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阮妍思量之間,謝菲已面帶笑容進了東次間。
謝菲生著一張可愛的女圭女圭臉,膚色如瓷,黑色的杏仁眸明亮靈動。
光看外表,應該是位十分好相與的姑娘。
屋子里多了人,謝菲本能的掃了兩眼。
見阮妍赫然在座,謝菲面上的笑容頓時斂了去,雙唇抿緊,瞬間進入了戰斗狀態。
她不知母親有客人在,更不知這客人是阮妍。
「阮妍,你怎麼又來了?」謝菲冷冷問。
語氣不善,充斥著濃濃的火藥味。
「菲兒,休得無禮。」謝三夫人沉聲喝斥。
她也沒想到女兒會這時候跑來。
自家女兒什麼脾氣,她心里十分清楚,擔心女兒會在人前失態丟面子。
當著外人的面被訓斥,謝菲的粉面頓時漲得通紅,跺了跺腳,羞道,「母親!您難道忘了她當初是如何對我的嘛,怎麼還拿她當客待呢?」
張和成面現尷尬之色。
指責的話語听多了,阮妍倒沒什麼反應,垂眸低眉,一臉的淡定。
安靜的她與暴怒的謝菲正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謝三夫人氣得胸口發痛,怎麼就生了這不懂事的孽障呢。
「放肆,來者即是客,這道理你難道都不明白嗎?」謝三夫人沉了面色訓,而後對身旁的葛媽媽吩咐。「葛媽媽,送五姑娘回房去。」
「母親你罵我……」謝菲漂亮的眼楮里蓄滿了淚水,不等葛媽媽來拉她,已經一人奔出了東次間。
謝臨忙向張和成與阮妍面含歉意的拱拱手,追了出去,「菲兒。」
謝三夫人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看向張和成道歉,「張掌櫃,讓你看了笑話,都怨我教女無方,唉!」
「三夫人,小人給您賠罪了。全因小人的過錯,才讓五姑娘受這些委屈。」張和成突然起身,撩了袍子對著謝三夫人跪了下去,言辭誠懇的道。
他忽然這般舉動,不但讓謝三夫人大驚,也讓阮妍嚇了一跳。
舅父這是做什麼?
謝菲發脾氣與舅父何干,那是她太霸道好不好?
謝三夫人忙道,「張掌櫃,你這是做什麼,有話趕緊起來說。」
身為官家夫人,受普通百姓的叩拜很正常。
但她不喜歡居高臨下與人交流,再者張和成又沒犯什麼過錯,哪能讓他跪著說話。
張和成搖搖頭,滿臉愧色道,「三夫人,小人昨日才歸家,才知阿妍冒犯了五姑娘。
出事之後,三夫人您大仁大量,不但沒有怪罪于阿妍和張家,反而處處維護阿妍和張家,讓小人一家實在是羞愧難當啊,今日特意帶了阿妍上門來謝罪。」
阮妍這才明白,舅父主要是過來賠禮道歉的。
唉,這就是普通百姓對上位者的敬畏之心。
但舅父既是為她的事而來,他都跪了,她還能坐在那兒無動于衷嗎?
