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李氏孤兒院的千里之外--
C市,南郊。
寬敞的房間內,坐著一個慵懶美麗的少婦。
她一頭長發惺忪的披在肩上,大大的眼楮里還帶著一股稚氣,秋波流轉之間卻又有一絲成熟的韻味。
再細細看去,她的容貌五官,竟和千里外的悅菱極為相似,只是比悅菱稍稍年長而已。
此時,她的懷里,正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女圭女圭。
「寶寶乖,媽媽馬上給你喂女乃。」她一邊拍打著布女圭女圭,一邊慈愛地低吟著。
如果沒有人多嘴,大概誰也不會想到,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竟會是C市豪門水木家的千金小姐,水木雅。
在她的身後不遠處,一位老人靜靜地坐在輪椅上,注視著她。老人一頭銀白的發,和女人眉目間有幾分相像。他的神情,威嚴中帶著憐愛,還有些許痛楚。
十八年前,水木雅,他的寶貝女兒,在沒有戀愛,也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突然意外懷孕了。
養在深閨中的千金未婚先孕,這對于豪門世家而言,不啻為一記驚雷。
為了不給家族造成惡劣的影響,也為了不被對手利用。水木家的家主,水木罡將女兒送到了鄉下的別墅里。本想讓孩子生下以後,在那里無聲無息的長大,再從長計議。
沒想到孩子剛生下來,還未滿月,別墅里突然發生了一場離奇的大火。雅兒被救了出來,可是孩子,卻被燒得尸骨無存。
從那時候起,水木雅,這個原本陽光可愛的女人,就精神錯亂了。
十八年來,她抱著同一個布女圭女圭,成天喊著「寶寶」,她給它喂女乃、哄它睡覺,抱著它唱童謠,並不許任何人接近它。
她堅信這是她的孩子。
她堅信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寶貝,並沒有在那場大火中死去。
而水木罡,她的父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一直瘋傻下去。醫生說了,如果奪走這個布女圭女圭,她的病情會更加嚴重。讓她抱著女圭女圭,她好歹會安靜地呆在房間里。
可是現在,不能再任由她這樣下去了……
昨天,家庭醫生帶來了有關他健康的診斷報告。水木罡才得知,自己已經身患癌癥。就算積極配合治療,也最多只能活幾年了。
如果在他死後雅兒還是這副樣子,如果心懷不軌的人虐待她利用她,奪走本該屬于她的財產……那該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
老人絕望地呢喃著。怎麼會發生那樣的事呢?當年讓雅兒意外懷孕的男人,究竟是誰呢?當初為了她的身體,他沒有逼問過她,現在想來,真是大錯特錯了。
如果當年再謹慎一點的話,如果當年的孩子還活著的話,也應該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她一定長得像她母親,是個美麗天真的女孩,也是他們水木家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突然間,房門被敲開了,水木家的徐管家,此刻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老爺,小小姐!是小小姐!」向來沉穩的徐管家,此刻全然沒有一個專業管家所有的持重。
水木罡愣了愣︰「小小姐?」
「老爺,」徐管家兩步上前,水木雅正抱著布女圭女圭,緊張而警惕地看著他,這才站住腳,「是這樣的,您還記得王媽嗎?就是當年雅小姐坐月子時專門照顧孩子的那個保姆。」
「王媽?」水木罡在記憶里思索了片刻,想了起來。那個女佣人,出事後一直跪在地上磕頭痛哭。他當時雖然憤怒,但念在她還有兒子在讀書,需要她供養的份上饒過了她。
「她怎麼了?」他有幾分不快。
「她兒子前不久在一場車禍中死去了,她也得了病,快要不行了。她專程托人來找我,說……說其實小小姐根本就沒被燒死!」
「什麼?!」水木罡先是一詫,隨後雙眼發出了狂喜的光,「她是說,我的外孫女,根本沒死?」
「沒錯。」徐管家回答,「王媽說,當年是她兒子上學要一大筆錢,所以才受人指使,放了那場火。但是她當時心中還存有善念,在最後關頭,把小小姐抱了出來……她害怕被人報復,這麼多年都不敢告訴任何人這件事。現在她兒子死了,自己也不行了,覺得無論如何要告訴我們這個真相。」
「她把孩子送到哪兒去了?」水木罡激動地問。
「是邊境地區的一家孤兒院,叫李氏孤兒院!」
「雅兒,你听到了嗎?」水木罡按動輪椅的按鈕,轉向女兒,「你的女兒並沒有死,她還活著!」
「徐管家,你馬上乘直升機,到那個李氏孤兒院去,把我的外孫女接回來!」
「是,」徐管家恭敬地點頭,「我馬上去辦。」
等徐管家匆匆離開之後,水木罡無限惆悵,卻有滿懷欣喜地感嘆著︰「希望這孩子,這十八年來,沒有吃過什麼過分的苦。」
邊境地區的孤兒院,任誰都能想到是什麼樣的地方。而他們水木家堂堂的千金,居然在那種偏遠落後的地區,生活了十八年。
按照當年她出生的日子來看,今天,恰好是她十八歲的生日!
孩子,有沒有人在你十八的生日,為你送上一個生日蛋糕?有沒有人在這一天,給你穿上漂亮的裙子,為你舉辦一個盛大的生日晚會?有沒有人在鐘聲敲響的時候,和你一起吹滅蠟燭,許下美好的心願?
十八年來,有沒有人像家人一樣疼愛你,給你呵護溫暖?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挨過打,受過凍,被饑餓病痛折磨?
你長得像你的媽媽嗎?你有沒有思念過她?
這麼多年,你的媽媽,你的外公,還有這個家族里的許多人,是怎樣煎熬著度日的,你知道嗎?
水木罡的眼角濕潤了,思緒早已經飛到了千里之外那個偏僻的孤兒院。
李氏孤兒院……十八歲的少女……水木家失散多年的繼承人……
「徐管家,」老人喃喃著,「你一定要把她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