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長房就開了宗祠,清潔打掃,收拾一應用具,準備起過年的事項。衙門已經停了印,章老爺每日只在家里,有時候往長房那邊去下,更多的時候是親自指點三個兒子的學問,章澤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模樣,章老爺也懶得說他什麼,對章延同章幼章卻是下了狠心。因為章老爺在家太太到不好讓章延再做事,況且她的事也越發的多,每日拉著兩個女人忙的團團轉,也沒多大的工夫管章延究竟在做些什麼。
這一天,公中派發的年禮送了過來,不過是幾只雞鴨,一些米面而已,章太太瞅了兩眼就讓人拿了下去。
杜氏也總算露了會臉,捧著手中的手爐蔑視地笑了笑︰「長房如今越發小氣了,咱們家今年添了人口,反道是減了分例。」
世芸不明所以地看著杜氏。杜氏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同自己多說幾句話,看樣子`.``,過年的喜氣也感染到杜氏的身上了。只是,她身上的衣裳到是跟平時有些不一樣,那件青色的斗篷到是半舊的,這在杜氏的身上還是很少見的。
「今年的雪多了些,莊子上的東西定是難收上來。那府里頭添了不少花錢的事,偏那位老太太最愛熱鬧,又喜歡打賞。那府里的,自己卻是舍不得委屈自己,這年例送人的東西,也就裝了糊涂隨手了事,只盼著這里頭能省幾個錢。我們又不指望著這些,卻還要承他的情兒。」杜氏說完就說事忙先走了。
世芸卻不得閑,打點給各房的針線禮物都落在她的手里。光是給長房那邊的老太太就要送不下十來件的衣裳,有親近疏遠之分。那疏遠的只是見面有個荷包,這些日子她就趕了不少的荷包。
「二女乃女乃。太太打發倩兒姑娘過來取東西。」小燕兒打了簾子請了人進來。
穿著青色棉比甲的倩兒笑著走了進來︰「二女乃女乃,太太打發我來問女乃女乃,荷包可準備好了?這就要拿。」
世芸讓簇水將裝了荷包的包袱找出來遞︰「這有一些,還有十幾個要,還要等兩日。」
倩兒有些為難的道︰「還是要快些個,太太已經催了好幾次了。」
世芸手里正穿著針線︰「這東西快不得。」
倩兒這幾日也跑動的有些累,正好在這里偷哥懶,又見世芸主僕只是埋頭做自己的,便模了個荷包出來。細細地看著,「二女乃女乃的針線真好,這針腳就是讓人沒話說。」
世芸笑著叫簇水取了個荷包給倩兒︰「你若是覺得好就拿去玩兒。」
倩兒到是不客氣的收了︰「老太太最愛針線好的人,二女乃女乃這手活計定是討了老太太的歡心。」
世芸客氣道︰「老太太能瞧上眼便是我們的孝敬到了。」她又想了杜氏早起說的那話,便問道,「老太太如何?上回去,偏老太太的身子不好,沒見著。」
「老太太最是慈眉善目的,愛熱鬧。常叫了長房里的小輩們說笑。女乃女乃到時候只管說笑,若是老太太歡喜了,少不得有好東西。」
她可不敢要那些個賞賜,怕是在自己懷里還沒放穩。就叫章太太都收了去。
世芸點了點頭,又低頭做針線。倩兒也不敢多坐,又吃了杯茶。這才說不早了,要走了。又一再同世芸說了,趕緊把東西弄好。這才急匆匆地走了。
簇水將衣裳都放在一個包袱皮兒里,嘟囔著︰「這還沒接賞賜呢,她到先要了起來。」
世芸笑了笑,叫她趕緊把東西都收好,直接放到章延的書房去,反正如今他又不在那里看書,只當那是擱東西的地方。
荷包她早就做好了,卻不想那麼早的送。在伺候謝氏的時候,她就知道,吩咐下來的事,只要在期限內完成,哪怕是晚個一兩日都沒事,就怕早完成了,以後的限期就會越來越短。
她仰了頭,打算躺一會兒。才月兌了衣裳,只覺得背後一陣冷風吹了進來,卻是章延帶著一身涼氣回來了,他見世芸在月兌衣裳,不好意思地道︰「你睡,我到那屋去。」
世芸搖搖頭,將衣裳從新穿了︰「不睡了,就是想躺下。」她取了條毯子蓋在章延的雙腿上,「老爺放了你們出來?」
簇水橫雲見他們要,也都退了出去。
章延搖頭︰「大老爺找了老爺,老爺讓我們自己溫書。我也沒瞧書,趁機出去了。」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錦帶遞給世芸,「這是上回我拿了你那二十兩銀子,你數數,看是不是這個數。」
