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失憶人中杜九娘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麼多的人,接連闖進來。她正站立在床榻之前,神色驚慌失措。
「你們……」她看到凌勻昭身後的康泰平,面色陰鷙,忽地轉身,將床榻的簾子,解了下來。
凌勻昭只是稍稍停頓,便神色慌張起來,「你把阿男怎麼樣了?!」她忽地躍至床榻之前,卻被杜九娘攔臂擋住!
「哪里的阿男?!柳春苑從來都沒有阿男!」她聲音凌冽,頗有氣概。春錦等**為驚異,這是平日里的杜九娘,所完全不曾有關聯的形象!
凌勻昭猛地推開她的手臂,將她推到至地。帷幔掀起,寒意逼人,杜九娘只覺得,天似乎要塌了。
「劉……雨……?!」她定定地瞅了瞅床榻上的男人,即便是面色呆滯,神情木訥,那個男人,當真是劉雨!
康泰平一驚,大~步走上前,將她拉了一把,護在身側。春錦等人抿著唇角,左右搖擺著腦袋,從衣袍的縫隙里,看向床榻上的男人。
「劉爺?!怎麼可能?!他不是……戰亂之時,死掉了?!」冬雪降低聲音,驚呼道。
夏荷抿著唇角,不做任何反應,倒是春錦,唇角冷笑肆意。「這杜媽媽,真真是……這不是窩藏男人那般簡單了吧?!」
「哦?」康泰平忽地轉身,望著春錦嬌媚的面容,「春錦姑娘,你認為,應該如何處置你的舊主?!」
春錦忽地臉色暗淡下來。哼,「容春錦直說。劉雨反叛之罪,杜九娘窩藏之罪!」
「好一個反叛之罪!窩藏之罪!」杜九娘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若是劉爺與我被告發,我定會將你們進宮之事,全盤托出!」
「你……」春錦忽地咬住了嘴唇,夏荷與冬雪皆是驚異,一臉的驚惶之色。杜九娘,是如何知曉當日之事?!那時,不都是被康泰永安排好了的麼?!
杜九娘慢慢地逼近春錦等人,唇角帶著不顧一切的狠戾。「我死了,或者是沒有好下場,你們這些煙花柳巷的姑娘們,會有比我更好的下場?!」
春錦忽地一把拽住杜九娘的衣襟,「若是早晚沒有好下場,不如及早結束,這般不堪入目的日子!」
杜九娘也緊緊地揪著春錦的衣襟,掐著她的細頸。「夏荷,冬雪,上呀!」不知是誰喊了一句,二人相視一眼,這般情形,到底該幫助誰?!
于是乎,四個人手忙腳亂般,撕扯起來。新來的「冷秋」,卻是在一旁勸解,既不加入,也不離開,「媽媽,姐姐們!你們冷靜點啊!」
凌勻昭看得一頭霧水,而康泰平只是擰著眉,定定地望了一眼床榻上的劉雨,只說了一句,聲音清冷。
「哼,好好活著罷!」說完,他便牽起凌勻昭的手,便要離開。
她卻是掙扎著,「喂,你們別打了!趕快告訴我,阿男呢?!」方才,她的內心萬分激動,想要看一看,躺在床榻上的到底是不是阿男,他受傷了?!幸好,不是他!
四個人扭成一團,衣袍墨發,全部散落下來,仍舊是未曾收手,也未曾有人回應她的話。
康泰平回頭,惡狠狠地丟下一句,「別打了!此事不會被告發!」
「不對!阿男呢?!」凌勻昭被他強硬地拽著,拖了出去。相互撕扯的四人,竟是沒有反應過來,繼續廝打。不知是誰,許是不經意地說了一句,「阿男早死了!你敢掐我的頸!」
康泰平只是拽著她,雷厲風行地出了柳春苑。走了幾步,到了安靜的街角,夜色彌漫。他回眸,卻見凌勻昭神色不明,隱隱地透露著些許哀傷。
「勻昭,你怎麼了?」康泰平輕輕出聲,緊緊地握了握她的手。「他許是已經出了柳春苑。」
凌勻昭沒有應答,忽地抽開他手心里的手,抱著自己的肩膀,緩緩地蹲了下來。她一把扯掉自己面頰上的胡須,狠狠地甩在一旁。
「勻昭!」康泰平心里一個咯 ,即刻蹲來,抱著凌勻昭的身子,定定地看著她的容顏,那些晶瑩的淚珠,在漆黑黑的夜晚,宛如星星般,閃閃爍爍。他溫熱的大掌緩緩地撫上她的冰涼的面頰。
「他死了,對麼?」
他一怔。「沒有,你怎麼會這般想呢?他只是……」
「你騙我!」她忽地掙扎起來,想要掙月兌他的手臂,「他死了!你一直都在騙我!他死了!冷一人死了!」她的聲音,喑啞,哀傷,痛徹骨髓。
「他不會死的,不會!」康泰平看著那般痛苦流涕的凌勻昭,心痛不已。「他若是死了,尸骨會無存麼?!再說那般小巧的懸崖,能摔死那麼妖媚男人?!」
听及此,她的神色忽地凝重起來,「你說什麼?!他掉下懸崖了?!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康泰平的眉宇一擰,緊皺如山。
「勻昭,你看著我。」他的聲音低沉,面色焦急。
「她在那個懸崖掉下去的?!是誰,到底是誰,竟然能害了他?!」她的神色極盡悲憤,反手握著他的肩膀,「你說他沒死,是真的麼?!是不是康泰安,康泰安把他逼上了絕境,對麼?!」她忽地抱起了自己的頭,撞向牆角,「為何?為何?!」
「勻昭!勻昭你冷靜點!」他用自己的手背去擋住牆壁,避免使她的額頭受傷。
「為何我憶不起來,他果真墜崖了?!為何他墜崖?!在哪里?他在哪里?!」她緊緊的抱著自己的頭,搖晃至極,卻,無濟于事。
頭痛欲裂。
「勻昭!」康泰平握著她的手臂,用力將她的腦袋按道自己的胸懷里,「勻昭,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你不要再想了,我都告訴你,我與你一起去尋他,我與你一起去尋他,他並沒有死!」他心痛地許著諾,為了安撫她,即使冷一人當真死了,這要當做他沒有死!因著凌勻昭,存活的支撐,似乎就是尋找冷一人?!
不是似乎,是確定!
他看著她竟然慢慢地平復了自己的心緒。她梨花帶雨,淚痕琉璃。她抬眸看著他的面頰,「我要去尋他!我即刻就要去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