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宿舍里其他五個人都在。
很安靜。
姜衿坐在自己位子上玩電腦，完全沒有如她所想象的那般，一回來就和王綾開了戰火，素白的一張臉上沒什麼多余表情，好像壓根不知道那件事一樣。
孟佳嫵微微蹙了眉，抬步坐到自己位子上。
王綾周末做兼職掙了錢，心情非常好，正擺弄著幾件新買的小飾品。
听到聲音轉頭過來。
看著她愣一下，突然道︰「呀，你怎麼了啊？嘴唇在流血？」
「哦。」孟佳嫵漫不經心地伸手踫了一下唇，撇嘴道，「沒事。就江卓寧吻得太狠了，不小心咬到我了。」
「呃。」王綾突然無言了。
整個宿舍都一瞬間安靜下來。
姜衿都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一下她的唇。
飽滿豐潤，因為鮮血的滋潤，越發現顯得嫵媚嬌艷了。
吻得太狠了？
江卓寧？！
他那樣的人，估計也就氣急了咬了她一下，哪里談得上吻呢。
姜衿心知肚明。
其他四個人卻明顯詫異了，詫異過後，又下意識在第一時間相信了她的說辭。
畢竟呀，孟佳嫵那麼漂亮。
江卓寧已經答應和她交往了，親吻什麼的，肯定無法避免。
只是眼下才大一，一般女孩交了男朋友少說也遮掩一下，也就孟佳嫵，一個戀愛談成這樣，轟動全校。
眼見她拿起鏡子查看嘴唇了，王綾和李敏下意識看了童桐一眼。
童桐面對著她們靠在椅子上，一只手緊握著椅背，唇瓣顫動兩下，倏然抿緊了。
不說話。
她各方面都沒辦法和孟佳嫵競爭。
作為一個暗戀了江卓寧四年的女生，她更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總有一天，江卓寧會愛上她眼前這個女孩的。
孟佳嫵帶來的侵略感，比之姜衿給她的壓力，強大太多倍了。
畢竟——
江卓寧是一塊冰。
姜衿並不喜歡他，等于也是一塊冰。
兩塊冰，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江卓寧有他的驕傲，不可能過分地向女生示愛，踫上姜衿這樣的，根本不可能燃起火焰。
她心知肚明，所以其實沒有很擔心。
可孟佳嫵就不一樣了。
她強吻了江卓寧，那個吻，還一定是江卓寧的初吻。
她像一團火，那樣炫目那樣灼燙，追趕強迫他，不顧一切。
那麼——
江卓寧這塊冰，總有一天會融化的。
他可能會愛上眼前這女孩，哪怕他一開始那麼討厭她。
他那樣的，若是愛了，肯定就一心一意。
可是孟佳嫵呢？
她這樣的，怎麼配的上那麼好的江卓寧呢？
只想到這，童桐都覺得無比心痛，為了自己無果的愛情，更為了她一直珍藏在心底的月光。
不行的。
無論如何，她都不可以讓江卓寧愛上這個壞女人。
該怎麼辦呢？
童桐胡思亂想著，默默地轉過身去，抱著胳膊，趴在桌上發呆了。
——
宿舍里安靜了一小會。
姜衿突然轉身，喚了聲，「王綾。」
「誒？」
王綾轉過頭看她。
姜衿手里一本書直接扔了過去，砸在她白淨的額頭上。
「啪」一聲，落地。
王綾根本毫無防備，重重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起身大聲道︰「姜衿你干什麼！有病啊！」
「這一下，就當抵了我先前額頭那個包。」姜衿神色淡淡，說完話，站起身來，走過去撿了自己的書，看著她慢慢道，「接下來，說說你傳我謠言的事情。」
「什麼……謠言？」
王綾突然反應過來，一只手捂著紅腫的額頭，聲音低下去。
「想起來了嗎？」。姜衿笑著問。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王綾聲音僵硬，轉身欲坐下。
「不明白？」姜衿冷笑一聲，抬眸看了看李敏和童桐，又側身看看坐在床上的楚婧宜，挑眉道，「你們呢？沒人明白嗎？」。
沒人說話。
楚婧宜下意識看了王綾一眼，放在被子上一只手緊了緊。
