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苹又多看了香菱一下,见她低眉顺眼,应是听了劝,这才抱着衣服回院子。
等绿苹走了一会儿,原本同香菱嬉笑的几个丫鬟也看出苗头,纷纷远着她。气的香菱暗骂不已,表情生生扭曲了。
没过几天,彦玉正好放假,穆妙姗派了个不认识婆子来报信:“小姐,有喜事啊。”
彦玉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顾蕾的事被人知道了?面上却还是沉稳一片,兀自拿眼盯着来人。
那婆子脸上皱纹笑成一朵菊花,两只浑浊的老眼盯着地板说道:“王家五房的少女乃女乃有了身子,二夫人派老奴来跟小姐说一声。”
原来如此……
彦玉松了握紧的手,端起茶杯说道:“我知道了。”
“这个,小姐,老奴还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说。”
斜眼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地神情,彦玉多了一丝不耐烦:“说吧。”
“这洗衣房的香菱,不知今儿怎么了,犯了二夫人的冲,这时候还跪着呢。”
一听香菱这名字彦玉只觉有些耳熟,转而想起来,并不觉得跟自己有多大干系,这婆子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反是绿苹听了这话表情有一丝怪异,便直对彦玉使眼色。
彦玉看到后,眉尾轻轻一挑,淡笑着说道:“起来吧。”
“小姐,你还是去看看吧,老奴告退了。”
等婆子走了,绿苹将那日自己听到的话说了出来,见彦玉表情不好,说道:“小姐。想来是香菱不听教训,又多嘴冲撞了二夫人。”
此时彦玉心里飞快转着,香菱不过是一个丫鬟,她如何得知父亲和师傅之间的事?又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敢乱说话?这里面似乎有什么被表面覆盖,让她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真相。
就这么坐着也是一无所知,彦玉起身道:“我们去看看。”
个丫鬟依次跟在彦玉身后,一路无言。
还没走几步,就见丁二小跑着走过来,神秘地向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小姐。香菱没了。”
“你……你说什么?”彦玉觉得手心直冒汗,强压住心里的震惊说道。
“刚才二夫人罚了香菱一百大板,才打二十几下,人就没了。”丁二声音更沉了一分,“二夫人吩咐了。让打板子的人继续打,不能因为人死了就放过那剩下的板子。”
这样的手段,真是比自己小儿科的罚跪掌嘴要有用太多了。彦玉轻轻蹙眉。见丁二这样应该也是不想被人发现,便摆了下手:“你去忙你的吧。”
二快步离开了。
“小、小姐,我们还去么?”绿苹有些害怕,一直以来她都对二夫人十分敬重。觉得她和蔼可亲。如今处死了一个香菱,却让她脊背一阵阵发冷。再看同来的几个丫鬟也是一脸惶然。显然是吓着了。
玉稳下心神,此时她需要探探口风,若是穆妙姗不同意,顾蕾进门将永远无期。
才到院子,就看到几个仆妇噤若寒蝉地守着门,表情都是冷漠疏离。
此时彦玉有些后悔,自己应该带上彦东彦西这两个人,好歹能壮壮胆啊。
“小姐。”几个仆妇并未将她拒之门外,而是恭敬地弯子,“二夫人正在等你。”
彦玉点了下头。其中一人站出来为她带路。
当看到斜倚在软榻上的穆妙姗,彦玉便知道了她是断然不会让顾蕾进门的,面上带了关切的神情。她走过去问道:“姨娘这是怎么了?横竖一个丫鬟,可别因了一些风言风语气坏了身子。”
穆妙姗伸出手指按在抹额上。虚弱地坐起身子说道:“玉儿来了,快坐。”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彦玉皱眉看着春玲几个丫鬟,“姨娘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不去找大夫?”
夏蕊听了说道:“老爷还没回来,等老爷回来了……”
“胡闹!”彦玉厉声打断夏蕊的话,“等老爷,若是姨娘这病拖出个好歹来,谁负责?”说罢扫过几个丫鬟的表情,见她们脸色发白又沉声说道,“都还愣着作甚,去找大夫来!”
