牌竟然没有受到半点损伤,至少这玉牌的质地是极为坚硬的。
初晴见到烈翊对那块玉牌感兴趣,自告奋勇的担任起讨价还价的角色来:“哎呀老伯,你看你这玉牌质地这么差,上面全是斑斑点点的,根本就不值两个金币呢,要两个金币,我还不如去异石斋买呢,那里的东西比你这个好多了呢。”
老翁的老脸有些发红,刚想开口减掉一个金币,一道阴柔的声音骤然响起:“两个金币,我要了。”
烈翊和初晴闻言一愣,循声望去。
不远处,樊豹踱步而来,而在他身旁,有着两名年纪略长的青年,两者的眉宇与樊豹依稀有些相像,一人身材魁梧,神态暴戾,而另外一人,虽然形象英俊,温文尔雅,但烈翊却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种压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