「怎麼都啞巴了？」姜衿拿著書本推了推脊背僵直的王綾，「你說好了。你這嘴皮子不一向挺能翻的嘛。我什麼時候當小三了？男人是誰？家居何處？官居何位？都答對了我二話不說就認，怎麼樣？」
王綾被她戳了一下，實在忍不住了，懊惱道︰「我也沒說什麼啊。」
「你還想說什麼倒是？！」姜衿明顯動了怒。
孟佳嫵看熱鬧不嫌事大，勾著唇，突然冷笑了一聲。
李敏和童桐卻緊張了。
半晌，李敏笑著打哈哈道︰「姜衿啊，王綾那張嘴你還不了解嗎？她其實沒什麼惡意的，好歹一個宿舍，咱也別鬧得太難看了哈。」
「對啊姜衿，你別生氣了，那些話大家也就說說，沒幾個人會相信的。」童桐緊接著道。
「是因為我嗎？」。床上的楚婧宜突然道。
所有人齊齊朝她看了過去。
楚婧宜垂眸看了姜衿一眼，淡聲道︰「你星期五下樓的時候我正好在你後面，看見你男朋友了。再後來王綾也下來，我就順口說了句你男朋友看上去年齡挺大的，可能……」
她朝王綾道︰「你不會因為這個吧？」
王綾抬眸看著她，一張臉難看極了。
她的確是因為這個。
可——
分明不是這樣啊！
楚婧宜當時說的雖然是這句話，可她覺得那男人最起碼四五十。
眼下她再說起這句話，她突然就覺得，那男人可能也就是年齡比她們大好些。
很難想歪了。
偏偏，眼下她百口莫辯了。
楚婧宜根本沒說謊，當時就對她的猜測不滿了，還給她介紹了兼職。
她根本沒辦法推卸責任。
王臉色難看的不得了，半晌，咬唇看著姜衿，小聲道︰「抱歉啊姜衿。我就閑的，和別人聊天時候多嘴猜測了兩句，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了好嗎？」。
姜衿面色冷淡地審視著她，沒說話。
「要不這樣吧。」楚婧宜猶豫著開口道，「這事情基本上也就我們班同學說一說，讓王綾在班級QQ群里面澄清一下，給你道個歉吧。杜絕傳言。」
正式上課以後，每個班都組建了QQ群，方便共享學習資料，討論些班務什麼的。
楚婧宜這辦法自然是為了給姜衿臉面。
畢竟事情已經傳開了，任由其發展，還指不定在學院里傳成什麼樣呢。
一旦王綾這個源頭在群里道歉了，基本上也就沒人敢多嘴了。
姜衿有了面子，王綾也算丟了臉。
丟臉的事情當然沒人喜歡，尤其還多一個愛傳謠言的名號。
王綾愣一下，立刻反駁道︰「非得這樣嗎？這樣事情鬧得更大了，有什麼好？」
「我倒覺得這主意非常不錯呢！」孟佳嫵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笑起來，朝姜衿道，「你好歹是班長啊，沒這點威嚴怎麼成？就是要鬧大，讓那些嘴巴賤的都長長心，以後說話都掂量著。」
她說話一向囂張，一句話連宿舍幾個人都繞在里面罵了一通。
偏偏沒人敢吭聲。
主要不佔理，一開口，不正好對號入座嗎？
王綾最是為難，半晌，看著不表態的姜衿，勉強說了一句，「好。」
姜衿坐了回去。
宿舍幾個人齊齊上線了。
楚婧宜在群里@了一下全體成員。
「學委，有事嗎？」。
「在。」
「同在。」
「我也在。」
晚上十點多，基本上全班學生都在線，很快一個兩個蹦出來。
楚婧宜道︰「王綾有話說。」
群里一陣騷動。
出現了王綾澄清的幾句話。
「就是關于姜衿那個不好的傳聞，是我胡亂說的，沒什麼依據。在班上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抹黑了姜衿的名聲，很抱歉，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希望大家忘了這件事。」
群里學生們沉寂了一小會。
楊陽道︰「女生的名聲多重要啊。這樣的話怎麼能亂說呢？不過你能出來說明也是好事，謠言止于智者，大家也就別再議論這件事，和睦相處。」
楊陽性子外向爽朗，在男生那邊人緣非常不錯。
很快——
男生們就齊齊表態。
「楊陽說得對。」
「女生們就是比較八卦啊。」