“是,小姐。”向来沉稳的春玲应了声。
夏蕊则有些不服气地看着彦玉,见她轻描淡写地看了自己一眼,莫名地让她不敢直视,只有低下头看着鞋尖,气也不敢喘大了。
这一般府里的姨娘生了病都是上报夫人,再找大夫来看。不过因为彦府有彦仲杰这位御医在,她们身子不适都没有在外找大夫,如今彦玉做主让人去外面请大夫,无异于把自己正室的身份摆了出来。
咳了两声,穆妙姗有气无力地说道:“还是玉儿有心了。”
彦玉又偏过头来,看她虚弱的样子,心里有些不信。她既然能把死人都罚了板子,岂会是一般的善辈?但依然握了穆妙姗的手:“姨娘你别急,等大夫来了就好了,你快躺下休息一下。”
妙姗点了下头,似欣慰地看着彦玉说道,“玉儿如今懂事了,我也放心了。”说着眼圈红起来,“沧儿要有你一半出息就好了。”
此时无缘无故提起彦沧,穆妙姗也是将自己的身份提一提。没错,她不是正室,但是她也生了彦府的长子。更何况就算她不赞同,也是有理由,可以托名为关心儿子,免得被继母虐待之类的。
“姨娘你说的哪里话,沧儿如今还这么小便能入学,日后到了我这年纪,必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彦玉说着,脸上也带了笑,但这笑里却是有几分琢磨不透的味道。
自己到了八岁才能接受正式的教育,要说跟穆妙姗无关那才有鬼了。对彦玉,穆妙姗自然不可能有慈母多败儿的举动,一味地纵容,让原主变得人见人厌,无疑又是一手高招。
“沧儿如今哪里学的进去,不过小孩子胡闹罢了。”穆妙姗又咳了咳,说道,“况且玉儿有名师相教,自然与众不同。”
彦玉听了脸上的笑依然不变,只问道:“如今姨娘病了,可不能再为王家五少女乃女乃的礼劳心费神。”转而又拧起眉,无奈地说,“这可如何是好,玉儿对管家之事一窍不通。”
“不过是送个礼罢了,并不费什么心思。”穆妙姗轻声说道,“玉儿如今有心把持家事,老爷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我想也是。”彦玉天真地一笑,“这春玲去请个大夫怎么还要这么久?红霞,你去找人看看。”
霞欠了子走了出去。
彦玉便依然留着陪穆妙姗说话,丝毫没把她面上的疲惫放在眼里,也不告退,就这么找着话题说个不停。
穆妙姗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夏蕊一下,夏蕊心领神会,微欠着身子说道:“小姐,二夫人如今身体不适,您若有事不如等二夫人好些再来?免得过了病气给你。”
“无妨。”彦玉笑了笑,“这病气哪里是说过就过的,姨娘是气着了又不是伤了风。”
咬了咬牙,夏蕊又说道:“小姐,奴婢会照顾好二夫人的,您留在这里打扰了二夫人休息,若是二夫人这病加重了,到头来不还是你的不是?”
“哟!”绿苹向来爽利,此时不用言语吩咐便回了过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小姐还想害了二夫人不成?小姐辛辛苦苦赶来,又是请大夫又是陪谈心,便是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你这话分明就是想让小姐和二夫人心生罅隙。”
夏蕊听了一愣,心知棋逢对手,正要还嘴,就见外面一个仆妇跑了进来,跪说道:“二夫人,板子打完了,这人该怎么处置?”
穆妙姗不出声,头微微后仰闭上了眼,似乎已是睡着了。
彦玉知道她是想用这件事来告诉自己知难而退,毕竟是一条人命,若是闹了出去到底对彦府名誉有损。这样的烂活,她就算有能力处理,也不会做,只抬头看一直不做声的秋莱:“我这来了大半天了,连杯茶水都没看到,你们这些丫鬟可真是不喊不动啊。”
秋莱是个知分寸的,听了忙跪认错:“小姐恕罪,奴婢一心想着二夫人的身子,却是忘了这事,奴婢这就去做。”
玉微点了下头。
眼瞧着屋里能信任的丫鬟只剩了一个嘴厉的夏蕊,到底还是睁开了眼,说道:“怎么做还用我来告诉你们么?”
“老奴愚钝。”跪着的仆妇战战兢兢,不敢擅自做主。
“用草席卷了送到香菱家里去,再给二十两银子。”穆妙姗摆摆手,“下去吧。”
彦玉听她这么随意的处理,明显比起往日的严谨差了许多,就忍不住一脸惊讶地说道:“姨娘,二十两银子可不少啊!当初买她们入府也不过十两银子,不过一个丫鬟你给这么多,若是日后再有人犯了事,被打死,岂不是就为家人安了后路。”
穆妙姗说道:“玉儿说的是,这事还是放一放,等老爷回来再做商议吧。”
“姨娘,这不妥吧。”彦玉又接着道,“父亲毕竟是个大男人,要他来处置这后院里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对他的名声不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