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靜，曉婷在後面輕聲呼喊著方同。『**言*情**』
听是曉婷的聲音，方同停住了腳步。
「你怎麼不上藥？」曉婷趕了過來，擔憂又略帶埋怨。
「肖萌手太重，你來給我上。」這似乎是請求，又似乎是命令。
曉婷又何嘗不想給方同上藥，只是剛才肖萌太能搶了。
「你回教室等我，我先幫陳鵬弄完。」
「好。」方同點了點頭，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跟曉婷說︰「別離那麼近！」
曉婷剛開始沒明白什麼意思，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臉微微一紅，心想這算吃醋嗎？
回到水房看到肖萌已經在給陳鵬上藥了，她就放心了，拿著方同的藥回了教室。
曉婷輕手輕腳回到座位上，教室這麼安靜，前面又坐著英語老師，她也沒法給方同上藥啊。曉婷心里暗自著急，輕聲跟方同說︰」要不咱們去走廊吧。「
方同一看表還有十分鐘就放學了，低聲跟曉婷說︰「放學再說吧。」
不一會兒，葉楓、董薇薇他們陸續回到了教室，幾個人剛坐下，放學鈴就響了。
大家開始收拾書包陸陸續續往外走。
曉婷跟小曼說︰「你跟葉楓先回去吧，我先給方同上藥。」
「你自己能走嗎？」小曼有點不放心。
「沒事兒，我送她。」方同在一旁接過了話題。
雖然曉婷沒有明說，但她對方同事事上心，小曼早就感到曉婷和方同之間有貓膩，只是怕葉楓傷心，小曼不敢說破，也很少開他倆的玩笑。
葉楓听到方同的話，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他今天剛剛闖了禍，也不好意思纏著曉婷，只得背著書包黯然離去，小曼跟方同囑咐了一句︰「那你把曉婷送到家啊！」就匆匆追葉楓去了。
方同跟肖萌說︰「今天我晚點回去，你先走吧，要是害怕就打個車。」
「沒事兒，我等你。」肖萌雖然知道有些東西搶不到，但她也並不打算放棄。
「你別等我，一會兒我得去送沈曉婷。」方同態度堅決。
肖萌知道方同向來說一不二，多說無用，悶悶不樂地走了。
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曉婷拿出棉簽開始給方同上藥。『**言*情**』
她站著，他坐著。
曉婷左手指尖抵住方同的下顎，右手拿棉簽蘸了碘酒輕輕柔柔地給方同擦著嘴邊的傷口。
怕弄疼方同，她屏住呼吸、黛眉微蹙，明淨澄澈的眸子因太過專注漸漸濕潤，仿佛星光盈盈，小小的鼻尖微微滲出了汗滴。見曉婷這麼緊張，方同忍著疼痛，一點也不敢申吟。教室里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安靜得令人窒息。
處理完嘴角的傷口，曉婷咻地長出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鼻尖的汗滴。
「同桌，你別緊張。我這人臉皮厚，一點兒都不疼。」方同開著玩笑想緩解曉婷緊張的情緒。
看著方同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曉婷一點也笑不出來。
「你是小孩兒啊，三天兩頭受傷。」曉婷皺著眉，嘴上賭氣埋怨著，眼中卻是藏不住的心疼。
曉婷的慍色像烏雲壓得方同心里陰沉沉，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
「再說今天葉楓也沒得罪你，你為什麼打他？」此刻的曉婷喋喋不休，像個八婆，方同這沖動的性格實在讓她擔心。
听曉婷替葉楓說話，那語氣仿佛在聲討，方同不高興地別過頭，兩顆不爭氣的淚滴好似逃兵，逃出了他看似堅強的馬其諾防線。
「對不起，」想不到竟把方同一個大男生說哭了，曉婷覺得很過意不去。按理說不會啊，這方同上嘴唇挨著天，下嘴唇挨著地，批他的老師多了去了，也從沒見他哭過啊。
曉婷聲音溫柔了許多︰「好了，不說了，別這樣，好不容易上的藥都沖沒了。」她趕緊拿棉簽小心地幫方同沾著眼淚。
「你沒手絹嗎，拿棉簽擦。」方同抗議著，被曉婷滑稽的動作逗樂了。
「你臉上一塊好地兒都沒有，我可不想弄髒手絹兒。」曉婷心疼地取笑方同。
「媽呀，我毀容了啊。」方同最在意自己的外表，趕緊去書包里掏鏡子。
看到自己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方同的心頓時抑郁了，苦著臉說︰「曉婷，你說我要這樣不好了，你還理我不？」
