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意味地打量彦玉一眼,顾蕾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只看向窗外说:“起风了。”
屋外绿叶轻轻颤动,阳光漏下的斑驳在窗前摇晃。红霞听了走到窗前,伸手就要关上窗户。却听顾蕾说道:“风起关窗,红霞都知,玉儿不用我教了吧。”
彦玉似懂非懂地摇摇头,说道:“就是不知这窗该怎么关?”
红霞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人:“小姐,先生,用手关不就行了么?”关个窗户而已,难道还能关出一朵花来?
蕾努了努嘴,“一个丫鬟都明白的道理,还需要教么?”
彦玉不禁汗颜,垂首道:“学生明白了。”
一路探讨,回了院子,一直没开腔的孙嬷嬷上前行礼道:“这位一定就是顾先生了。”
看彦玉屋子里多了人,顾蕾略一思索便知道是元老夫人的主意,当下微笑着说道:“免礼。”
彦玉做了一番介绍,便洗手传膳,并没给孙嬷嬷再开口的机会。
午膳是由孙嬷嬷下厨做的,菜式清淡,很合彦玉口味。不得不说这孙嬷嬷的手艺确实不错,相对而言,惠娘还是甜点方面造诣更深一些。用过膳,彦玉拿出棋盘,很明显要杀一局。
顾蕾见了,劝道:“玉儿下午不还要学习刺绣,还是歇着吧。”
“没事,我睡不着,先生就陪陪我吧。”彦玉是打定主意要留顾蕾在这,顾蕾也不推却,坐下陪彦玉下起棋来。要说她还真是有耐心,一般高手都喜欢与等级高的人对弈,如今跟彦玉下棋,她也是不急不躁,稳打扎实地布下棋局,不由让孙嬷嬷侧目。
手里把玩着棋子,彦玉状若无意地问道:“先生,最近外面有什么新鲜事,不如说给我听听?”
“好啊。”顾蕾慢慢开口讲起来,有王家娶亲,李家续弦,张家休妻,就是没讲到重点。端起茶杯,见杯里已空,她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桌面两下。
孙嬷嬷上前换上热茶,说道:“厨房里的炖品要好了,奴婢告退。”
得她这般知趣,彦玉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给红霞使了个颜色。红霞听命走到门前看着,以便报信。
屋里没了人,彦玉哪还有心思下棋,凑上前问道:“先生,听说王爷被皇上罚了,是这样么?”
顾蕾一直沉着气就是要彦玉自己说出主题,含笑抬眸,她问道:“你不是向来与王爷不合,何时这么关心他了?莫非是要做了人家的媳妇,心也向着别人了?”
彦玉睁大眼,正儿八经道:“先生快别打趣人家了,到底是不是这样啊?”
“既然玉儿有耳闻,自然是了。”顾蕾想起前几日彦仲杰找到自己,特意嘱咐不可告诉彦玉这件事,没想到她自己早知道了。此时她只是肯定,也算不上告密吧。
“完了完了,王爷肯定恨死我了。”彦玉半真半假的垂丧着头,窝在榻上。
“啧,现在连称呼都变了,以前不是都叫臭小子么?”顾蕾就像找不到重点一般,使劲转移话题。
彦玉神色肃然道:“我现在长大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就怕出了事,他缠上我,到时候……”说着,她打了个激灵。
顾蕾看她无心下棋,于是自己摆弄起棋盘来:“下棋,关键就在于下棋人的心。就好比这棋,看似白子已无生机,难突重围。”拿起白子,她放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但如能里应外合,事情自然会有转机。”
注意力放在棋盘上,彦玉消化起这话来。里应外合,“里”是谁?是皇后还是皇上?
“现在黑子占了大半,白子想要绝地逢生,单凭这样,自然不行。如果黑子发现漏洞,只需加于防范,便又能将白字制住。”说着,顾蕾看了彦玉一眼,又拿起白子,“此时是我一人控制棋盘,白子黑子皆属于我,那这棋下着不全是凭着我的意识?”
“所以,关键在于下棋人想哪方赢。”彦玉拍了一下桌子,转而又疑惑地自言自语,“可是圣意难以揣摩,该怎样才能知道呢?”
顾蕾放下棋子,端起新换的茶吹了吹,悠然说道:“一个字,等。”
彦玉抿了抿嘴,现如今局势僵持,不正如眼前的棋盘。朝野之中大半支持墨逸轩的臣子就是黑子,而这白子就是皇上的态度。黑子胜很容易,却折了白子的威风。白子要胜,虽需费些心力,但同黑子的对峙关系会更加恶化。
朝堂之上,君臣之间若当真闹僵了,水能覆舟,这便是皇上迟迟不肯下旨的缘故吧。
这件事也蹊跷的让人匪夷所思,明明只是两个孩童之间的打闹,就算之后彦玉被罚致晕倒,那也是彦家的事,同墨逸轩关系不大。而往日皇上对王府是出了名的偏宠,这次一反常态地要给墨逸轩定罪,当真弄得满朝风雨。
若要责罚也不是不可,就算挨板子也比削发轻啊。身为古人,骨子里的观念就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可是比命都重要的。
这也无怪大臣们会上谏反对了,墨家祖辈自开国以来就立下赫赫战功,更不用说墨逸轩的父亲还是战死沙场。如今就是这点可大可小的事,硬要治人重罪,确是过了。
墨逸轩平日里是纨绔无理,要治罪的事可以写满大街,偏偏这次皇上要拿这件事说话,莫非他是反对两家的婚事?想着,彦玉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顾蕾将棋子收好,点了一下彦玉的额头。
门口传来红霞的声音:“孙嬷嬷,奴婢帮你送进去吧。”
“不碍事,又不重。”
彦玉端正坐好,看向顾蕾有模有样地说道:“多谢先生指点。”
“玉儿如今的棋艺突飞猛进,明日我给你带本书来,日后得空好好钻研,定能有所突破。”顾蕾配合她演起戏来。
“好啊。”
两人有说有笑,孙嬷嬷盛好炖品放到一旁,说道:“小姐,这汤冷了可就不好喝了。”
“才吃完饭,肚子还没空呢,放着吧。”彦玉摆摆手,见孙嬷嬷要说什么,看着红霞道,“这个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