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一路逆着人群跑着,四周张望寻找安里斯的身影。
巨大的嘶鸣声响起,几乎快把艾伦的耳膜震破,艾伦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让阵痛缓解了一点。瞬间,从一堆房屋残骸中,一只黑色的巨鸟拔地而起,带起了强劲的风。
与其说是鸟,不如说是像是爬行动物,因为它的外观很像极了地球上已经灭绝了的翼龙。它的周身像是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石墨一般的金属光泽,漆黑的两只眼睛更是如同黑洞,带着暴虐饥渴地寻找猎物。坚硬的长尾又扫倒一幢房屋,引来更加慌乱的人群一阵尖叫,怪物看到人们抱头鼠窜更加兴奋,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黑鸟正想发动新一轮的攻击,却被一个迎面放出的水球砸中,像是有人故意想引开它的注意力。不过这样的攻击效果显然就像是给它挠痒一样。不过它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惹恼了,巨大的黑翼在空中卷起风暴,黑鸟冲着刚才水球袭来的方向猛地一扇翅膀,黑色的羽箭如千万根尖针从翅膀中袭来,刹那间一声惨叫声在一处炸开。
艾伦暗道糟糕,提高了警惕,一边凭借周围的残骸提防黑鸟的攻击,一边弓着身跑向刚才被攻击的地方。
刚刚那一个水球应该是一个魔法师发出来的吧?虽然那人成功地吸引了魔物的注意力,但这牺牲也太大了吧!艾伦觉得很着急,也不知道安里斯有没有事。
转过一处已经坍塌的房屋拐角,艾伦首先被眼前揪心的一幕惊得心里一震。
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头发已经浸在了血水里了,身上插着七八根羽箭,灰色的衣服已经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旁边跪着一个棕发的女人,看起来还很年轻,泪水却让她原本清丽的脸颊变得扭曲,一些卷发糊在了脸上,魔杖也碎成两截摆在她脚边,她却完全无暇顾及,只是轻轻抓着男人唯一一只完好的手臂失声痛哭,连声音都有些嘶哑。
“德里克——!不——!”女人非常无措,想去碰男人却因为对方满身的伤无从下手,只能拼命摇头流泪,仿佛这样就可以拒绝可怕的现实。
她的身上也沾着血,不过不是她的,因为血迹呈现出喷洒形成的状态。刚才如此密集的攻击却没能让她受伤,事实很明显,是男人用身体保护了她。
男人还有些意识,正努力露出安抚的笑容让女人不要担心,嘴里艰难地吐出:“凯蒂…”。不过这勉强扯出来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会让女人更加绝望。
艾伦几乎是瞬间就冲过去了,这样生离死别一般的画面让艾伦心里痛得快要喘不过气。他好像又看见了当年那个被护在母亲怀里的自己,那样绝望,又那样无力。
艾伦已经踉踉跄跄地跪在男人身边了,对面的女人还在绝望地哭喊,直到看到艾伦准备伸手拔掉男人身上的箭时,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艾伦。她惊恐的大叫,声音还带着哭腔:“你、你做什么?!”
“我能治好他!”艾伦没工夫像女人解释,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像是在恳求对方的信任。
凯蒂愣住了,她不知为什么很相信眼前的这个有着天使般容颜的少年,从对方眼里,她看见了令人仰望的圣洁的光芒。
男人已经晕过去了,惨白的脸色透着死气。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德里克就真的没救了。刚才自己一时冲动,用水球术去吸引魔物的注意力,防止它袭击居民,却是让德里克为了救自己受了这样可怕的重伤。干出这么蠢而不顾后果的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救活德里克!
女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用手去抹脸上的泪水,选择相信。
“求求你,救救他…”凯蒂忍住了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呜咽着说道。
“我会的。”
治愈男人的伤口需要先拔出羽箭,但是如果一支一支地拔,男人绝对会失血而死,只能一次性…艾伦的拳头握得有些紧,掌心里渗出冷汗。
“听我说,姑娘。”艾伦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现在我们必须把他身上的箭全部拔出来,要一次性,动作要快。我负责他胸前和肩膀的这四支,你负责月复部和腿上的这四支…我数一二三,明白了吗?”