「沒事兒，你這樣挺好的，還能顯得我好看。」曉婷俏皮地嫣然一笑。
上完所有藥，曉婷和方同收拾書包，關燈鎖門。
「你回去吧，不用送我。「走到車棚前，曉婷說。
「那怎麼行？你等我一下。」方同騰騰地跑下車棚。
不一會兒，方同推著他的自行車上來了。那是一款寶藍色山地車，沒有後座，只有橫梁。
「太晚了，我騎車帶你。」方同示意讓曉婷上車。
「沒座兒啊？」曉婷看著這沒有後座的自行車猶猶豫豫。
「不是吧？你不會坐橫梁？！」方同扶著車把，有點挑釁地看著曉婷。
「誰說我不會？」方同「挑釁」的眼神又激起了曉婷的倔強。
雖然心虛的很，曉婷卻裝作很老練的樣子走進方同手臂的包圍圈，她扶著車把縱身一躍卻因為書包太沉起跳失敗。
「這次不算，書包太沉。」方同微笑著替她找借口，幫她摘下書包放到車筐。
曉婷第二次用力一躍，終于跳上了橫梁，只是用力太猛差點把方同的車帶翻，方同使勁兒用腳撐地，雙手用力穩住車把，他倆才沒有人仰馬翻。
「還好，我天天鍛煉。」想到聰明的曉婷也有如此笨拙的時候，方同突然放聲大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絲嘲笑，卻有更多的寵溺與愛憐。
坐在橫梁上，深陷方同雙臂的包圍圈，曉婷的心砰砰直跳，一路無言。方同用力蹬著腳踏板，身體往後靠，很小心地，盡量不踫曉婷。拐了個彎，開始了一段逆風直行，冬日的夜晚，呼嘯的北風讓曉婷打了個寒顫，她開始瑟瑟抖，下意識地向後縮著。突然方同交叉了雙手扶把，把曉婷緊緊擁入了他的臂彎，那一刻的溫暖讓曉婷淚盈滿眶、渾身綿軟，她微微把頭貼近了方同溫暖的胸膛。
曉婷的頭頂離方同的鼻尖只有一拳，幽幽的香沁入方同心間，他一時忘情，溫柔地在曉婷耳邊呢喃︰「做我女朋友好嗎？」
這句話把曉婷從美夢中驚醒，她突然往前竄了竄、坐直了身子，掙月兌了方同的臂彎。她剛剛只是夢見了春花的絢爛，方同卻已經在期待秋收的圓滿，她不知道怎樣回答方同，只是低頭不言。
方同感受到了曉婷的逃月兌，心里失落。
或許是他太唐突了，自己現在這幅模樣怎麼配得上曉婷，方同心里暗想。
不是不喜歡，只是女朋友這個詞從不曾出現在她的字典，曉婷內心掙扎。
兩個人沉默不言，想著各自的心事兒，很快到了曉婷家樓邊。
曉婷說︰「我在這兒下吧，免得我媽看見。」
「好。」方同幫曉婷背上書包。
「回去別忘了冷敷一下。」曉婷囑咐。
「好。」方同點頭。
曉婷走了十幾步，轉身回望，寒風中那個翩翩少年仍在。
她怎忍心讓他失望，于是鼓足勇氣說了一句︰「方同，我願意。」
曉婷的回答被淹沒在呼嘯的北風中，方同並沒有听清，他只是沖曉婷擺擺手讓她繼續前行。
青春期濕柴火的愛情雖無烈焰熊熊，那綿綿的余溫卻足以溫暖一生，只是那火光太微弱，似有還無，總在羞澀、掙扎、揣摩中錯過燎原的一刻。
第二天，班主任沒有責罵方同他們幾個，或許是老李為他們說了好話。
第二天，張浩跟方同一天都沒有說話，到了晚自習，卻把一個新水杯放到了方同桌上，底下夾了張紙條，寫著︰方同，你還認我當兄弟嗎？
方同回︰你永遠都是我弟兄。
第二天，方同好像忘記了昨晚的一切，再沒提起女朋友的話題，他不提，曉婷也只能把昨天月兌口而出的「我願意」埋在了心底。
日子就在無數個第二天中蹉跎而去。
方同仿佛進入了冬眠，不再惹是生非，每天安分守己。一方面可能是折騰累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進入十二月份，會考和期末考試在即，再沒心沒肺的高中生也不可能牛逼到無視成績。
方同還是會每天貼心地給曉婷灌好熱水。
方同還是會管著張浩和陳鵬，讓他們自習時閉嘴。
方同還是會經常溜號失神偷瞄曉婷。
方同還是會為曉婷跟葉楓說話而生氣。
只是他再沒有過什麼以愛之名的豪言壯舉。
曉婷還是會給方同拿出許多卷子，逼他做完。
曉婷還是會用很多課余時間給方同講題。
曉婷還會在方同睡覺的時候用筆把他戳醒。
曉婷還會在轉頭的時候故意甩動馬尾，只為跟方同說一句「對不起」。
只是那些懵懂曖昧的話題她也不再提起。
就這樣，方同會考通過了，曉婷期末得了第一，高二第一個學期在大雪紛飛中走過，皚皚雪野里只留下或莽撞粗重或羞怯輕盈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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