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瑞這話一出,一向最秉承君臣禮儀的年輕權臣,突然間,雙手捧著臉,壓抑的,嗚咽著,令人忍不住心酸的哭了起來。
他哭得很傷心,淚水順著指縫不斷流出,「我當時推開了她。她跌坐在地上,望著我的眼神,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後來母親做主把她許給了一個護院,我知道後,也曾心中憋悶了幾日,我總覺得,不管我怎麼對她,她都會象小時候那樣,一直跟在我身後,不離不棄。
在後來,她難產死了,當時我知道了,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胸口一直堵悶堵悶的。皇上,臣真不知,都過去了十多年的事了,臣為何還在想著?每每夜深人靜,每每與嬌妻美妾歡愉後,每每失意和得意時,臣都忍不住的想起她?」
韓瑞沉默著。
一向穩重嚴謹的付言,此刻像個孩子一樣,不停地哭著,哭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停止了哽咽。
這時,韓瑞低低地說道︰「愛卿,你可知,孤也喜歡上了一個女子。」
付言抬起淚臉,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那似乎永遠穩定如山的皇上。
韓瑞對上付言此刻吃驚的眼神,苦澀地一笑,他淡淡地說道︰「也不怎地。明明與她相識不過幾日,明明是她狠心的棄孤而去了,明明知道她心硬如鐵,孤卻就是不管吃時,還是睡覺時,只要一個人獨處,就總是免不了想到她。」
他抬起頭,望著外面的天空,天空中,一只鳥雀正扇著翅膀,自由愜意的滑翔過宮城,「付言,你說,如果老是想著一個人,她在時,覺得世間百味皆美,就是看到絕代佳人,比如你的妹妹,孤的德貴妃,孤也會覺得枯燥乏味,眼里,心里,只覺得她是最好的。而她一旦去,所有的飲食,都木然無味,再多的美人,都覺得面目可厭?就算是這個位置,也覺得是枷鎖,是大山,除了令孤郁悶窒息,再感覺不出絲毫的美好眷戀?」
付言此刻徹底呆若木雞,足足呆楞半晌後,他才凝重的低聲問道︰「此女,極美?」
韓瑞搖了搖頭︰「若論容貌,她不及你妹多矣,孤的眾多女人,除了皇後,她均不及。」
付言這下有點不解了,再次悶頭苦思,直到想起了自己的‘秀’,想起了這些年自己的郁郁,他才沉啞地說道︰「臣妻甚美,卻從來無法令臣沉迷。秀不美,臣卻每每寂寂獨處時,時刻思念。皇上,如那婦不是極美,不是以色令皇上沉淪,不會令皇上擔負昏潰之名,您就找回她吧。」
韓瑞原本無神的眼,突然明亮起來,他‘倏’地轉頭,眼神清亮的盯著付言︰「找回她?」
沉凝片刻,他又遲疑起來,喃喃自語︰「若她要求獨佔孤呢?孤也要找回她嗎?」
「什麼?皇上,您說什麼?」
原本還覺得自己出了好絕妙的好主意的付言,恍惚間好象听見皇上說出了一句驚天之言,似不信,似確定的,‘呼’的豎起身子,身子前傾,驚訝高呼。
而韓瑞卻不再理會他,似乎心中決定了某件事,原本郁結的眉宇終于舒展些。站起身來,一揮大袖,有種豁然的決絕︰「算了,不過一女子,也許過些時日,也就淡忘了,愛卿退下吧!」
見皇上再不理會自己,轉身出了大殿,付言慌忙爬了起來,驚慌的在後面呼道︰「皇上!皇上您方才說的是什麼?可否告之為臣?」
而韓瑞卻理也不理早就快步遠去了。
付言踉蹌了幾步,似夢游般喃喃自語著︰「可是我剛才听錯了,皇上可曾說過,那女子是要求獨佔皇上的?我一定是听錯了,這世間哪個女子會提出如此忤逆的要求,定是我听錯了!」
再次看著韓瑞快消失的背影,見他越去越遠,忽然苦笑了一下,喃喃說道︰「明明如此沉淪,如何說淡忘就淡忘,莫非我皇竟是個痴兒?皇上得遇此女,是禍非福啊!」
韓瑞大步流星地走出東苑議事殿,沖出幾百步後,他來到與西宮連接的九曲回廊處,從回廓的盡頭的桃樹林中,傳來一陣女子的歡笑聲。
他不覺皺起了眉頭。轉眼,卻是一聲長嘆。
當他來到寢殿外時,一踏入院落,便看到皇後正侯在殿外。韓瑞皺緊眉頭,慢慢走到她的身後。
皇後感覺到身後的動靜,急急地轉過頭來。看到距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的韓瑞,臉上露出一抹歡喜和羞澀,她朝著他盈盈一福「臣妾參見皇上。」
