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震撼不是來自外來事物的刺激,也不是一種深入內心的恐慌,而是一種徹頭徹尾的世界觀的顛覆,是看了無數遍都仍舊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的荒誕感。
之後整個房間陷入了極端的沉默之中,不論是薄冰還是唐幽逸都必須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些信息。
突然,唐幽逸站起來。
「你干什麼?」薄冰問。
「我去跟前台借一個打印機,我覺得有必要擴印出來仔細研究一下,我現在還是沒有辦法相信。」
這張協議書有的地方確實有些看不清,也許是因為理解的不透徹,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困惑,所以薄冰同意唐幽逸的做法。
很快,唐幽逸便回來了,他手中拿著一摞打印出來的紙,臉色還是挺難看,看樣子他已經看過了。
唐幽逸將協議書遞給薄冰說道︰
「真是想不到,這件事情竟然和李赤然有關系。」
薄冰一驚︰
「什麼?李赤然?」
唐幽逸指了指右下角的法人欄︰
「這是李赤然的名字。」
這是在相機電子版上沒有發現的,她接著往下看,又看到兩個人的名字,這兩個人的名字,使得薄冰簡直就像是遭遇了一個霹靂。
唐幽逸忙搶過來看,不禁念出了上面的字︰
「首創醫學教授,張承薄,閔寒。」唐幽逸看向薄冰︰
「這兩個人是誰?」
薄冰臉色慘白,一絲血色都沒有,她微微張了張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我的,我的父母。」
「這太難以置信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唐幽逸看著手中那薄薄的一摞協議書,只覺得此時它沉重無比,信息量太大,來的也太過突然。
突然,薄冰擦去眼淚,拿出電話。
唐幽逸忙問︰
「你要干什麼?」
薄冰深呼一口氣說道︰
「我必須冷靜,如今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的信息與資料,現在不是我傷春悲秋和軟弱的時候,我想先弄清楚第一件事情。」
「柏青環的事?」
「對,你看,從這張協議書上我們可以了解到,這份協議就是柏青環的爸爸和這家醫院簽署的,柏青環現在仍舊昏迷,情況不容樂觀,多個器官都呈現衰竭的趨勢,她爸爸因為急于想給柏青環找相匹配的器官替換,所以才和這家醫院簽署了這份協議。」薄冰頓了頓繼續說︰
「那麼我在那間辦公室所看到的其實不是柏青環,而是另一個將要為柏青環做**的實驗品,而我們在樓上的另一個病房中看到的那些類似神經病患者的病人,其實也是這樣的實驗品,他們沒有思想,有的只是生命,和一群待宰的羔羊沒有什麼區別,生命完全不能掌握在他們手里,而是作為醫院牟利的工具,等待他們的只會是無情的殺戮。唐幽逸,這應該也是你透過這份協議所得出的理解,對嗎?」
唐幽逸心情極端的壓抑,薄冰如此犀利地將他心中的猜測展現出來,他點點頭。
「可是,我不相信。」薄冰突然道。
唐幽逸抬頭看她,眼身復雜。
薄冰舉起那份協議,神情悲憤︰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是喪心病狂,泯滅人性的齷蹉交易,我的父母怎麼可能和李赤然那種卑鄙小人為伍,如果他們是醫生,是救了我義父的那對醫生,醫者父母心,他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唐幽逸抱住薄冰︰
「你別激動,我明白,我都明白,說實話我也不相信,你剛剛說你要弄清楚,你想好了怎麼弄清楚可嗎?」
薄冰揮了揮手機,平靜地道︰
「我打會國內去,先詢問一下柏青環的近況,看看她是否真的準備動手術。」
「打給誰?」唐幽逸問。
「嚴子潤。」
唐幽逸臉色一暗,忙道︰
「那我來打。」
薄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打?你給嚴子潤打電話問這個不是顯得很奇怪?我之前拖嚴子潤去探望過柏青環,所以詢問一下不會顯得突兀。」
唐幽逸心里還是很不舒服,不過他也明白,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于是不再出聲阻攔。
電話打通,嚴子潤顯然很意外,也很欣喜︰
「薄冰,開學已經一周了都沒見到你,沒想到你會給我打電話,我去問過校長,他說你請假了,你現在在哪?」
薄冰無視他的一堆問題,只是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是有私事要處理,便直奔主題︰
「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問你,最近你有去看柏青環嗎?」
嚴子潤一怔,隨即道︰
「我昨天還去看過她,怎麼了?」
薄冰連忙繼續追問︰
「她的身體近來怎麼樣了?」
嚴子潤嘆了口氣︰
「很糟糕,听醫生說她的很多器官都衰竭了,家里的人都在為她想辦法,听姨夫說可能要將她送到國外去接受治療。」
「國外?」薄冰心頭一顫。
「恩,姨夫似乎對國外的醫學很有信心。」
「是柏青環的父親嗎?他現在在國內嗎?」薄冰問。
嚴子潤想了想,說道︰
「他出國了,還沒有回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怎麼了,薄冰,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醫生說了,即便是現在最先進的技術也只是能延緩她的生命,醒來的幾率微乎其微。」顯然,嚴子潤誤會了薄冰的意思,他以為薄冰擔心柏青環醒來之後對她不利。
「我知道了,謝謝你,嚴子潤。」薄冰的猜想被證實了,心里一團亂。
不過她剛想掛電話,嚴子潤似乎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忙說道︰
「學校最近很不安寧,唐幽逸也突然失蹤了,學校還有他的家里到處找他,很多人猜測你們兩個可能在一起,是嗎?」
薄冰心中閃過一絲狐疑,敖校長不會參與這件事情,他一定早已經猜到唐幽逸是跟自己來了瑞士,于是道︰
「我不知道他在哪,你說學校也在找他?誰在找他?」
「李副校長昨天來學校了,當時我就在校長室,後來在門外听到他在打听你,緊接著他就開始大張旗鼓地找唐幽逸了。」
薄冰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敖校長跟他說什麼了嗎?」
「沒有,敖校長什麼也沒說。」
薄冰再沒有心情和嚴子潤繼續說下去,只是告訴嚴子潤千萬不能透露自己給他打電話的事情,然後便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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