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大宅,傍山而居,那白石砌垒的恢弘建筑,在苍郁的青山掩映之下,犹如碧玉明珠。
跟随一身红袍的琥珀进入云府,往来不绝的云府家仆女婢,无不瞠目驻足,在他们的印象里,小姐可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何曾与其他男子并肩同行过,甚至还将其带入了云府,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名男子居然未被打得鼻青脸肿,这彪悍的小姐,何时转性了?
“看什么看!是不是想找老子练练?”
一句话,令得众多家仆女婢顿作鸟兽散,同时也是明白了,小姐,还是原来的那个小姐。
穿过云府,行上一条逶迤的山道,一片明显被人开垦过的空地便显现在了眼前。
空地被挖出一个浅坑,在那浅坑的中央,显露着一块黑黝黝的圆形石板,直径约莫有两米,表面虽粗糙不平,但无泥无垢,被拾掇的异常干净。
空地不远处,立着一间低矮的小木屋,一名老者蹲在木屋门口,衣衫污皱,白发蓬乱,一手拿纸,一手持笔,正低头状若冥思苦想,脸上深邃的褶子紧紧的凑拢在一起,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察觉到有人接近,老者霍然抬头,眼珠子里流露出不满的情绪:“琥珀丫头,我不是说过此地不让人接近么,你怎的还带外人来了?”
琥珀撇撇嘴,不以为然的道:“不就是一个破阵么,有什么好稀罕的。”
听到自己的宝贝被叫作“破阵”,老者顿时就怒了,火气蹭蹭往上冒,憋得脖子通红通红的,吼道:“什么破阵!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可是能塑丹续命的逆天神阵!”
琥珀弯曲葱白小指,掏了掏被震的有些难受的耳朵,不屑道:“嘁,连符文都看不清了,还逆天神阵呢。”
老者语塞,旋即抬手颤巍巍的指着琥珀,一脸的痛心疾首:“你个小白眼狼,枉我一直这般疼爱你,你就是这样来气我的吗?你到底还想不想要强兵了?”
一听到“强兵”二字,琥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瞬间就光芒大盛,整个身子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扑进老者的怀里,那掐起嗓子的撒娇声令得旁观的烈翊浑身就是一阵发麻:“哎呀,陆爷爷,人家哪里舍得气你嘛,人家是见你整日琢磨这阵法,心疼你才故意这么说的,整个云家,就你陆爷爷最紧着琥珀了。”
那老者估计也是吃不消琥珀那小鸟依人的模样,急忙朝着木屋内一指,道:“行了,行了,强兵放在屋里,你自己去拿吧。”
看到琥珀一把推开自己,飞也似的冲进屋里,老者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又把目光转移到了烈翊身上,眼中的慈爱之色也换成了审视。
盯着烈翊看了片刻,他淡淡的问道:“小子,你也是阵灵师?”
烈翊微笑着摇了摇头:“阵灵师不敢当,不过就是对符阵敢兴趣而已。”
“好吧,看在琥珀的面子上,就让你过去一观。记着,只能站在土堆上看,千万靠太近,更不可拿手去触模。”老者沉声叮嘱了两句,又蹲子,攥着手里的纸笔琢磨起来。
注意到那纸上,勾勒着一个残缺的符阵,只有六枚半符文,而老者微颤的笔尖,正对着那半枚符文,犹豫着不敢落笔。烈翊知道,他这是在推演符阵,于是也不再出声打扰,怀着激动且又胆怯的矛盾心情,一步一步行至土堆之上。
浅浅的符文镌刻在黑色石板的表面,其中两枚符文已完全消磨剥落,还有一枚,只能依稀辨认出寥寥一笔,岁月已是将这个二级符阵侵蚀磨灭,那些残存下来的符文,早已逝去了当年的风光,只剩下沉重的沧桑尚在萦绕,不愿就此寂灭。
陡然,识海内的金芒大阵光华万丈,九枚金色符文随即飞逸而出。
“神愈阵,二级符阵,盗木之精华,与天地争命……”
随着一大段信息的涌入,烈翊顿时鼻子发酸,想哭,更想笑!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残酷世界,战者丹田破碎,便是意味着要么认命苟活,要么含恨死去,烈翊不想苟活,也不想死去。有人曾告诉他,等到他能俯瞰整个白水界的时候,便自然能与父母一家团聚。
父母不相见,如何苟活?如何死去?