韓瑞盯著她,淡淡地說道︰「堂堂一國之後,整日耍盡手段,不顧孤的旨意,一再的擅闖孤的寢宮,如此用盡心機,不顧禮儀,實是令孤厭憎至極。」
他扔出這句話後,理也不理臉白如紙,搖搖晃晃地皇後,踏入殿中。就在殿門關上的那一刻,一個命令聲傳出,「你若再敢擅自闖我東宮,我便廢了你這蠢婦!」
這命令一出,皇後月兌眶而出的淚水和哽咽聲,被她死死地壓抑著,腳步踉蹌的,嗖地轉過身,瘋狂地朝外跑去。
韓瑞不耐煩地皺緊了眉頭,他仰頭閉上雙眼,良久良久,他輕喝道︰「出來吧。」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一個黑衣人嗖地一聲,出現在他身後。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道︰「派人查查那蘇靜。」
黑衣人看向韓瑞,沒有應承。
韓瑞抿緊唇,不耐煩地說道︰「孤只是想確定她是否離開,又不曾想做些什麼,難道孤的旨意,你想違抗麼!」
見他如此說,那黑衣人方應道︰「諾。」
韓瑞听著身後之人消失的聲音,慢慢來到紗窗處,打開了窗戶。隨即清風呼呼地刮來,有種透骨的寒意。
似乎就是在遇到蘇靜後,他才覺得深夜的皇宮,竟然如此孤寂冷靜。也就是此刻,他才發覺,不過幾日相處,這份眷戀竟然如此深刻,他回頭細想,竟不知情從何處而起。
伸手撫上了額頭,想到蘇靜離開是因為後宮那些婦人,想到她們在他面前的百般作態和種種呱躁。自己明明厭憎之極,卻必須忍受,他就覺得這人生實在索然無味。
而德貴妃處
此刻德貴妃前面,坐著剛從皇上那里過來的付言。他是從少年時,便不離不棄的跟隨著韓瑞的,可以說,他是韓瑞最為信任的臣子之一。
德貴妃雙手置于膝前,眼中含著淚。抱怨的說道︰「哥哥,這兩月來,皇上從不曾召我侍寢!」
付言一驚,抬起頭來,見自己的妹妹正以袖掩臉,低低泣道︰「皇上今年已經二十五歲,如此年歲,子嗣又不多,現在就如此淡漠我等後宮妃嬪,實乃因一人啊。」
付言低下頭,皺起了眉頭。他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妹妹這話,實在是實話,並非虛言。剛從皇上得到的震驚,此刻終究還是隱隱證實了。
德妃見自己這個愚忠的哥哥只管沉呤,繼續哽咽道︰「方才妹妹去皇後那里,听聞皇後說,幾日後會有元國的使臣帶一干貴女來訪,那些貴女是給皇上做妃嬪的,皇上卻一直不想接受,企圖拒絕。
哥哥可知,皇上那是掛念那個突然離開,做少年裝扮的蘇靜啊,自從那女人走後,這幾天皇上更是不理會後宮妃子們,方才我听下面的奴才稟報,就在剛剛,他連去探望他的皇後都呵斥了回來。
哥哥你還不懂嗎,皇上他除了那蘇靜,這天下婦人是再也不放入眼中,心里了。」
德妃說到這里,悄悄抬頭瞟了付言一眼。見自己的哥哥此刻眉頭皺得很緊,心中不由閃過得意。
早晨派出的人,居然被那個女人發現了。後來派去的人,根本沒敢貿然的再近她的身。弄不死她,就只能令哥哥和國丈高太尉都對那女人心生不滿,只要這二人帶頭,下面那些臣子以及一些資格高的老頑固們,自然都會合起心來阻止皇上再招那女人進宮。
正當德妃得意之際,付言站了起來,他把手攏在袖中,抬頭看著自己妹妹,並沒有忽略了妹妹眼底的那抹得意,他緩緩說道︰「這事你就不要在向別人提起,臣知道該怎麼做,你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屏棄私心,凡事多站在皇上的角度想想,不要只想著自己的一時得失。
皇上不光是你的夫,他更是你我的君,你這樣背後與我議論皇上的私事,已是大不敬,臣言盡與此,告退了。」
「哥哥你……,哼,罷了,是我多事,哥哥不愛听,妹妹也不說了,就等著那小妖精來迷惑皇上吧,早晚啊,皇上會因為那小妖精,疏遠我們這些人,我想,那一定不會是哥哥喜歡看到的。」
後宮眾嬪妃,不簡單只是皇上的女人,這些女人背後,牽扯各方勢力,她就不信了,哥哥能放任皇上過于迷戀那女人,冷落後宮所有的妃嬪。
她相信,要不了多久,皇上就會明白,什麼女人可以寵,可以親近,什麼女人,是萬萬不能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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