章延一直說要還給她,卻沒有動靜。世芸也沒大放在心上,卻不想他真的還了回來,這是五兩一錠的,整整五個,二十五兩,比他當初拿走的二十二兩七吊錢還要多了二兩多︰「這是……」
章延一擺手︰「這是給你的利錢。」之後他又模出個袋子給了世芸,「這是五妹的,一共是五十兩銀子,你收起來吧。」
世芸的東西典當了後得了四百兩銀子,章延放了錢,這一個月就是四十兩銀子的利錢,這一番手就是她近兩三年的月錢。難怪章太太會在外頭放錢,這銀子來的快又省力。
世芸將世萱的那份放在了箱子里,卻把那二十五兩銀子又推給了章延︰「你還是拿去吧。」
章延不由一笑︰「你也嘗到了甜頭?」
「你不是說要錢能生錢麼?」
章延擺著手︰「這錢到底還是放在自己身邊安心些,這錢你還是收著,我也沒有的地方。」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簇水道︰「二爺,順兒讓人傳了話過來,說後街的恆二爺來見二爺。」
章延忙起了身,朝外走去,不過一會兒又轉了回來,問道︰「我方才還你的銀子呢?」
「怎麼了?」
章延將手一伸︰「你再借我用下,回頭我的月錢都交給你,你到時候按數扣下來。」
世芸見他這麼急急的要,心里不禁煩疑,先前還說沒用的地方,那個後街的恆二爺一來他就急著回來要錢。他沒問那麼仔細,還是把錢取出來給了他。
章延一拿到錢,匆匆忙忙地走了。
「後街的恆二爺是誰??」
小燕兒被招了進來,笑著道︰「極是繞口,是二爺未出五服的兄弟,家里頭只有一個寡母。不過這位恆二爺卻是極有出息的,年紀輕輕就是秀才。」
世芸點點頭,至于那位恆二爺來做什麼不用去問的。杜氏先前就說了,今年的雪大,莊子送來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像章老爺這樣有官職的,也不過才分了幾只雞鴨,後街那些遠房的族人怕都沒分到東西,恆二爺過來找章延怕就是為了借錢過年。
章延這一去好半日沒回來,世芸又一個做著針線,偏杜氏的丫頭來說杜氏找她,她只得。她還以為是什麼事,卻是杜氏在跟人理論。
杜氏看著世芸來,不由笑了︰「弟妹怎麼來了?我這里正鬧荒呢!你听听,她們來找我要銀子,我到哪里找人要銀子?太太不給我銀子,我哪里有錢發給她們?我若是有銀子,早就放給你們,你們高興了,我也就沒事了。」
僕婦只是笑,一味的說︰「這是太太的話,先從大女乃女乃這里挪挪。」
杜氏示意著這些僕婦︰「你看看我這里什麼值錢,你們就拿去好了。」
僕婦依舊是笑,卻是不動手。
世芸這才瞧出來,杜氏的屋子跟她上回來的時候大不一樣,好些擺設都沒了,整個屋子動蕩蕩的,就連杜氏自己,身上也穿著件半舊不新的衣裳,頭上也沒有貴重的首飾,只帶了一枝金珠簪,插了朵絹花而已。
那些個僕婦怕不是不動手,而是這屋里根本就沒什麼值錢的搬。
世芸有些明白了。杜氏是早料到這種情況,如今正在裝窮呢!
世芸低下頭笑了笑,隨即抬起頭,頗為難的揪著衣帶︰「大嫂子,我來是想……是想……」
杜氏頓時截了話︰「若是借錢就算了。二弟妹,我同你每月拿的是一樣的月錢,我這里也要過年的,我如今要給爹媽的年禮還不曉得從哪里來呢。二弟妹……」杜氏攤著手連聲叫窮,「方才後街的恆二弟也過來問我要錢過年。」
世芸道︰「恆二爺也過嫂嫂這兒來了?」
杜氏驚訝地道︰「也去了你那?」
世芸點著頭︰「是。要問我借錢過年,我……」
杜氏忙擺著手︰「可千萬不能借,我借了他兩年,他別說還了,什麼都沒有。逼急了就給我兩篇文章,說值萬金,我要這些個破文章做什麼?」杜氏開了屜子取出一疊文章往桌子上一扔,「當火燒,還不值我那二兩銀子的煤錢。」
世芸嘆了口氣︰「百無一用是書生這話果然是沒錯的。」
妯娌兩個一唱一和,到把那些個僕婦給舍在那里,也沒人理她們,到了吃飯的時候,杜氏留了世芸吃飯,兩個人只當沒這幾個人。那些僕婦到底是站不住了,一個個的走了。
……
世芸同章延在廊下遇見了,章延凍的鼻青鼻涕直掉。
「都好了?」
「好了。」章延垂著眼,隨即也不吃飯,直接翻了書,居然沒有分給族人過年的年禮,長房……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