烈翊不甘!
但不甘有什么用?即便你恨天恨地,恨尽天下所有人,也依旧改变不了丹田破碎,不能修炼的事实。
但是现在,“神愈阵”的出现,却让他燃起了炽烈的希望,而且,这希望还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这怎么能不令他喜极而泣!
平复情绪,烈翊将心神退出识海,而此时,那琥珀也是把玩着一柄散发着幽芒的匕首,兴高采烈的从小木屋里出来了。
“那破阵看得怎么样了?”琥珀显然是对这柄匕首爱不释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欣赏着。
烈翊点头,不待他出声,那蹲在门口的老者却是下起了逐客令:“看完了就赶紧走,杵在那边,都让我无法凝聚心神了。”
自己拉不出屎,却怪茅坑太臭。
烈翊月复诽着,走到老者身前,一把夺过老者手里的纸笔,唰唰唰,几笔落下,纸页上那个残缺的符阵便被他补全了。
“小子!你干什么?”猝不及防被夺走纸笔,老者一惊,等看到烈翊居然在自己推演的阵图上涂鸦,于是便是勃然大怒:“你在乱画什么……混蛋!王八蛋!滚!给老子滚!”
耳边充斥着老者咒骂声,烈翊与琥珀化作一黑一红两道流光,落荒而逃。心情大好之下的烈翊,见琥珀即便在逃跑过程中,目光犹自停留在手中的匕首之上,好奇心起,就开口跟她借了过来。
匕首微沉,陨铁所铸,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刃身及至手柄,三枚古朴的符文赫然在目。
随着三枚金色符文从识海中的金芒大阵中飞逸而出,烈翊有些诧异的月兑口而出:“强兵阵?”
“咦,你倒是识货。”琥珀迫不及待的拿回她的匕首,扇动着浓密挺翘的睫毛,美眸之中流露出淡淡的惊讶。
烈翊笑了笑,暗暗消化着那关于“强兵阵”的信息。兵刃之极,无坚不摧。坚硬,强韧,才是兵刃的基本,而镌刻上“强兵阵”,在战斗中注入能量运转符阵,便能令手中的兵刃在坚韧度上更上一个层次,与人争斗时,如果双方使用同一种材质的兵刃,镌刻“强兵阵”的那把兵刃,无疑更是高出一筹,而正是这高出的一筹,往往便是决定兵刃主人命运的关键。
镌刻一级符阵,烈翊已能驾轻就熟,他琢磨着,等改日得空,便为自己刻上一把强兵,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将重心放在“神愈阵”上。
沉吟片刻,他转头问琥珀:“知道哪里有卖木精石?”
符阵之道,千变万化,不可能一成不变。这个二级“神愈阵”则是要在镌刻之时,留下一个阵眼。将蕴含草木精华之物,放置在阵眼之内,符阵运行,便能将木之精华滋养人身,而所含的草木精华越是精纯,所产生的效能也是越大,可以说,这个阵法最关键之处,不是符阵本身,而是那放置在阵眼内,蕴含草木精华的灵物。
而烈翊所问的“木灵石”,也是蕴含着草木精华,虽不算如何精纯,但胜在普通易寻。
琥珀闻言,蹙眉想了想,道:“木精石?那可是稀罕之物,即便是百年的都难得一见呢,反正芒山镇是没有的,至于洛水城嘛,听说万家老爷子去年晋入五行境的祭火阶段,在那买得一块火精石,想来,或许也会有木精石的。”
“洛水城?”
烈翊喃喃自语,仰首望向天际的目光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