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天气凉飕飕的,暮月在被子里裹着只露了两只水灵的大眼睛,神情慵懒倦怠,像一只小猫。
忽然,小丫头无忧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推着她,“小姐小姐快起来,府里来了位皇子诶。”无忧心道奇怪,小姐昨晚睡得也蛮早的,而且向来是一副打了鸡血般精神抖擞的样子,很少赖床,今儿这是怎么了。
她哪里知道,暮月昨天夜里,跑了一趟城郊的后山,还干了那么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
暮月在被子里滚啊滚,昨天一心只想着报仇,救人,一激动就忘了疲乏,是现在却觉得腰腿还酸得很。皇子?谁呢?难不成是永黎,不会这么小气,被自己骂了之后,隔了好几天还记仇,不辞辛劳地大驾亲临,来府上告状?
想到这儿,一下子挺身坐了起来,不行,不能让父亲偏听他一面之词。于是招呼无忧,“快给我梳洗。”
无忧爽利地答应了一声儿,心中瞎高兴,小姐的姻缘来了,似乎小姐对这个皇子很上心,便了呵呵出去拿水去了。
未央早已候在边上,琵琶襟上衣、湖蓝镂金挑线白蝶度纱裙、月白撒花烟罗衫,服侍着暮月一件件地穿在身上。蹲下来替她系腰带的时候,暮月恍惚间似是想起了什么,“师兄呢?”
未央手里一边忙碌着,一边轻声答道,“掌门他说有急事要办,匆匆离开了。”
系好了腰带,在把她推到化妆台前,那一头微乱的长,三下两下便熨帖地顺在了背后,“掌门嘱咐小姐,近日最好呆在府上,不要贪玩,掌门还让我时时刻刻要跟着你,护你的周全。”
暮月暼瞥嘴,师兄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
未央忽然抬眼问道,“为何好几日不见小姐带那只最爱的翠玉簪。”
暮月眼光闪烁,一抻脖子嘴硬地说道,“能是落在哪里了。”
未央叹了口气,“是落在那金美楼了?”
暮月长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未央只是淡淡地说,“掌门他临走时说,小姐有事瞒着他。”
暮月眼睑微垂,缓缓说道,“未央,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不过你应该知道,我虽然有那么一点儿爱胡闹,是我还是能明辨是非的。”
未央已经动作熟练地给暮月绾好了髻,找了只东海龙珠的宝钗,斜斜地插了上去,小姐最喜欢这种简单又不失华美的装扮了。接着抿嘴一笑,“是掌门紧张你。”
暮月的心停了一下,未央继续说道,“掌门说配的药里新加了味附子草,效果更好一些,且没有负作用,但是切记不能杏仁,两者相克,会出大事的。”
未央松了一口气,原来说的是这件事情,连忙点头道,“好好好,知道了。”
忽然,门外传来无忧调高的声音,“二小姐站在这里做什么?”
乌兰不理会无忧,神色自若地抬腿卖了进来,“妹妹,是父亲遣我来催你,说十二皇子永璂已经等候许久了。”
暮月答应一声,遣走了乌兰,依然不紧不慢,心下盘算,自己从未见过这个永璂,他来不知何事。
到了正厅,却听见他正与父亲说话,父亲温言到,“皇后娘娘凤体好?”
那永璂漫不经心,眼睛一直往门口瞟,随口说道,“母后很好,母后也挂念着大人呢,说大人是父皇的左膀右臂,大人的安康关系着国运。”
和珅笑得有些志得意满,谦虚道,“十二皇子说笑了。皇上他常常对我们朝臣夸赞十二皇子,孝懿礼恭,说是有皇子陪伴在侧,常常龙颜愉悦,能疏解忧国之情。”
永璂笑笑道,“若说能替父皇分忧解难,莫不过和大人呐,那纪晓岚终日只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哪里比得上和大人,真正是关心父皇,以父皇之忧为忧,以父皇之而啊。”
和珅哈哈笑道,“说道国事,不知皇子对黄河水患之事有何见解啊。”
永璂眼珠一转,“自然是要筹措银两,赶快救民于水火呀。”说罢笑着看进和珅的眼里。
一提银子,和珅是笑到了心坎儿里,十分满意地与永璂继续商谈。
这时暮月已经进来了,身后还随着乌兰。
永璂的目光立刻便被吸引了过去,连忙掩藏住眼里的幽光,大方地笑道,“都说和大人英俊潇洒,女儿也是美丽非凡,今日一见果然让人过目难忘。”
暮月闻言心中一喜,暗地垂涎她美色的人有太多太多,然而如此名目大胆地赞美她的,他却是头一个,反而觉得他快言快语大方直言。于是,报以羞赧一笑,哪里有小女儿听了别人赞美不欢喜的呢。
这时,乌兰抢先一步,以标准的宫礼福了一福,媚眼轻抛,盈盈一笑,“禀皇子,小妹已经来了。”
永璂早就瞄见了乌兰,虽然不及暮月那样美得天上有地上无,是却别有一番风味,比起自己平日里亲近的女子,不知好上多少倍,于是朝她爽朗一笑,谦谦有礼地答道,“劳烦二小姐了。”
