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的院长办公室里一片漆黑,连壁炉最后的火光都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迸溅出的一丝微光,偶尔能让人勉强发现一直坐在办公桌后身影的轮廓——
他是如此的安静,以至于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还活着。仿佛他只是隐藏于黑暗中的一尊雕塑,坚硬而模糊。
可他毕竟还是活着的,他有呼吸,有思想,有情感——所以他需要在这样的黑暗中掩藏起真正的自己。
斯内普是喜欢着这样的黑暗的,因为它总是像最轻柔厚密的襁褓,将他重重隐藏保护起来;可斯内普又是憎恨着这样的黑暗,因为它在向世界隐藏了他的同时,也向他隐藏了这个世界,让他迷失在黑暗之中,茕茕孑立。
长久以来,斯内普都在努力的表现出他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孤独的样子,甚至他无数次的告诫自己,他不害怕,也不在乎。
可是他不可能真的不在乎,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就不会习惯星语的陪伴,仰慕莉莉的光芒;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就应该在莉莉和他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时抽身远离,而不是徒劳的一次又一次试图挽留住儿时的温暖;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他现在就该该死的躺在床上,与睡神为伍,而不是僵硬的坐在办公桌后,攥着胸前的平安扣满心惶惑。
无论如何使用大脑封闭术,也无法将星语刚刚微笑着让开他的手的样子从自己的脑中清空,就在刚才,斯内普才突然发现,他是如此在意星语拒绝了自己——为什么他才刚刚发现,这么多年以来,无论他做过什么,只要她在,就从没拒绝过自己伸出的手?
而他呢,他又做过什么呢?
还在儿时,他就曾不止一次为了莉莉拒绝过星语。而自从去年星语回来,已经至少三次向他展现自己的感情,可是却都被他的拒绝了……
那么是不是,如今,星语也终于学会了拒绝他?
想到这,一种无法遏制的恐惧弥漫了斯内普的周身,令他不可抗拒的打了个寒战。
他在害怕,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他早就已经决定一直留在这黑暗之中了不是吗?他是离不开这黑暗的——他曾经努力的尝试过,去追逐离曾他最近的那一缕明媚的阳光,可是却败得一塌涂地,还将那缕阳光拽进了死亡的深渊,让她永远失去了灿烂的光芒。
他不是个好人,斯内普早就知道这一点,他甚至曾骄傲于此——一个真正的斯莱特林。
是的,斯内普是一个真正的斯莱特林,过分骄傲却又坚定执拗,他曾有过炽烈的野心;一直热衷于追逐高深的魔法,哪怕是黑魔法;为了达到他选定的目标,无论有多么艰难,多么危险,要走过多远的路,使用多么卑劣的手段,他都不在乎。
他不想像母亲一样和一无所知的麻瓜生活在一起,为此他选择了莉莉;
他想要学习高深的魔法,想要变得更加强大,于是他向往霍格沃茨,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斯莱特林,因此星语从他的生活中远离,而莉莉则踏上了和他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想要力量和权势,所以他选择了食死徒,哪怕因此又失去了莉莉;
他想要保护莉莉,于是就毫不犹豫的背叛了voldemort,甘冒生命危险成为邓布利多的间谍;
他想要保护莉莉留下来的孩子,就强忍着无尽的悔恨的煎熬,生存下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他,哪怕那个孩子同时也是他最痛恨的人的……
可斯内普做这些选择的时候却从未犹豫过。因为他一直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但如今他却不得不怀疑起这点来了——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他明明觉得自己不能回应星语的感情,却又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疏远自己;他明明想过让星语早些离开霍格沃茨,可一想到她真的离开,又会觉得难以忍受。
那么再尝试一次怎么样?内心深处隐隐有这样一个声音在蛊惑着他,好像是海妖远远传来的歌声,诱惑着迷途的旅人。
反正她是说过喜欢你的,不是吗?那个声音对斯内普说。为什么不再尝试一次呢?试着将她留下来,她并不是你一直以为的麻瓜呢,也许这一次你就能得到你一直奢望的幸福呢?
这声音如此有诱惑力,使得斯内普几乎就要屈服了。
他想他的确是喜欢星语的,斯内普终于绝望的对自己承认,尽管他隐约感觉得到这种喜欢和他曾经对莉莉的不同。
是的,莉莉,这才是斯内普无论如何也无法接纳星语的真正原因,什么星语的身份,什么卢修斯暗示他的星语可能与那位大人的关系……这都只是借口,斯内普在心中对着自己咆哮,痛苦的抱住头,蜷缩在靠椅上,一如十三年前般发出痛苦的悲鸣。
真正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不可原谅的满身罪孽?斯内普近乎无助的将自己蜷缩的更紧,就像是许多年前,他还没遇到星语时,每当受到伤害时只能做的那样。
一直被攥在手里的平安扣因为突然失去了包裹着它的湿漉漉的手掌,在他胸前空荡荡的摇晃,翠绿的颜色在黑暗中闪不出一道流光,就好像莉莉永远闭上的眼睛——和星语同样形状的眼睛,是他的愚蠢和贪婪害了她。
而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就在几天前,星语才在这间办公室里,哭泣着说她不会放过害死莉莉的人,无论是谁。可那时她不知道,害死莉莉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前。
让星语留在这,然后迟早有一天了解到这件事的真相,而从此与他决裂。还是让她尽快离开,在遥远的异国永远不知真相的生活,在偶尔的时候还会在心底默默的的回忆起他。
斯内普觉得这根本就不需要做出选择,尽管这两个选项一个只会比另一个让他更加痛苦,一个只会比另一个更加让他无法忍受。
可这就是他的惩罚,不是吗?他犯下的错,他做下的罪孽,只能让他每日每夜在这样的痛苦中煎熬,直到生命仁慈的终结。让他只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星语,却再也无法伸出双手,无论她将如何对待他。
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从斯内普枯黄的脸颊上流了下来,落在摇荡在他胸前的平安扣上,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发现的脆响,就好像有什么在这样的黑暗中悄悄的碎了满地。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本月回归的节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