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正午,穆妙珊使人带这对师徒下去用餐。
彦玉喜滋滋地拿着图纸看,眼珠子是一刻都不舍得移开,显然是极满意的。
穆妙珊笑道:“再欢喜也要吃饭啊。”
玉放下图,说道,“姨娘,你这套也很好看呢!”
恰逢彦仲杰外出,两人又说笑一阵,这才用膳。
用过午膳,彦玉小憩了一下,起床便听闻聚宝楼来人了,穿上鞋就要跑出去。柳嬷嬷一把拉住她,拿起梳子为她梳头:“还是毛手毛脚的,好歹也要整齐地见人不是?”
嘿嘿一笑,彦玉拂过面上的刘海,老实坐在梳妆铜镜前。镜中人的下巴依然尖锐,精瘦的小脸还是没有长多少肉。拍了拍脸蛋,她自我安慰,这样可省了受磨骨整容的罪呢。
看到桌上插得鲜花,彦玉伸手插在了自己头上,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提着裙子就要跑。柳嬷嬷清了下嗓子,她连忙立定,放下裙子,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这才做出大方的仪态走出去。
聚宝楼,顾名思义,集天下珍宝。
长期与富贵之人打交道的杜掌柜很善交际,再加上彦府在京都里的声名也是超前的,自然不会懈怠。此次他带来的宝贝,无一不是精挑细选。
杜掌柜长着一个富商典型的圆肚,个不高,饱满的嘴唇仿佛一直笑着,看起来就像一座弥勒佛。两眼虽不大,却胜在有神采,不时透露出生意人的精明。
亲手奉上礼盒,杜掌柜说了一段吉祥话,这才言入正题。
待朱管家接过礼盒,穆妙珊淡淡点头,说道:“杜掌柜请坐,秋莱,奉茶。”
杜掌柜阅人无数,对于官家惯有的架势毫不在意,笑呵呵地坐下,命人把带来的珍宝纷纷打开。
看着面前敞开的锦盒,这一瞬,彦玉只觉自己忘了呼吸,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用余光扫了下淡定从容的穆妙珊,她心里轻吁了一口气,自己现在可是小姐,怎么能表现的跟个没见识的村姑似得。想着,她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态。
杜掌柜做起了介绍:“这一套名为百花齐放,由一钗、一绢花、双镯、耳坠组成,取意欣欣向荣。”夏蕊接过锦盒,放到了穆妙珊面前。
穆妙珊微不可查地轻蹙起眉,用手指点了一下桌面,夏蕊低下头又将锦盒移到了彦玉面前。
对于这个小插曲,杜掌柜只当没有看到。外面早有传言彦家小姐和二夫人不合,今日此般和睦想来也是给外人做戏,他就当一个无声的观众就好。
彦玉执起簪子,细细打量。
杜掌柜继续开口道:“这只翠珠玲珑百花钗,小巧精致,做工考究,设计巧妙。配小姐这般清秀明丽的人儿,也是这钗的福气。”
呵,好一张巧嘴。不究这话真假,听着倒是受用。
彦玉在头上比划了一下,对着红霞手中的镜子照了一下,扭头看向穆妙珊:“姨娘,怎么样?”
穆妙珊说道:“美则美矣,却是花哨了许多。”
彦玉也是这么想,之所以问就是要借穆妙珊的口来拒绝。
聚宝楼做生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好东西永远都是压轴的,故而穆妙珊和彦玉都是不紧不慢地挑选。若有合意的也会定下,做日常穿戴之用。
一会儿工夫,穆妙珊就给彦玉挑了三套首饰,每一样都很合彦玉心意。作为回报,彦玉做出对那颗东海明珠很是青睐的样子。
这颗产自东海珍珠大小如鸽子蛋,圆滑润泽,触感温和,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杜掌柜看出彦玉有心留下此物,便助其一力,卖力向穆妙珊打广告。
穆妙珊本也中意这颗珠子,拿在手中端详道:“却不知该作何用途,这珠子妙就妙在浑然天成,若是佐以他物,必会破坏这分感觉。”
“那就当收藏,姨娘,喜欢就留下吧。”彦玉劝道,心里加了句,这不是不差钱么。
穆妙珊点点头,将明珠放回盒中说道:“这件也要了。”
“好的,夫人。”杜掌柜低头在本上记下。
又选了几件心仪之物,彦玉心里好不痛快。前世自己就是月光族,一个月就爽那么一次,之后都是漫长而又痛苦的等待和忍耐。哪能像今天,压根不用担心余额。
做成生意,杜掌柜的笑更加灿烂了,作揖道:“小姐和二夫人果然好眼力,挑选的都是本店上乘之物。”
彦玉并没因这句马屁自喜,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出来了这的都是好东西,同样的也是贵东西。
穆妙珊寒暄了几句,便让朱管家带杜掌柜去领钱。
瞅着留下的几盒首饰,彦玉咂舌不已。奢侈,太奢侈了!
对杜掌柜而言,这生意看似赚大,实则只能算是没赔罢了。毕竟穆妙珊是出了名的勤俭持家,这次也是头次惠顾聚宝楼,为了留下这个回头客,他也是下了血本送礼的。
其中最为贵重的便是送给彦仲杰的紫砂壶,清俊雅逸,厚润不失灵变。泥绘的山水,布局明朗,胜景江山。正适合向彦仲杰这般位高权重,带着儒雅风格的人士。
同样的,对彦玉和穆妙珊他也没少下心思。
彦玉的礼物是对通体剔透的玉佩,穆妙珊的则是一只通身碧绿的玉如意,见之不凡。就连豆丁大的彦沧也有一套白玉文具,笔筒笔洗笔架样样俱全。
穆妙珊吩咐管家收好,说道:“这杜掌柜有心。”看到彦玉茫然地眨了下眼,她细细讲起这其中的原由来。
听完,彦玉只觉汗颜,算起来自己前世年纪都能当穆妙珊的姐姐了,可心思却没人巧妙。到底是和平时期出来的孩子,对于这些都是一窍不通。
穆妙珊这般传授,没有丝毫藏着掖着,倒让彦玉颇感意外。
原本夏蕊的举动让她还犯疑,此时可以看出那丫鬟是记着上次的仇,压根不是受穆妙珊指使,特意在外人给她好看。
彦玉认真地听着穆妙珊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不时抓耳捞腮表现出不定心的样子。
穆妙珊被她的演技糊弄过去,只当她听不进去,说了几句便停了口。
这时女乃妈抱着彦沧来寻,说是彦沧哭闹不止,一定要找她。穆妙珊抱过好生哄着:“瞧瞧,让你姐姐看笑话了。”
吸了吸鼻子,彦沧将脸埋在穆妙珊脖间,羞得不想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