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一道兴奋的声音蓦然在山谷里回响。
“妈的,害老子们找了一天,你跑呀,怎么不跑了。”一边骂一边猛扇少年头部的是九道山庄的护卫头目李勇。
怨不得他发火,要不是这两个小兔崽子,吃饱了没事干,竟敢逃跑,他此时应该搂着小娘子喝着小酒,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不要打他。”少女被反剪了双手,动弹不得,见此情形,又愤怒又心疼,一双妙目波光盈盈,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不打他,可以呀,那打你好了。”偏生这帮人不懂怜爱为何物,李勇斜睨着一双疤拉眼,当真向她逼了过去。
一直默默承受的少年这时竟急了,跳将过去,展开双臂护住少女,“不要碰她。求你,放了她,我跟你们回去。”明知道这比登天还难,他头一次如此苦苦地求人。
“放了她?”李勇大笑两声,尔后斜视着他,摆明了在捉弄于他:“小子,你若能将我扳倒,我便放了她。”
“当真。”
陡然生出的希望,令少年双眼兀自一亮,就连声音也激动地微微发颤。
“再废话,老子反悔了。”李勇叉开双腿,稳住下盘。
人高马大的身躯,站在那,犹如一尊截塔,看上去难以憾动。
反观少年,破衣烂衫包着瘦不拉叽的小身板,怎么看都是yu以卵击石。
一天的搜寻下来,人困马乏,护卫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正好一边休息一边看乐子,讥笑着少年的不自量力。
“不要。”少女嘶声阻止。
少年却运足力气,突然发力,一头冲了上去。
他的打算原本没错,想那李勇既为护卫头目,定是有些本事,人长的又是膀大腰圆,抱摔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也许偷袭还有一份成功的可能。
但,对方纹丝未动。
他却眼冒金星,仿佛不是他去撞人,倒像是被别人猛击了一下,头嗡嗡作痛。
他不甘心,便就势抓住对方两条碗口粗的胳膊,尽力往一边扳倒,抬起的一条腿则反向猛踢,试图令对手失去重心。
依旧没有用。
少年终于明白,就算自己用尽平生的力气,也是没法撼动对方分毫的。
但他真的不能失去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扭,掰、撞,一时间,将所有能用的方式都用了上去。
“妈的,还没完没了了。”李勇终于不耐烦了,用力一挥,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少年翻身而起,又冲了上去。
李勇拦腰将他抱起,这次是真烦了,狠命往地上一掼,只听得咚的一声,人半天没爬起来。
谁都以为他再也起不来了,嘘声四起。
“你没事吧?啊!”少女哭着问。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艰难地,却是歪歪斜斜地爬了起来,再一次地冲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
冲上去,被重重摔出去;
再冲上去,再被重重摔出去。
他像疯了一般,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承受着一个结果。
“起来,起来,回庄交差。”当李勇再一次将他摔出去后,转身呼喝着,时间不早了,他没心情玩下去。
少年躺在地上,浑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真想就此睡去,当听到这一句,顿然急火攻心,竟是一个鲤鱼打挺,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冲向前面那道巨大的背影,心中唯一的念头是:打倒他,打倒他,打倒他……
只听得咚地一声闷想,众护卫一看,他们的头竟狗啃屎似地趴在了地上。
“我终于打倒…你了。”少年摇晃着身子,头部血流如注,他却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更映衬得一张灰头土脸肮脏得不成样子。
“你找死。”
李勇一跃而起,恼羞成怒的他,拳脚像雨点般落在少年瘦弱不堪的身上。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少女凄惨的哭喊声在山谷里久久不散。
……
少年是奴隶熊。
少女是奴隶岚。
这是两人第五次逃跑,并又一次以失败告终。
暮sè苍茫,草sè凄迷,一对可怜的人儿被押解着回到山庄。
庄主夫妇正在用晚餐,冯进看着两人,气不打一处来,怒哼一声,“给我拖进刑房,狠狠地打。”
“慢。”
庄主夫人柴二娘兰花指挑了罗帕拭一拭唇角,轻幽幽地吐出一个字。
“夫人,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夫人“母夜叉”的浑名可不是浪得虚书的,冯进遂偏身,讨教。
岚暗暗心惊,今天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别怕,有我。”仿似感觉到了她的不安,熊将目光定定地看向她。
岚便一努嘴:“我才不怕呢。”
扑哧一声,柴二娘笑得风情万种:“啧啧啧,好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画面,可惜呀,马上就要天人永隔了。”
这两个当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
一年跑了五次,难保哪一次不会成功,与其到时候鸡飞蛋打,不如今儿杀一个以儆效尤,卖一个赚个本钱。
至于谁死谁留,就让买家作决定吧,自然是能卖出好价钱者可以活下来。
“王府来了人正在挑选奴隶,带他们去吧。”柴二娘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吩咐道。
一个时辰后,熊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八号。
而从此,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名字的人却不在了。
走在去往王府的后山路上,熊和其他十二个刚买进的奴隶都戴着镣铐,他努力地想着最后一次看到岚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时候,岚其实已经没什么样子了。
她就那么四肢摊开在地上,仿佛手脚已经断了,全身都没有骨头了,她全身赤.luo,却看不到一片正常的肉sè,那种遍布全身的暗黑sè,血凝固成痂,你可以想像它们没有干透前是怎样的鲜血淋漓。
她睁着眼睛,看着九道山庄的门口。
熊带着脚镣被人带走,她的嘴角蠕动了一下,似乎在叫着他的名字……
“别怕,有我。”
这一路上,熊的耳边一直回荡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