和珅一摆手,“坐吧。”
乌兰朝父亲温婉一笑,便紧挨着暮月坐了下来。
本来暮月还有些局促,是那永璂言语有趣,侃得天南海北,好像上到前朝野史,下到坊间奇闻,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逗得两个小姑娘咯咯直笑,殊不知,这些段子,是永璂专门编排来说给小女儿听得,不知对多少女子说过,熟练得很,乍听之下,连暮月也被他唬住了。
和珅见几个小辈聊得尽兴,便推月兑有事离开了。
末了那永璂还约暮月下午一起去闲云阁喝茶,那闲云阁是盛京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第一茶楼,贵在幽静无人打扰,是达官显贵们聊天聚会的首选之地。
本来暮月心里还打着鼓,这个永璂到底有何事呢,不会是专门到府上来逗她开心的吧。不过一听有机会出去玩儿,便妥妥地应了下来。
却不见那乌兰眼光闪烁,眼里的妒意简直要烧上天去。永璂见之心中大,却偏偏不邀请她,已经拿下的女人要吊着,倒是这个暮月,似乎没那么容易到手,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
瞧着差不多了,永璂便起身告辞了,谈话要意犹未尽才好,让她们盼着再见他。乌兰落落起身,好言相送。暮月大咧咧地道了再见,便一跳一跳地心情不错地离开了。
一路上,永璂不远不近地挨着乌兰,乌兰小脸蛋儿红扑扑地,气儿都喘不匀了,想着要回应他,便有意往他身边靠了靠,是偏偏永璂又十分不经意地挪开了,弄得乌兰心中七上八下的。只是认准了,这个永璂对她也是有意的,芳心早就蹦得乱七八糟了。
她等他开口邀她同去那闲云阁,她为这事儿伤心,不解。他偏偏反常地沉默着一路无言。
眼见着便到门口了,乌兰忍不住开口道,“皇子怎么邀妹妹去闲云阁那样清雅的地方,不知妹妹最爱热闹,前些日子从什么???????哦,对了,是个叫金美楼的地方回来,对那里夸赞有加呢,说是里面才人辈出,和人比试才艺,还夺了魁。皇子,若是带妹妹去重温,妹妹定是最高兴的。”
永璂看不出表情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乌兰心里更是没底,不知这永璂是什么意思。不过临走前,永璂的手搭在了她的柳腰上,终于让她安了心。
暮月一上午在房间里与未央大眼瞪小眼,“让我出去吧。”
“小姐,掌门特别地嘱咐了,说是您在外面得罪了人。”说着满脸担心她安慰的样子,让暮月也无话说了。
既然如此,她只好偷偷行事了。所以装了一上午的乖,待那未央放松警惕,便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到了闲云阁,便有小厮引着进了门,跟着绕了好远,越走越偏,终于到了在角落里的一个雅间儿。她心下想到看来这个永璂是个喜欢幽静之人。
一进门儿,永璂便微醺地候在了桌旁,连忙站起来,招呼她进来坐,还反手便把门给关上了。
暮月也没有多想,只是对那冲鼻而来的酒气,微微皱了皱眉。
没想到永璂伸手便揽她的腰,举起一杯酒送到她的嘴边,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喝一口。”温热鼻息喷在她的脸上。
暮月搬开他的手,往旁边躲了以躲,“十二皇子,你醉了。”
永璂朗声笑了,一把掰开她的下巴,将酒灌了进去,呛得她直咳。接着还,得寸进尺地张开双手,一把把她搂在怀了,“别装了。”
暮月怒了,奋力想要挣月兑,却无奈自己身娇气短,怎能逃月兑几乎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只好拼命地喊,“放开我。”
永璂的嘴往她脸上凑去,暮月偏着头躲闪着,永璂按住了她,醉醺醺地说道,“你都开放到去那金美楼,难不成我还不如那些男人吗?”
暮月心凉了半截儿,他如何得知的,谁告诉他的,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永璂以为她玩儿的是欲迎还拒的把戏,yin笑着便打算动手动脚,暮月歇底斯里地喊着,“放开。”是一想到这个地方偏僻极了,怕是永璂有意为之,早就做好了打算,身体便害怕抖了起来。
没想到这时,门被人猛地推开了,只见一个身影迅疾地冲了进来,一把把压在她身上的永璂掀翻,将她拉起来护在身后,待那永璂醉眼迷蒙地要回身察看时,又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永璂便哼了一声昏了过去。
暮月抽噎地看着来人,竟然是那个大仇人风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