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嬷嬷在外焦急地等着,好在几个丫鬟都有分寸并没四处乱说,自然这件事也就没传出院子去。不过耳听里面的动静半天不停,柳嬷嬷还是忍不住叹气,真不知道王爷为何偏偏同自家小姐过意不去,两个人见面就没好生相处过。
终于里面静下来,柳嬷嬷敛了心思,轻轻叩门:“姑娘,要梳洗一下么?”
“不用,都别进来!”明明是疲惫的不行,可彦玉却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幅样子。握紧手里的鞭子,她全然不顾已经被磨得生红的手心,嘴里依然骂骂咧咧:“该死的混蛋,**,讨厌鬼!”
倒了一杯水一口喝掉,彦玉把鞭子拍在桌上,自己坐来喘气。原本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发丝沾了汗水贴在她粉红的小脸上,却是另一番风情。
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她才松了口气,柳嬷嬷也听了命吩咐人打水。梳洗好后,本以为彦玉会好好睡一觉,哪知她不等头发干就说要出去,只是交代了一声便带着丁二走了。这一次却是连惠娘也不曾带上,柳嬷嬷忙让彦东彦西跟上。
看着跟来的二人,彦玉也不好赶回去,索性就带着了。一路无言,即便是在马车外,丁二也感觉到了彦玉身上的怒气,就像是冰凉刺骨的寒风,让他背冰冷一片。
彦东彦西得知小姐是因为墨逸轩的缘故生气,两人不由对望一眼,纷纷都是一脸无奈。这个王爷还真是跟自家小姐水火不容,好在这次没又打的不可开交。不过能把性子这么好的小姐气成这样,想必一定是那王爷的错了。嗯嗯,一定是!
马车缓缓停在了翠竹轩前,眼尖的伙计上前相迎,却见平日里都是一脸笑的彦玉阴沉地掀开车帘,自顾自地下了车进店。等他回过神来,只觉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掌柜听说彦小姐来了,亲自前来招呼,生意人自然精明,一瞧彦玉这脸色就觉不妙,又听她说要喝酒。自然不会藏拙。
店里还有两坛猴儿酒,掌柜自是拿了出来,又备好小菜,这才退出身去。思索一番还是派人将这消息告诉了吴优二人,而两人的反应也很迥异。
朱公子拍案而起:“那丫头居然喝两坛,她不知道那酒多难得么?”
吴优则是蹙眉:“朱兄稍安勿躁,彦小姐此般只怕是遇到了麻烦才是。”
此话一出,朱公子脸色微变。最后竟是直接甩袖出门,接过伙计牵过来的马翻身而上。双腿一夹马肚就如离弦的箭奔往分店,全然不顾店里的吴优。
明明只是两条街,快马奔驰依然让他觉得缓慢,很快他回过神来,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向来同彦玉不对付。听她有事不幸灾乐祸便罢,居然还会有一丝……担心么?
“二当家。”掌柜站在门前等候多时,看到朱公子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毕竟他跟彦玉的关系如何自己也有所了解的。不等掌柜开口。朱公子就问了:“人呢?”
“在听雨阁。”掌柜想都没想回答道,随即回过神来。“这要是二位闹起来如何是好,要往日倒也罢了。可今天彦小姐那样子,只怕是一场恶战啊。”额头冒出冷汗,他不由往朱公子身后看了看,寻找大当家的身影。
朱公子却是不理会他,直接向听雨阁走去。
彦东彦西守着门口,见到朱公子也只是行了一礼,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丁二却是知道他们几个身份低下,是不能随意进去劝阻小姐不要喝多的,便压低声音说道:“朱公子,烦请您多劝小姐几句。”
“她怎么了?”平淡的语气里有一丝难掩的关心。
“这……”丁二欲言又止。
抬手,朱公子说道:“我明白了。”说罢才从让开身的彦东进了门内,绕过屏风,他就看到了兀自临窗而坐的彦玉。视线一扫,就看到了完全没有开封的两坛猴儿酒,他轻轻吁了口气。
彦玉双手托腮,两条眉毛拧起,似说不出的烦心。
然来了,朱公子也不是要当隐形人的,“你、你怎么了?”本以为这句问候的话会很艰难,没想到说出口,心里倒是一松。
回过头来,彦玉也没如往日般起身行礼,只是懒洋洋地放下一只手:“哦,是你啊。”打过招呼,她就又偏过头去,一副并不打算长谈的模样。
朱公子了然看来这丫头是真出事了,不然依她的性子就算再不乐意,也会起身做个虚礼才是。今天这般,实在少见,不过说不出为什么,他反而还喜欢这样的彦玉一些。
不等彦玉开口,他坐到了彦玉对面,将之前珍重的酒坛开了封,倒了两杯出来:“来,哥哥陪你喝。”
“哥哥?”彦玉茫然地看着朱公子递过来的酒杯,随即回过神来,“连你也取笑于我!”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这下轮到朱公子愣神了,往日自己再怎么取闹这丫头都客客气气的,今天难得他良心发现了,想要安慰一下小姑娘,却被人指责了。
“哼!”彦玉索性歪过身去,看都不再看他。可这样做了,她又忍不住咬唇,自己这是不是太小孩子气了一点?想着,她含糊地说道,“你走吧,我心情不好,不想迁怒于你。”
朱公子索性自饮一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欺负你那么多次,便是被你迁怒一次又如何?”
