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文,你好大的膽子!」堂威方住,朱城立即喝斥道,「枉你是個讀書人,居然見色起意,圖財害名。還不將你如何殺死酈府新姑爺陳公子,又如何潛入洞房意圖奸污酈珊珂,因不能得逞,奪其財物而去之事,一一從實招來!」
張穆听得暗暗搖頭,心道︰這縣太爺原來是個糊涂官。僅憑酈珊珂慌亂之時的一句話,便先入為主,已經斷定了衛文便是凶手。
「大……大人,學生實在是不知道……」衛文此刻早已驚得三魂不見了七魄,結結巴巴答道,「什麼見色起意,圖……圖財害命之事啊。叫學生……從何招起啊!」
「哼,待本官詢問酈珊珂後,看你還嘴硬。」朱城冷哼了一聲,目光向酈珊珂投去,「酈珊珂,你將案發之時在洞房所發生的一切,詳詳細細向本官道來。」
「是,大人。」酈珊珂啜泣著道,「今日乃小女子與陳公子成親之日,家父擺下了一日一夜的喜宴。當時我獨坐于洞房內等待陳公子,夜深後,陳公子曾經回到房中片刻,還未掀開民女蓋頭,便說要去小解,又出門而去。過了約一盞茶的時間,一人奔入房中,吹滅了燈燭,鑽入床幃,猛的摟住我,就要尋歡。我本以為是陳公子歸來,見他如此,心中驚詫,忙問他怎的這般粗野。那人卻低聲答我說,他並非陳公子,而是衛文。深感我對他的情意,特來相謝!小女子當時大驚,急道‘陳公子剛剛出去,馬上就要回來,你快快離去,以免鬧得不好看’。那人卻說,陳公子已被他殺了,要我盡管放心。听了他的話,小女子失聲痛哭起來,那人听到我的哭聲驚動了家人,慌忙搶下了我頭上的金鳳釵離去。不多時家父與兄嫂,還有大人一起趕到,後面的事,小女子就不知道了。」
「酈珊珂啊,」朱城模著下巴上的胡須,一副洞察了真相的樣子道,「听你所言你和凶手的對話,似乎你和衛文早已經相識?」
「大人明鑒,小女子與衛文並不認識。」酈珊珂急道,「只是曾經在龍架山見過一面,這事嫂嫂是知道的。」
朱城聞听,立即傳酈珊珂嫂子白氏上堂。白氏上了堂來,在小姑身旁跪倒,拜見了朱城後,憐惜地摟住了酈珊珂的肩頭。
「酈白氏,本官問你。」朱城道,「你小姑酈珊珂說與衛文曾有一面之緣,而且這事你是知道始末的。此事究竟如何,你給本官一一道來。」
「兩月前,妹妹是見到過一次衛文」白氏說道,「我和妹妹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去龍隱寺燒香拜佛。那日正逢十五,我們兩姑嫂照例前往。在回來的路上,整好踫到衛文同幾名文人登山,妹妹遠遠見到了一面。」
「登山之人如此之多,怎麼酈珊珂就偏偏記住了衛文,還曉得了他的名姓?」
「大人有所不知。」白氏答道,「妹妹本是未嫁之女,衛文又生得堪比衛玠。當妹妹看到他時,我便覺出妹妹對他心生愛慕。于是我便對妹妹說,‘小姑你識得此人嗎?他就是城中聞名的小衛玠衛文。因為他與你哥哥是學社的朋友,經常來往,關系十分親密,所以我認得他。如果你心中有意,就讓你哥哥去給說媒。’當時妹妹只是低頭含笑不答。」
「原來只是龍架山路上遇到過一次。」朱城點頭道,「在那之後,你又有否為他們牽線搭橋呢?」
「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事後便放在了一邊。」白氏道,「後來初一讓婢女去約妹妹上山,她卻推掉了,我還當她只是身子不爽,沒有在意。到了第二月的十五時,我想著親自去找妹妹拜神。哪曉得這一個月下來,妹妹竟消瘦許多,茶飯不思……」
「我說得沒錯吧。」蘇眉在旁邊用手指捅了捅張穆,得意地低聲道,「你看這酈珊珂,才是遠遠見過一面,就已經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動情至深啊!」
張穆嘴角現出絲無奈地苦笑,沒有答話,繼續听白氏講述。
「我這才想起,難不成妹妹是對衛文動了真心?于是問妹妹,‘小姑這個樣子,莫非是為了衛公子之事?妹妹美麗聰明,不但精于針線,而且又酷愛詩畫。而衛公子又是瀟灑風流,滿月復經綸。倘若真能成就良緣,倒也是天生的一對。只可惜衛公子雖有才學,但家境卻很苦,一貧如洗,不知你會不會嫌他窮呢?’當時妹妹答我說,‘貧窮富貴沒有定數,只要肯于圖強,貧窮有何可怕。’民婦听妹妹如此說,也有心撮合他們,于是象妹妹保證,‘這就好辦了!你自己要多加保重,三日內听我回音。’當時妹妹大喜,疾病頓時全消。」
「照此說來,那衛文與酈珊珂理應成其好事。」朱城狐疑道,「可是為何今日,酈珊珂又會同死者拜堂成親呢?」
「唉——,這也是人算不如天算。」白氏嘆道,「我答應幫妹妹與衛文說親當日,陳公子正好也托了媒人來提親,公公當場就應下了這門親。我听到此消息,知道事成定局,無可挽回。只好全盤告訴了妹妹,並好言相勸道,‘倒不是嫂嫂不為你盡力,無奈父親已經答應了陳公子,實在是沒有辦法。我听說陳公子也正當少年,才貌不弱于衛公子,而且門第家道比衛家有過之而無不及。你又何必一定重彼輕此呢?’妹妹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听從父親的安排,所以與衛文的事也就此作罷。」
「這酈小姐雖然出生富貴,倒也賢良淑德,不是那嫌貧愛富的人。」蘇眉听到此,又低聲道,「你看他和那衛文的相貌,真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難怪衛文會對陳公子心懷恨意了。」
「你啊——」張穆柔聲答道,「每遇關系情愛案子,就沒來由地偏听一方供詞,也不認真推敲分析。」
蘇眉橫了張穆一眼道︰「那你說有何疑點顯示,不是衛文所為?」
「我何時說過不是他做的了?但我也不確定就真是他做的。」張穆道,「總之一切還等朱大人審完了再說。現在就想定案,還為之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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