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馨猛地從地面上跳起來。
她其實已經安靜了一會兒了。
雖然她很不適應這樣的無聊,但想想「損傷世界之心(果子梗)」這種恐怖的後果,她決定還是忍著。畢竟顧逍也是挺可信的。
哪怕她還不知道他能用什麼手段,把他們弄出去。
而且,「世界之心」和「果子梗」這兩詞在某種意義上同等這一點,也讓她有些莫名的低落。
這會兒忽然蹦起來,把飛妙嚇得一下子就躥到了白寒章的背上。
水馨卻全沒在意,「有什麼東西……嗯,剛才有什麼東西強烈的被討厭了。所以我被刺了一下。」
白寒章也有些驚訝。
說實話,以混沌靈木的本體而言,毀掉一個所謂的「天地果」,其實也就等于丟了幾片葉子。損失當然是有的,但人類會為了丟掉幾根汗毛而憤怒嗎?不會。
何況現在那些家伙還只是在敲敲打打,並沒有毀掉「天地果」。毀掉「天地果」,也不只是一個神秘組織能夠做到的。照理來說,不至于引起什麼反應。
不過,如果是在水馨的識海里投影的那位,應該還是會對一些東西做出反應的。
但那個神秘組織佔據「引陣」應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從水馨他們之前在牽雲秘境里發現的痕跡來看——那時候應該是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保不定已經有一兩個月。
也不至于到現在才忽然對那些東西起反應吧……
水馨卻很在意自己在那一瞬間的感覺。
她在原地繞了兩圈,像是一只漂亮的困獸。
她想了想事件發生的順序,尤其是她的劍意外景異變時,帶回的隱約的信息。
「我想我可能忽略了一些事。」水馨說,「那些星辰……是的,那些星辰上需要人類自己建設各種防御。星辰上也有屬于它們的……嗯,靈植靈材?雖然看到得不多,但是沒錯的話,人類也能憑借他們自己的防御和那些妖魔戰斗,甚至還有橫渡星空的各種……戰艦?那些星辰上,一切人類自己做主……」
水馨一邊思考一邊說,「但是天地果呢?只怕之前那顆天地果被吸收的時候,里面也是有人類的吧。交不起租金又毀了房子,估計就只好錢債肉償了——得說這也不是不合理。但有這樣的危險,要是沒有別的好處,我可不信人類會對天地果那麼趨之若鶩。在那段影像里,天地果出現後,各大星辰就沒剩什麼了。要說好處的話……
「天地果自有法則,能受人類的影響?這很有可能。之前天道就因為人類改變過一次了。還有一點……對,時間流速!天地果之于混沌靈木,就如同牽雲秘境之于浮月界,甚至,保不定有改變時間流速的能力,是嗎?」。
水馨大膽的猜測。
她仔細想了想的結果就是,在她們進入這個世界之心的過程中,她察覺到了雷劫,還有其他人的靠近。如果那些家伙能進入所謂的引陣,那應該是唯一的機會。
也就是說,他們不會慢上多少。
然後,又必然和神秘組織的人戰斗起來。神秘組織手里如果什麼能刺激到這個「世界之心」的東西,難道會等到將要落敗的時候再來用嗎?
好像這可不合那個組織的風格。
水馨想了想,就想到了「時間流速不同」這個點上。
白寒章更驚訝了。
得說有時候,水馨的腦子,會靈光到讓顧逍也驚訝的地步——浮月界,不,所有的天地果,都並沒有改變時間流速的法術,因為根本研究不出來。
所以,長久的時光下來,一般人根本就不會有「時間流速可以改變」的概念。
可水馨輕易的想到了這點。
然後,就和之前的情況一樣,既然水馨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白寒章就可以告訴她另外一點,「這也和靈氣濃度有關。」
這也就是認可了水馨的說法。
孫仲平听得也愣住了。
在浮月界的普遍認知中,時間,從來就是不可改變、不可動搖的參數!
但他也想了起來,在那段影像里,神獸和人類進入天地果,下一刻又從天地果出來——不管數量還是實力,似乎有所增加。這或者可以說是快進和省略的結果,但是……
也未嘗不能有另一個解釋!