「三夫人,這事不怨我舅父,是我不懂事才會惹了五姑娘生氣。」阮妍只好起身,彎了膝蓋給謝三夫人跪去。
「都坐著說話。」謝三夫人適時阻止,並有小丫環上前扶住了阮妍,同時也有人扶起了張和成。
等他們二人都重新坐好後,謝三夫人這才正色道,「張掌櫃,上次那件事,真正說起來,也不全是阮姑娘的過錯,我們家菲兒也有不是之處。若她能胸襟寬廣一些,能讓著阮姑娘,沖突就可避免。
與阮姑娘交往過兩回,發現她是個懂事識禮的好孩子,且一手養花的本事更是出神入化,無人能比,實屬難得,這其中張掌櫃你功不可沒啊。
所以,張掌櫃你和阮姑娘就莫要再自責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也莫要再提起了。否則,倒顯得我胸襟狹窄,太小家子氣了,呵呵。」
說到最後,謝三夫人溫和的笑了。
張和成此舉實在讓她大為驚訝。
想上次阮妍與謝菲剛剛發生沖突後,何氏也上門來賠禮謝罪,只是一個勁兒的抹眼淚,卻未跪下為阮妍求過情。
沒想到事情過去了這樣久,張和成歸家後第一件事竟是特意上門來賠禮,且還行了這樣的大禮。
謝三夫人由此可以斷出,張和成對阮妍極好,不比親生女兒差。
張和成再次起身,一揖到地,感激道,「三夫人真是海量,阿妍能得夫人您的謬贊,真是她八輩子修來的好福氣。
難怪人人都道謝家門風嚴謹,行事低調,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三夫人,快要過年了,小人備了份薄禮奉上,聊表心意,還請您能笑納。」
說著,他將帶來的禮物呈上。
一大一小兩個盒子,看外型並不起眼。
但阮妍知道,既然用來送謝三夫人,盒中的東西一定不一般。
「張老爺,這可使不得,你們在外行商很辛苦,賺錢不易,禮物不能收。」謝三夫人趕緊擺手拒絕。
張和成將兩個盒子打開,說道,「三夫人,這並非金銀珠寶,乃是佛珠。」
他拿起大盒子介紹,「此串有佛珠一百零八顆整,佛珠用蟠桃核所制成,每粒佛珠都雕刻有羅漢與菩薩六七位,可保四季平安,並增福添壽。」
說著又拿起小盒子道,「這是手串,有摩尼子佛珠十八顆,驅邪避災,佑一生平安富貴。」
張和成續道,「兩串佛珠均在雷覺寺受奉過香火,悲遠大師親自誦過經文。小人知道三夫人有著菩薩般的心腸,佛珠送給三夫人您是最合適不過,留在我等粗劣之人手中,那是暴殄天物。」
謝三夫人看著盒中的佛珠,雙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依著謝家的財力,想要打制兩副這樣的佛珠是不難辦到的。
難的是佛珠在雷覺寺受過香火,且還由悲遠大師誦過經。
雷覺寺是大魏朝香火最為鼎盛的寺廟,臨近京城,悲遠大師乃是得道高僧,據說已過百歲高齡,閉關潛修佛法。
無論你是權傾朝野的官員,還是衣不蔽體的賤民,想要見他,得看緣份。
據說自從他閉關之後,得見僧顏的不過兩三人。
所以眼前兩串佛珠听過他老人家親自誦經,這價值已非金錢能估量了。
「張老爺,您親眼見過悲遠大師嗎?」謝三夫人有些激動的問。
「回三夫人的話,小人機緣巧合見過一次。」張和成的表情也有了激動之色,大概說了下與悲遠大師結緣經過。
面對這樣特殊的禮物,謝三夫人沒有拒絕的力氣。
張和成這才松了口氣。
阮妍這才開口道,「三夫人,我也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呢。(http︰//)。」
說著,她將帶來的兩盆花端了過來。
掀去蓋在花上的綢緞,屋內之人均驚訝出聲。
這是兩盆含苞待放的芍藥。
雖然謝三夫人等人對養花一行不了解,但對花兒的花期還是知曉的,芍藥要到每年五六月間才會開放。
大家都沒想到會在數九寒冬見到嬌艷的花朵傲然挺立枝頭,在綠葉的映襯之下,美不勝收。
「阿妍,你真是太厲害了。」謝三夫人看著阮妍,滿眼都是溫柔的笑意,對她的稱呼也不經意間變了。
阮妍與張和成二人所送的禮物,極合謝三夫人的心意,以前的不愉快徹底煙消雲散。
看著謝三夫人眉目之間飛揚著喜悅的笑容,阮妍對張和成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有這樣一位舅父護著,真是好幸福。
正從安氏翠竹苑出來的安如萱一肚子怒火,
剛剛被安氏好一頓訓斥,還讓她往後少來謝家,她就當沒有這個佷女兒。
都怨那該死的阮妍,惹得本姑娘被罵!
安如萱在心中恨恨的罵著阮妍。
正準備向身邊的小丫環發泄之時,恰好看見奔跑的謝菲,她眸子一轉,計上心來,小跑著迎過去,「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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