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的眉头锁成了个川子,眼睛盯着这些不断站出来要他严惩和珅的大臣,仔细看看多是纪晓岚的门生,大都是言官。『言*情*首*
过了一会儿,讨伐声变得稀稀落落,后来大殿终于重归了平静,再次变得空旷浩荡。大殿正中刚才出来说话的官员,都拱手立着,不知乾隆是什么心思,心里敲起鼓来,几个老臣问心无愧地梗着脖子站着。
薄唇紧抿的乾隆,把凝成一滩寂静湖泊的目光,一个一个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再抬眼看了看和珅,良久,轻轻开口道,“有人另有见解?”
立刻有大臣闻风而动,站出来说什么,和大人劳苦功高,瑕不掩瑜。以及和大人被那安明蒙蔽并不知情。
刚刚还义正言辞的大臣明白了乾隆的态度,大多不说话了。而那纪晓岚却呵呵一笑,利嘴回道,“若我救条狗,再杀个人,便不用偿命了不成?”被噎的大臣瞪瞪眼说不出话来。
纪晓岚继续说道,“你说不知情,便不知情?难道和大人不知情,你全都知情不成?”接着,一举玉笏,奏禀道,“皇上,臣不知这些臣子是何居心,王法初立,若第一桩事情便因人而异,那王法还如何执行下去,岂不是将皇上至于自废其言的境地,岂不是对皇上金口玉言的藐视,有损皇威啊。”
刚才那些替和珅说话的人,头上都滴出了一滴冷汗。乾隆看着纪晓岚,最终开口说道,“纪爱卿,言之有理。各位还有何意见?”
听了这话,和珅派的人便都动起了脑筋,无奈这纪昀说话滴水不漏,半天也没有想到应对之策。
就在乾隆也扶额的时候,和珅终于站了出来,“臣有话说。”
乾隆抬头,一扬下巴,示意他说话。
和珅笑了一下,从袖间掏出一本奏折,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然后义正言辞地说道,“安明为仕途不守父丧,实为不孝,有违大清以孝为先的精神,更是辜负皇上爱民如子之情。微臣被他蒙蔽,不察之罪属实,这是微臣为此事写的请罪折子,请皇上明察。但是安明之事,臣确不知情。”
乾隆看了纪昀一眼,纪昀脸色微敛,一晃脑袋,“你且说有何证据?”
和珅继续禀道,“微臣于昨日方得知此事,便连夜上表了一封奏折,弹劾安明,现在应该还在军机处,没来得及上传,请皇上一查便知。”
乾隆一摆手,军机处的官员便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过了一会儿,奏道,“和大人却有急奏,因递得晚,还未及甄选。”
乾隆笑着对纪晓岚说,“原来是纪爱卿,误会一场。和珅他确实被安明蒙蔽。”紧接着,便脸色一沉,昂声说道,“笔帖式安明,不孝不悌,有违人伦,藐视国法,罪当凌迟,全家籍没。且蒙蔽上级,致和珅不察之罪,和珅官降两级。”
此言一出,朝廷上下便不再有异议,安明案,终于平息下来。
朝臣们还没到家,朝堂上的风便吹到了风月公子和永黎的耳朵里,永黎百思不得其解,着和珅怎么就这么巧,在头一天晚上,备好了这两封奏折。
风月公子眸子沉静似一颗黑耀灵石,一拍永黎的肩膀,“苦想无用,我去和府探探。”
那和珅回了府更下朝服,现后背已经浸湿了,好险。连忙让人招四小姐来。
暮月依旧一副蹦蹦跳跳的样子,看到父亲脸色青铁,早已不似在朝堂上撑出来的那副问心无愧的模样,便走上去递了一杯茗茶。
此时母亲也早已急火攻心地跑了进来,焦急地想知道,出了事情没有。
和珅喝了一口见底,喘匀了气,说道,“还好,只是官降两级,有惊无险。”
暮月安慰父亲,“宦海浮沉不是常有的事,父亲一直以来官运亨通,缓一缓也好。”话说到这便不往下说了,父亲为官老到,点到即止便好。
父亲眼中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恨恨地说道,“都是那纪晓岚从中生事。”
母亲也拍怕胸口,念到,“还好还好,没事就好。”说着,便去给父亲揉揉肩,父亲闭上眼睛,渐渐放松了下来,母亲的按摩手法与常人不同,捏拿时甚至还有点疼痛不适,但是对放松肌肉,缓解疲劳是极其有用的。
父亲像是在闭目思考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过了一会儿,终于问道,“暮月,你是如何这个安明有事的。”