要這麼說的話,雖然他們在這里似乎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在外面卻未必。
再換句話說,如果他們現在能出去,那麼,外面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孫仲平這麼一想,不由得激動起來。
然而,再一想,就有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了。
在這個密閉的空間里,之前要離開,只涉及到空間問題。但現在,卻還涉及到時間問題!
撕裂空間和撕裂時空,這就不是一個概念啊!
林楓言卻在這時候抬起頭來,「你確定要出去?」
水馨當然還記得,白寒章說過,林楓言能帶他們出去。
「我大概能想到一點。」水馨說,「我們進來的通道,是某種特殊的存在打開的。這個通道必然還有殘留的痕跡,能讓你捕捉到。」
雖然她的劍意里也有「一線生機」的成分,但肯定不能和林楓言的專精比。
「但你的劍意太鋒銳,本來沒什麼問題的通道被你來上一劍,就可能會出現裂痕——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裂痕也夠麻煩的。」
林楓言點點頭,眼神微微有些欣慰的樣子。
和他平時的鄙視眼神相比,那點欣慰不認真看真看不不出來。
「但如果我用劍意來盡力消弭你的鋒銳呢?」水馨認真的說,「我的劍意也通靈了,兩個部分都是。雖然能彌補的有限,但你造成的傷害也有限。」
林楓言指出這個計劃里最薄弱的環節,「你沒有經驗。」
這確實是最大的問題。
水馨用意境渲染表達過「萬物生發」,但是那種程度的話,頂多就是個精神鼓舞的作用,實際效果是沒有的。「治愈」的效果就更別說了。
何況,那也只是意境渲染,她完全沒有開發這方面的劍招。
「但我的兵魂強化,是生命力強化吧。」
水馨自然也明白問題所在,但她在腦袋不夠靈敏是真,決斷力卻絕對足夠。
她已經有了初步的打算,「受了這麼多次傷,一般不重要的傷都讓它自己好起來,對于這種強化,也算是有點經驗了。畢竟這里的時間流速比較快,我現在盡力的開發一下這個劍招好了。如果我有了端倪,那麼,就照我說的做。」
「你覺得那些人需要你去救?」白寒章也開口了,「我看,至少那個顧逍還有底牌沒用出來。」
「但是,顧逍之外呢?哪怕是整個天眷,也不見得能一個人救世。」水馨露出個齜牙咧嘴的表情來,「我想沒錯的話,妖魔戰爭可能又要開始了?」
水馨說這話時,一心兩用,緊緊的盯著白寒章和林楓言。
白寒章是肯定知道的。
林楓言麼……水馨有一種莫名的感覺,總覺得,這件事林楓言也知道。
甚至,很有可能,連原來的她,也是知道的!
但是,被水馨嚇了一跳的飛妙又從白寒章的背後躥了出來,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將白寒章的表情擋了個嚴嚴實實。
而林楓言則是毫無表情波動,當然也沒有開口。
反而是一邊繼續旁听的孫仲平扯了扯嘴角——但看來他並不驚訝。
「看來是真的。」水馨感慨的說。
她還是從林楓言的表情上,得到了答案。
如果是不知道或者否認,那麼,林楓言肯定有點兒驚訝或者鄙視。他什麼表情都沒有,反而說明問題。
現在,水馨也算是會和面癱打交道了。
飛妙卻連連跳腳,「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喵!」
「為什麼不可能?」水馨語速很快的反問,「按照我可憐的歷史知識也知道,妖魔戰爭不是從浮月界開始,也沒有在浮月界結束。妖魔被驅趕出浮月界之後,兵魂劍修被圍剿之前,曾經有許多強者為了妖魔戰爭而離開浮月界並且就此一去不回——這也是浮月界不少宗門傳承不全的重要原因吧?所以,妖魔戰爭到底是怎麼結束的?妖魔是被擊敗了還是被全部擊殺?浮月界根本沒有正確記載吧?如果不是被全部擊殺,現在多少年過去了,重新復蘇又有什麼不可能?」
可憐的飛妙一雙圓滾滾的眼楮都快被她瞪出來了。
然而她依然沒有想出什麼反駁的言論來。
因為水馨說的,都是真切的事實。
獸王秘境之中,也一樣沒有「妖魔戰爭如何結束」的確切記載!
