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雨柔服侍秦捷用过膳后。独自一人来到书房,不久后采薇便至。
查看四周无人后,采薇关上房门,拿出包在牛皮纸内的纸鸢,交给了林雨柔。说道:“小姐放心,事情我已处理妥当,那孩子绝不会乱说一句话。”
林雨柔微微点头,细细查看起那只纸鸢来。
纸鸢通体洁白,唯正中以细致工笔描画一对并蒂莲花,一朵女敕黄,一朵娇粉,色泽柔和,画工精湛。鸢骨以伽楠木精制而成,打磨光滑,可见制鸢之人煞费心思。
心头不禁一颤。
林雨霏消失之后,林夫人始终未将她昔日所住的缀锦阁落锁,反而每日亲去打扫,不许外人插手。林雨柔清楚地记得,缀锦阁寝室之内,亦挂着与此相同,但画工稍显稚女敕的卷轴,林夫人曾眼含泪水,小心翼翼的拂去上面的灰尘。显然,它是彼时年幼的林雨霏所作。
时隔多年,一副稚子之作再被重新描绘,除了林雨霏,定然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可她怎会此时在渭安城出现?又为何不去林府,血亲相认呢?这个孪生姐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林雨柔看着手中暗含信息的纸鸢,良久方曰:“采薇,收拾东西,明日我要去伽楠山进香。”
当天夜里,林雨柔告知秦捷要上山拜佛祈福,秦捷沉默片刻后便应了下来。翌日清晨,林雨柔轻装简从,只带着采薇并几个可靠的丫鬟婆子出门,却不知秦捷已安排好了自己的十余个贴身侍从暗中保护。
伽楠山是怀唐最为出名的一座佛山,每逢清晨初照,山顶寺院便金光笼罩,人称“佛光金顶”,是以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因其位于皇城之中,众多当朝贵胄也常前来参拜。当年林夫人便是带着爱女来此进香,可却是在这百年宝刹中丢失了女儿。
林雨柔一行临近晌午才到达山顶寺院,寺中负责接待香客的知客见来人气质不凡,便安排了处清幽舒适的禅房供其歇脚。
采薇将闲杂人等打发出去后,却见林雨柔只静坐于禅房之内,闭目养神,不由疑惑道:“小姐不是来办事的吗?怎的却歇息起来?”
林雨柔缓缓道:“莫急,自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采薇知林雨柔已成竹在胸,便不再多问。
不一会,只听得门口丫鬟说道:“夫人,有个小师傅前来请您去用斋饭。”
林雨柔微微一笑,采薇会意。便于林雨柔一同随小沙弥前去,留其余人在禅房等候。
那小沙弥穿过幽僻竹林小径,将林雨柔带至一处极为隐秘的禅房,然后便双手合十,深行一礼,默默退下。
采薇上前轻敲屋门,却无人应答。便缓缓推开屋门,只见屋内陈设简单,桌上放着几碟素馔,还有一份用精致小碗装着的糖蒸酥酪。
林雨柔命采薇退出屋外,而后关好屋门,欠身坐于椅上。徐徐道:“雨霏姐姐,柔儿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身着华贵蓝锦牡丹绣裙,面覆轻纱的女子缓缓走来,一双如水美目静静地望着林雨柔,半晌,取下面纱。一张与林雨柔一模一样的面孔暴露于前。林雨霏唇角轻扬,道:“十三载未见,妹妹别来无恙?”
林雨柔也不答话,只默默用银匙拨弄着那碗糖蒸酥酪,半响才抬起头来,道:“姐姐为见柔儿煞费苦心,柔儿深感惶恐。可不知姐姐既重回渭安,不入家门,不论父母安康,不体兄长劳累,只单单将柔儿约至此偏僻处,却是为何?”
林雨霏微微一愣,随即笑言:“妹妹果不愧是我林家人,真真心思剔透,姐姐确有一事,要请妹妹相助。”语毕自桌上拿起玉壶,细细斟了满杯递给林雨柔,说道:“这玫瑰露是我特意为妹妹准备的,最适合燥秋饮用,也不会冲撞了庙里的菩萨,妹妹尝尝。”
见林雨柔不接,林雨霏便一直稳稳举着玉杯。良久,林雨柔叹了口气,接过玫瑰露一饮而尽,道:“说吧,我一定竭尽全力。”
林雨霏凄凄一笑:“此事对妹妹而言亦不算难事。我这里有封信,是仿着妹妹的口吻写的,妹妹只消照抄一份,将它交给父亲便可。”
林雨柔道:“姐姐可否告诉我所为何事?”
林雨霏道:“三年前,大皇子负责修缮骊州运河,于我有恩之人是当地有名的石料商,为人诚信无比,负责供应石材。可去年江南暴雨,运河堵塞,河道决口,当地官府前来验看,竟说是石料掺假,致使河道不堪冲击,方才决口。硬是将他下入牢中,我差人打点,费尽钱财,可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当地官吏昏聩无道,一年多来偏是不肯放人。可幸近日朝廷派去骊州的刺史程博之大人是父亲的旧识,若父亲修书一封,那他必定有救。”
林雨柔默默听完,收了林雨霏递来的信笺,起身欲走。
林雨霏静静不语,只听见双生妹妹在即将推开房门之际,背对着她缓缓说道:“姐姐,父亲母亲都十分念你,缀锦阁里的花每日都浇着水,开的甚是好看。你不回去看看吗?”
见林雨霏不答,林雨柔又叹了口气,走出了禅房。
在房外暗处躲着的车夫见林雨柔携丫鬟走远,走近禅房,正欲敲门。却听见房中蓝衣丽人哀叹道
“柔儿,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那个千娇万贵的林家大小姐,自我被掳去日起,便注定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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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之花,相异之命,想到以后两姐妹的遭遇,觉得无比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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