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初,不少城市步入安定,月兑离了水深火热之后的他们无一不是额手称庆。
曲句山脚下,有一座小的城镇名叫三茅镇,今年的雪来的比往年的急了些,三茅镇早早的穿上了上天赐予的银装,华丽而素净。
寒风呼啸,雪花飘零,一道道家禽的叫声和早起之人的吆喝声彻底的揉碎了黎明,新的一天拉开了序幕。半个多时辰后,雪花渐小,三茅镇刚好也充满了活力,家家户户男人女人孩子们都是开始了忙碌。
在一个挂着“剪发”木头牌子的摊子前,大早上的便已经向后排出了十几米长的队伍,这里排队的人都是扎着长麻花辫子的男人,裹着麻衣长袍,一阵冷风吹过,都是将手深深的塞进了棉袖子里面,缩着头不断的踏着脚取暖。
摊子最前面cao刀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师傅,所谓的剪发实际上只不过是将这一个个坐过来的男人身后的辫子给一剪刀咔嚓掉罢了,所以队伍的移动速度很快。
“胡子夫啊,头发亦是头,你剪了那么多人的头,可知有一ri会遭到血光报应?”
在这个剪发老师傅摊子旁,摆着的是一个方桌,方桌上一摞泛黄的纸张被一个碎砖头压着。而方桌的旁边则是坐着一个缩在躺椅上的小老头,小老头带着一个圆形的墨镜,面se红润,不像其余的老头子那样面容干皱。他的头上带着一顶黑帽,在那干瘦的右手中,紧紧的攥着一个布幡子,上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铁口直断。而布幡子下角处,有一个已经褪了se的方印印花:yin和。想来是这个小老头的名号。
“哈哈,yin和老先生,我胡老头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剪发的,以前宫里头那位老祖宗的头发可都是我爷爷亲自掌刀的,这门手艺不能到我这断了香火啊。”
胡子夫笑道,手上剪刀咔嚓一声又是剪好一个。
yin和先生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又往躺椅上缩了缩身子,隔着黑se墨镜,没人知道他是睡了还是在审视着过往的行人。但是认识yin和先生的人应该知道,他不可能是在审视行人,因为他是瞎子。
“哎,yin和老头,你说说我家女人啥时候能把儿子给我生下来?这都十个半月了,还不见生!”
排在箭头队伍靠后的一个穿着灰袍子的中年人遥遥问道。
yin和先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反正是连动都没动,更是没有回答这个中年人的问话。
“yin和老头子,你到底听到没有,我问你问题那?你不是号称铁口直断吗,我看你来我们这三茅镇那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给别人算过卦啊,你不会是招摇撞骗的吧!”
那个中年人戏谑道,周围的那些人也是跟着嘲笑起了这个小老头。
被众人嘲笑,yin和先生终于坐不住了,冷哼一声,道,
“铁口断的是天机,而不是琐事,今天你家丢只狗,那家少只鸡的事情,算出来不能显我yin和真本事。不屑,不屑。”
“哎呦我说这老头子还挺能装,你的意思是你算得都是大事?那好,你说说你几时死?你自己的老命应该算是大事了吧!”
中年人讥笑道。
yin和先生闻言面se一变,握着布幡子的那个枯瘦的手指轻轻的掐动出几个怪异的姿势,而随后他便是身子一僵。
“哈哈,怎么了老头,你该不会说你长命百岁吧?”
中年人笑道。
yin和先生迟疑了一下,缓缓的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就在今ri,我命不存。”
yin和先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se已经又由苍白恢复了起初的红润,自己不早就是算出来了这个大限ri子了吗,可是想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悸动啊。
“一天?”
yin和先生的话一落下,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进去了一颗石子一样,每个人都是面se震惊与不敢相信,这个世上竟然有人诅咒自己活不过一天,当真是傻的出奇,傻帽中的二百五!
yin和先生又是陷入了平静,窝在躺椅上享受着自己人生中最后难得的安静。
突然,三茅镇的另一端响起一阵嘈杂声,嘈杂声迅速的靠了过来,那些排队的男人立时散开,胡子夫也是赶紧收拾家什,
“yin和老先生,快把你的摊子收了吧,那些蛮兵又来了!”
胡子夫见yin和没有动静,提醒道。三茅镇这边有不少地方势力,也有军队,只是无论是地方势力还是军队都还具有些野气,所以胡子夫和他们当地人都是暗称那些一路过就打砸挡路摊子的兵为蛮兵。
“走?来不及了,这一次他们就是专程来找我的。更何况天下之大,天涯海角也终究是有没路的时候啊。”
yin和先生的布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了方桌上,枯瘦的手指不断的抠着扶手,指甲里都是进满了木屑。
“yin和老先生你又说胡话了,你一个算命先生,怎么会与他们有瓜葛,快,不走的话估计你这个桌子明个儿就要当柴火烧锅用了。”
胡子夫挎上自己的行礼,又嘱咐了yin和先生一句,见yin和先生不理他也不动弹,自己便是先行离去了。
“快让开,都给我们让开!”
一群手持王八盒子的蛮兵强行冲开了人群,挤倒了几个还没有来得及收的摊子,牛皮靴子踩在了人家的货物上,几人还从一旁的水果摊上不客气的抓来了几个新鲜水果。当真是蛮至极。
“哎,兄弟们你们瞧啊,这个老瞎子在这里窝着还没走那!哈哈,这样咱哥几个儿可就好交差了,我还担心这老头逃跑了那!”
为首的一个肥头大耳朵的蛮兵头子叉着腰哈哈大笑道,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嚼的满嘴流汁,而后大手一挥,
“兄弟们,抓人,回去领赏!都不知道这个糟老头子怎么那么值钱!”
“哈哈……”
哄笑声中,几个蛮兵上去围住yin和,yin和如若未闻,窝在躺椅上。
咚——
一个蛮兵一脚踢翻了椅子,yin和就像是一个倒地葫芦一样滚了出去,沾了一身的被泥染脏的雪,这时,yin和先生才缓缓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污垢,而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老瞎子,你莫非是摔傻了脑袋瓜儿?笑个什么?”
那个领头的蛮兵将手里的半个苹果一下子砸在了yin和的脑袋上,问道。
出奇的是,yin和先生竟然回答了他,
“我笑的是,我今ri黄昏死,可是你们却比我死得早!”
yin和先生的话落下,周围的蛮兵们都是怔了怔,然后哄然大笑。
“兄弟们,我们跟这个糟老头子在这啰嗦什么,快带走吧!”
领头的蛮兵嗤笑道,然后手一挥带头走了回头路。
嘭——
一个蛮兵一脚踢在了yin和的大腿上,催促道,
“快走,爷几个儿还等着拿你去换钱那!”
……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三茅镇,周围的居民对着yin和先生指指点点,显然都是不知道这个瘦小的老瞎子怎么惹上了这群煞星。
曲句山就是因为地势曲折而得名,三茅镇建于半山腰上,要想出镇还是要走下山路,那时还没有如今这般方便的台阶路,有的只是曲曲折折,千绕百转的土石路。
就在这几人下山走到一处积雪深厚之处时,异变突起!一群穿着黑衣服,手持棍棒的汉子们从被雪给遮掩住了的灌木丛后面跳了出来!
由于事发突然,先前那些个嚣张的蛮兵还在闲谈着晚上去哪里潇洒一把,自然是被这些突然跳出来的拦路神们给吓了一跳,有几个离得近的甚至是脚下一个趔趄,在这滑溜的雪路上立时摔了个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