人類知道他們贏了戰爭,付出了「諸多上界淪落下界,諸多下界破碎」的代價。但對于戰果,卻沒有確切的結論。
孫仲平這時候總算開口了,「說起來,宗主就明確的提過這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就頓時都轉向了他。
包括白寒章在內,還都有些期待。
「眾所周知,宗主是逍遙宗出身——逍遙宗也是上古就存在的宗門,記錄很多。而且,宗主也是現存的所有修士里,唯一一個肯定到過其他世界游歷的人。」
「而且他還對歷史挺感興趣的。」水馨接口說。
她想起來,顧宗主還編纂過修仙界萬年大災之類的書籍呢。
「對。」孫仲平點頭說,「宗主說,他對妖魔那種生物很感興趣,曾經努力收集過相關資料。得到的結論卻是——哪怕是在與諸世界交流較多的世界里,也完全沒有‘妖魔戰爭如何結束、結果如何’的相關記載。上古妖魔戰爭結束之前,至少他所查證過的十二個曾經的上界,最後一批離開的強者,都沒有回歸,甚至也沒有往宗門傳遞任何消息,和浮月界一樣。」
顧真君游歷的時候,正是重塑修為的時候。
所以他也只能得到「曾經上界」的消息,得不到「現在上界」的消息。
但這件事依然足夠怪異。
哪怕那些仙神級的強者不願意回歸已經淪落的家鄉,卻也該去其他的上界。而到了其他上界,難道就不能給家鄉的親朋好友、子嗣後代,傳遞個消息?
「……妖魔戰爭的時候,和現在不同。」
孫仲平也語速很快的說,「人類修士長期處于下風,修士戰死的速度很快,繁衍得卻慢……後來能扭轉戰局,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絕大部分的女修都犧牲了修行,在練氣、築基期就生下子嗣,甚至……一直生下去。也所以,凡人才多起來,而那時候的強者,也沒有哪個是孤家寡人,必然有子孫後代。」
無疑,這也是千萬年來,女修地位都遠低于男修的最重要原因了。
女人本來可以通過修煉,拉近和男人的天生體力等差距。
然而,女子負責生育,且生育損耗更大這一點,卻是無法改變的。
這一點無法改變時,孫仲平所說的歷史就無可逆轉了。
女修們為了戰爭而犧牲,卻沒有被銘記功勞。
但歷史不可改,現在感慨這個,也沒什麼意義。
孫仲平這番話只是為了佐證歷史的蹊蹺之處。
幾乎就差明說「最後一批離開的仙神級強者全軍覆沒至少也是損失慘重」了。
而這樣的結果,似乎也不像是把妖魔趕盡殺絕了的樣子。
那麼,「妖魔卷土重來」這個猜想,就得到了另外的證實。
水馨呆呆的听著,等到孫仲平說完這段話之後……嗯,至少她比飛妙先反應了過來,然後重新捋了一下因果關系。
——好像不知不覺的離題萬里了?
哪怕時間流速比較慢也不能這麼浪費時間!
水馨立刻將話題拉了回去,「總之,顧逍有底牌,但我擔心那個底牌的代價會太大。而其他人……慕離虹不說,秋霽、鳳幽那些人,連帶著這邊這個孫仲平,哪怕還不知道租金是什麼,但至少他們都在反思,並且嘗試改變。我可不認為他們這是普遍現象。他們都是各門各派的領軍人物,不是嗎?」。
「所以?」白寒章一下子就嚴肅起來。
他甚至直接將依然呆滯的飛妙給塞進了靈獸袋,從原地站了起來。
「這算覺悟嗎?」。水馨抵著下巴,一副牙痛心塞但也認命的表情,「既然我的劍意是扎根護土,如果連可能真正成為種族基石的人都不護一下,劍意還能升華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