暮月眨巴眨巴眼睛,这件事她早就有了定夺,她答应了不供出母亲,也自然不能说未央是邪灵教的人,功夫不得了,搜个小官的府邸而不被人察觉是小事一桩,当然,被她找到了安明的家书。这些都不能说,于是信口开河,“我回家时看到那个安明,从府中出来,眉宇中有着哀凄之色,而父亲又明明应了他的请求,实属反常。之后,出去玩儿的时候,遇上日月游神的人在大街上揽生意,便顺口说了让他们查查,没想动他们果然神通,现了此事。”
蹲在屋顶的风月公子,下巴差点儿掉下来,真是编排瞎话还能面不改色,他们日月游神是卖烧饼的吗?几时沦落到要去大街上揽生意。
父亲将信将疑,却也挑不出毛病,只是嘱咐道,“你是闺阁女子,不要牵扯太深江湖事,以后不要与这样的人往来的好。”
暮月点头称是,心里却是有几分惊诧的,若是平常,父亲早就威严地对她一通说教,看来今日自己着一番说辞,让父亲对她有很大的改观,不再当她是小孩子了。
母亲也朝她瞥来一抹感激之色,似乎她也成了母亲的主心骨。
暮月长叹一声,若不是事情紧急,她宁愿一直在他们眼中,扮演那个爱胡闹的小丫头,然后受尽宠爱。而不是,有一天,忽然现,自己被当成一个大人了。那时,她便再也无法享受小孩子的所有特权了。
不过,再如何她也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回了房,一眼便瞄见了那桌上的玫瑰酥,她最爱吃了,无忧这小丫头真是愈加伶俐了,自己未曾吩咐便通晓了自己的心意。于是,便毫无形象地扑了上去,挑了一块儿玫瑰花瓣最多的,放到口中,甜香果然浓郁,胃部充盈的感觉真好啊。
不一会儿,床上便蹦下了一团白物,正是那胖狗球球,竖起鼻子像是个小雷达,无时无刻不在探测着自己喜爱的食物。这玫瑰酥是她的最爱,也是它的心头好,还真是有其主便有其狗,只好满脸笑意地拿了一块儿给它,只见那小狗一蹦,便上了凳子,吊着玫瑰酥,坐在那里有模有样地啃了起来。暮月用手抚模着它绵软的细毛,别噎着了,还有呢。
再说那风月公子,听到了该听的消息,此行目的达成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尾随着暮月一路飘了过来,她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是那样的婀娜,请不自禁想将她拥为己有,与之长相厮守,一想到这儿自己也吓了一跳。
忽然,暮月脸色白,颤抖着倒了下去,玫瑰酥也翻到在地,小狗球球见状汪汪狂叫起来,奔跑出去。
不一会儿便领了府里的人来,最先冲进来的是丰绅殷德,一把将暮月抱了起来,见到妹妹疼痛难忍的样子,心痛不已,向跑进门的两个丫头未央和无忧吼道,“知月儿这是怎么了?”
小丫头无忧眼尖,指着散落一地的玫瑰酥道,“哪里来的点心?小姐怕是吃的这个。”未央抢先一步冲了过去,拾起一块掰开了细闻,玫瑰酥是甜的,她敏锐地现了其中参杂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放在嘴里一尝,果然是苦杏仁。这苦杏仁本无毒,以食用,偏偏与掌门为小姐配制的抑制蛊毒的解药,相生相克。
此时,只有内功深厚的人,损耗修为,一点一点催出这两样东西在小姐身体里结成的剧毒。是,虽然自己武功不低,是却做不到将这霸道的毒逼出小姐体内。
暮月开始浑身冷,有一股气流,在血脉里乱窜,所到之处,便好像要凝成冰一般。待那股气流从头贯到脚,再逆行而上时,又变得滚烫,使刚刚紧缩的毛孔登时便渗出汗来。
丰绅殷德看那暮月一会冷得牙齿打颤,一会忽然汗如雨下,吓坏了,赶紧叫人去宣太医。这时,母亲冯雯雯也冲了进来,扑在暮月身上,唤道,“月儿、月儿,你这是怎么了?”
紧跟而来的和珅,也脸色凝重,满眼关切,看着床上的暮月冰火两重天地煎熬着,毫无办法。
这时,未央再也按耐不住,这样下去,小姐会丧了性命的,这里只有自己功力最高,虽然一不小心便有同归于尽之险,但是若是不奋力一试,便是看着小姐受折磨而死,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赌一赌。
忽然,风月公子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落到院子中,一个箭步闯了进来,拉住了未央,说道,“还是我来吧。”
屋子里的人对这突然冒出来的男子惊诧极了,丰绅殷德看着他满面狐疑地叫道,“纪三公子!你怎么会在我们府里?”
和珅闻言猛地抬头,这个潇洒倜傥的年轻男人便是纪昀那胖老头儿的儿子吗?难怪安明之事,被那纪昀知晓,竟让自己儿子在他这里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