女人正想答应,身后一声轰鸣去让两人一抖。
原来在他们两人还在商量救人的事时,魔物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然而这一批羽箭全都没有落下来,而是在空中炸成了粉末。
安里斯!
艾伦觉得勇气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能的自己了。
安里斯和艾伦的视线交错,艾伦看到了男人投给他的鼓励的眼神,原本握得有些颤抖的拳头松了松。
“记住我的话了吗?”艾伦的声音让还在愣神的女人猛地回过神来,“我数一二三,要迅速!”
“好的!”
“一!”
“二!”
“三!”
鲜血泵然而出,但就在下一刻,温暖的光芒笼罩在男人身上。
这已经是艾伦的全力了,他努力地让治愈范围扩大,以同时治愈男人身上所有的伤口。
女人惊讶地捂住嘴,双手还在颤抖,不过这一次是被惊喜得。因为她看见,在光芒的笼罩下,男人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正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新生的肌肤重新长出,取代了之前血淋淋的一片。
难道真的是天使?
另外一边,安里斯正在对付魔物。即使不解开冰系法术的封印,此刻的安里斯对付这个等级的魔物也是绰绰有余,甚至不需要用法杖。
红色的巨大魔法阵张开,就在黑鸟的正下方,如同岩浆做成的猛虎从魔法阵中窜出,直接一口要断了魔物的脖子,仿佛那覆满坚硬鳞片的黑鸟只是一只玻璃做的艺术品。魔物根本来不及惨叫,就已经化成黑色的粉末——被高温生生地碳化了!
还差一点…艾伦模糊的视线仍然在男人的伤口上,伤口几乎已经完全愈合,只是还能看见一丝丝暴露在空气中的血红裂痕。
豆大的汗珠已经顺着艾伦的脖子流进了领口里,在浅蓝色的牛仔服上留下深蓝色的水印。苍白的脸色预示着它的主人随时都会虚月兑倒下,但强大的意志力却一直支撑着艾伦到现在。
叫做凯蒂的女人已经注意到了艾伦此刻糟糕的状态,露出担忧的神色,下意识地用手捏紧了自己的裙衣下摆。
直到最后一丝血痕消失在最深的一处伤口上,艾伦身形一晃,向一边倒去。头还未接触到地面,艾伦就稳稳地落进了安里斯的怀抱,如同意料之中一般。
看到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俯抱住了艾伦,凯蒂才反应过来立即感激地说道:“谢谢您!真的是非常感谢!”
不过当事人已经听不到了,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虚弱与疲态从他苍白的脸色中散发出来。
安里斯看着怀里睡着了的少年,心里莫名的一阵抽疼却又莫名的一阵温暖,这种感觉像是要把安里斯的心捏坏。他轻轻地将手穿过艾伦的小腿,把他抱起来,理所当然地替艾伦回应了凯蒂的感谢:“如果看到你恋人醒来,他会很欣慰的。”
说罢,安里斯抱着艾伦转身离去。
凯蒂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的背影,这位看似冰冷的男人刚才眼里流露出的柔软像是要包裹这个少年。她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两个人完全不处在同一个世界,他们和她明明如此的近,却又如此的远,并且无法介入。
看着两人走远,她低头小心的查看恋人的伤势。德里克原本略显死气的苍白面容已经恢复了红润,这让凯蒂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像是天上派下来了拯救她的天使,将她从无尽的绝望中拉了出来,然后天使匆匆离去。她轻轻抚上男人的面颊,失而复得的喜悦泪水出现在她挂着笑容的脸颊上,感激着天使给予他的恩赐。
若有缘分,希望能再见一面那位天使,让自己亲口将无以言表的感谢传达到他耳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