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喝了口茶暂歇,彦玉又捧起没看完的书。不一会儿却又移开视线看向雕花窗棂,手里的书卷被窗外的风翻过一页页,窸窣的响声并没有打断她的出神。
“小姐,教刺绣的姜师傅来了。”绿苹进了屋通报。
柳嬷嬷轻咳了一声,叫道:“姑娘,刺绣师傅来了。”
彦玉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书卷,端正坐好说道:“请她进来吧。”
绿苹得了信方才退出去带姜澜进来,姜师傅见过礼,态度谦逊。
彦玉让人看座奉茶,微笑着跟姜澜聊起来:“小女听闻姜师傅手艺精湛,巧夺天工,今日看来,当真不凡。”说着目露赏析之色看着姜澜身着的对襟襦裙,浅蓝色锦布上绣着几朵绽放的栀子花,令整个人的气质清新月兑俗。
“彦小姐谬赞了。”姜澜客气道。
两人交谈一番,彦玉对之后的课程安排有了大致的了解。一屋的丫鬟们都规矩地站着,并没有打断二人的对话。
只是这么一面,姜澜对彦玉的第一印象就不错。她见过的大户之家不在少数,深闺之中的小姐多内向羞涩,如彦玉这般健谈知风趣的却是很少。原本心里还存着点不舒适,此刻也就烟消云散。
末了,彦玉遣红霞相送,自己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哪有方才端庄的模样。
绿苹几个纷纷掩嘴窃笑,柳嬷嬷微微摇头,正要说道几句,就被彦玉抢了先:“嬷嬷,今儿个吃什么?”
自打彦玉病了,彦仲杰便允了她在院子里吃饭。现在她搬到了东边的宜芳院,比之前的院子大了不少,连带着小厨房也敞亮了,自然在吃这方面不会亏待了自己。
正巧饭做好了,蓝月同紫竹端菜上桌,惠娘换了身干净衣服,洗了手来服侍道:“庄子里送来了新鲜时蔬,姑娘尝尝怎么样?”
柳嬷嬷立在彦玉身后布菜,挑起一块枣蔻煨猪肘在小碟中。
惠娘见彦玉露出满意的神情,说道:“姑娘这两日胃口不好,这道菜健脾和胃,最适合不过了。”
今日惠娘少见的话多,彦玉便由着她介绍:“这道是笋干炒蕨菜,健胃驱风。”
执箸,彦玉一一尝过,点头说道:“不错,这庄子里的菜当真比平日里好吃几分。庄子下的人走了么?”
“还没有。”闻言,柳嬷嬷插嘴道:“姑娘不过是吃个新鲜劲罢了,若还要吃,让他们再送便是。”
“惠娘管着厨房,由她去吧,到时候有什么新鲜的只管带会来。”顿了顿,彦玉说道,“稍后我便去问问父亲的意思,惠娘你先收拾一下,他若准了,你就跟着来的人一起去吧,记得早去早回。”
柳嬷嬷无奈地暗叹一口气,现如今,彦仲杰因着罚跪的事正内疚着呢,彦玉说什么他能不准?再加上元老夫人就要到了,自然对彦玉是百依百顺。而彦玉此般作为只是为了一个厨娘,真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惠娘听了,感激地看着彦玉,退下去收拾东西。前日里她得了家里来信,说小儿染了风寒,本也就两三服药的事,不料自家婆婆又摔了腿。这下即便有表亲帮着照应,却也是难以周全。碰巧庄子来了人,心急之下便想到了这个主意。
如今有彦玉配合,让她得了出府的机会,自然将这份恩情记下。
饭毕,柳嬷嬷拉着彦玉说话:“姑娘,这庄子在郊外,来回也要三天行程,且不说厨房少不了惠娘打理。如今元老夫人要来了,你身边也是缺不得人的。”
彦玉点了下头,问道:“嬷嬷,难不成外祖母还会从我院子里讨人去照顾她?”
“自然不会的,不过……”柳嬷嬷想了想,说道,“这几个丫头都才刚进府,立的规矩牢不牢还不好说,若是让老夫人逮着错,到时候只怕受罪的是小姐。”
“惠娘只是一个厨娘,难不成我还要带着她去见外祖母?”彦玉笑了笑,拉着柳嬷嬷的手说道,“嬷嬷你放心吧,这些丫鬟跟着惠娘学了这么久的规矩,你也看到了,现在也算像模像样,不会叫人取笑了去。再说了,我到底是她的外孙女,总不能见面就给我脸色瞧吧。”
拍着彦玉的手背,柳嬷嬷说道:“就依你。”
当天下午,彦玉便向彦仲杰说了这事。不过一个厨娘,彦玉又是随口一提,彦仲杰自然应下。同时说道彦玉院子里若是缺了人,只管跟穆妙珊开口。
惠娘收拾好东西,便坐上了去庄子的马车,来送她的绿苹笑着跟赶车的小厮说了几句,举手用宽大的袖子挡住,手中递过去小锭银两。小厮握在手中捏了捏,脸上堆笑:“绿苹妹妹你就放心吧,我赶车又快又稳,定然能保惠娘周全。”
说完,小厮便坐在了马车前,挥鞭赶车。绿苹挥手相送,见惠娘回过头用眼睛示意自己右后方,回头只看到一抹粉色裙角一闪而逝,不由心下一惊。敛了心神,她向那边走去,却未寻到人影。
想着此事可大可小,绿苹赶回院子把此事告知彦玉,彦玉听了说道:“这府里,丫鬟们的衣服都是一样的粉色,许是路过而已。惠娘出府是得了父亲同意的,自然会小心谨慎几分。”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既然惠娘已经发现了,以她的聪慧自然会避开是非。若有人真的要拿此说事,只怕能不能拿到把柄还说不准。
端着小碗,彦玉品着紫竹做的枸杞雪梨银耳甜汤,慢慢问道:“你是怎么说的?”
“奴婢跟那小厮说了,若有人问起,便说奴婢是托他从红妆塘带些胭脂。”绿苹答道。
玉接过帕子轻轻蘸着嘴角,“下次行事记得小心,别只顾着眼前,这府里,背后的眼睛可不止一双。”
绿苹听了应下,神情肃然地收了碗。
红霞看着彦玉问道:“小姐,你的意思是?”
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做噤声状,彦玉转移话题道,“明日就该上课了,红霞,研墨。”
“是”红霞明了地没有再问,站在书桌旁给彦玉磨墨,见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写着横竖,脑袋微微偏着,“小姐单这两笔却也是练得极好了。”
“哦?”彦玉抬眸,“那你说说好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