不提这个倒罢,一说彦玉就觉得心凉。自己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自以为逍遥,却是人间人捏的软柿子。想着她愈发气鼓鼓,闷声不想搭理人。
几杯美酒入口,却并不如想象中香醇,朱公子放下酒杯说道:“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当然不说。”彦玉语气十分不善。
“这样……”朱公子还要说什么,却见彦玉半侧过脸,圆滚滚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很是可爱,“我都说了我不想说话了,你烦不烦啊?”说着鼻子里一哼,又回过头去。
又愣了一下,朱公子拍着桌子笑起来,竟是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彦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气话来。
听到屋里传出的笑声,守门的彦东彦西松了口气:“还是朱公子有法子,能逗小姐开心。”
丁二却是一脸愁云满布:“你个呆子,没听到只有朱公子一人在笑么?”
脸上轻松的神情一扫而空,彦东如临大敌:“我便知道那朱公子没那么好心,竟敢趁热打铁,不对,趁火打劫!”
莽夫就是莽夫,便是改也是用错的词来说,丁二月复诽。
“你是说火上浇油吧?”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吴优便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青衣如竹,愈发衬得玉面妖冶,他落步无声,须臾便站到了门前。不及人通报,便径直走了进去。
笑过头的朱公子总算缓过气来,端酒喝了一口,却是又噗嗤笑出了声。这下弄的自己身上都是酒水,很是狼狈,但他全然不在意。
“报应。”彦玉嘀咕。
“咳咳。”朱公子咳起来,看向吴优的方向,“你来了?”
吴优略一颔首:“什么事这么开心?”
“诶,你快来,今天这丫头可有趣了,噗。”
往日也没察觉这姓朱的笑点低啊,今天难不成吃错药了?彦玉本是心情不佳,这么一闹,却是不好发泄,干脆拿过酒杯,用宽大的袖子掩着一口饮尽。
“慢点喝。”吴优坐,“这酒劲道大。”
彦玉只觉这酒香醉人,不禁咂巴了下嘴,脸上已然晕红一片。那种淡淡的粉色,从雪腮玉颈自然地渗透出来,说不出的好看。
这一下,便是笑不止的朱公子都看住了。
“你,看我做什么?”彦玉放下酒杯,已是有些大舌头。
吴优笑着说道:“瞧瞧,可是醉了?”
“嗯,醉了。”彦玉点点头,似惆怅地一叹,“一醉解千愁。”
千愁?她竟是有这么多心烦事么?朱公子不禁看向彦玉的眼睛,只见那双黑的发亮的眸子被化不开的愁绪蒙上,让人心生生抽疼。
“怎么了?”吴优温和的声音不失醇厚,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嘟了嘟嘴,彦玉看着吴优,慢慢吐出四个字:“我不开心。”
平日里灵活的舌头到了这个时候似乎失了灵,吴优开口,只说:“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彦玉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手划拉着桌面,低声喃喃,“你们都不知道。”
空气彷如被注入了情绪,窗外阳光盖在彦玉黑发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可这个身形是那么单薄,让人看了便想一把抱进怀中一般。
朱公子抿着嘴不言语,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彦玉这样的女子骄纵成性,才会任性地出来做生意。而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她,那么小,那么柔软,又是那么疲惫。
那自己会不会也是她的烦恼之一呢?
这样的想法让他有一种欢喜参半的感觉,低眸,他在酒杯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疼惜的眼神。慌乱地手一抖,酒水便又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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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可能会加更,具体看周五吧,谢谢亲的阅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