「嫉妒人家長得漂亮，也不能這麼抹黑啊。」
「王綾是哪個？」
沒兩句，話題很快跑歪了。
女生們夾在其中說了幾句話，也被許多玩笑話轉瞬淹沒了。
楚婧宜發了一個笑臉，「說起來也是因為我無意中說了一句姜衿男朋友年齡大，我也給班長道個歉。楊陽說得對，謠言止于智者，這件事就此揭過了，我要早點睡，大家晚安。」
群里又寂靜了幾秒鐘。
姜衿自鏡子里看著對面床上的楚婧宜。
她靠牆坐著，低頭看手機，暫時還沒有躺下睡覺。
姜衿勾了一下唇，發話道︰「我男朋友比我大八歲，是從小認識的一個哥哥，有人想看照片嗎？」。
這句話好像一顆手雷扔出去。
QQ群倏然爆了。
男生女生突然哇哇叫起來。
許多「爆照」、「求圖」、「要看」、「坐等」、「班長快來」這樣的字眼飛快地蹦了出來。
楊陽發了一連串感嘆號。
完了，又發了一連串掌聲和鮮花，好像一個歡迎儀式。
姜衿上傳發送，把先前搗鼓的那張照片發了出去。
正是她和晏少卿的合影。
一秒鐘過後——
楊陽又發一串感嘆號，「啊啊啊，我見過！你不是叫他哥哥嗎？」。
「對啊，從小認識的一個哥哥。」
「……」楊陽敗給了她。
群里其他人全都淡定不了了，等她說完，各種驚嘆號都 了出來。
宿舍里幾個人對著照片看了半天，李敏最先驚嘆道︰「我去我去我去！絕對全華夏最帥啊！妥妥的禁欲系男神啊！和他一比，我那幾個歐巴都遜爆了！天吶！」
「真帥啊！」童桐也忍不住驚嘆道，「難怪你不喜歡江卓寧。」
「太沒有天理了！」王綾都一臉艷羨道，「這身材比例可以媲美超級男模了！」
驚嘆完，突然又蹙眉道︰「不對啊，他比你大八歲啊？可是看上去挺年輕的，根本不顯年齡大啊！」
她說的問題群里同學當然也留意到。
很快就有人無語道︰「學委什麼眼神啊，這哪里年齡大了？」
「對啊對啊，和姜衿超級般配的。」
「眼楮真好看。」
「手指真好看，氣質也好，是鋼琴家嗎？」。
「寬肩窄腰大長腿，不當明星都可惜了啊啊！」
「爬山還穿襯衣、西褲和皮鞋啊，膜拜！」
「……」
各種溢美之詞不要錢地往出冒，姜衿都意外不已，撿著問題解釋道︰「哥哥是醫生，工作很忙的，沒來得及換衣服。」
「醫生？！」
「哪家醫院啊！我渾身都是病，求治！」
「難怪一雙手這麼好看啊！」
女生們各種花痴符號往出蹦，姜衿看半天，又是驕傲又是警惕，回話道︰「他是國內最年輕的腦外科教授，至于在哪個醫院，才不要告訴你們呢。照片不要外傳，我睡了，群晚安。」
「班長拉得一手好仇恨！」
「班長害羞了，鑒定完畢！」
「話說回來，平時感覺班長像個漢子啊，怎麼照片里顯得這麼乖巧。」
「眼楮里滿滿都是甜蜜。」
「從小認識的？哇哇，是青梅竹馬嗎？」。
「腦補停不下！」
「喂，班長人呢？」
「@姜衿@姜衿@姜衿！」
「……」
對話框里一片鬼哭狼嚎，姜衿沒再看，暫時屏蔽了群消息。
從鏡子里看見楚婧宜緊緊抿著的唇。
一口氣總算暢快了。
臉上卻很燙。
第一次。
這是她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起晏少卿。
雖然在群里，一顆心還是飛快地跳動著，激動、緊張、興奮，復雜難言。
姜衿站起身，去了陽台上透氣。
沒幾秒，孟佳嫵也突然跟了出來。
和她一樣，一只手搭在欄桿上，沒說話，點了根煙給自己。
姜衿蹙眉看了她一眼。
忍耐了下來。
孟佳嫵突然道︰「原來你男朋友是晏少卿？手段不錯啊。」
姜衿一愣，轉身警惕地看著她。
「好奇我怎麼知道的？」孟佳嫵嗤笑一聲，道，「你爸和晏家有牽扯沒錯吧？就那外形條件、氣質身材，還有你自己泄露的，國內最年輕的腦外科教授，我能不知道麼？」
姜衿遲疑一下，蹙眉道︰「我不知道他這麼出名。」
她所了解的晏少卿非常低調。
剛回國，工作忙碌。
沒听說參加過任何聚會，也好像沒什麼鐘愛的娛樂項目。
「這麼說吧。」孟佳嫵吸了一口煙，「在那個圈子里，想做他老婆的女人，就和想跟我上床的男人一樣多。」
「……」姜衿竟無言以對。
半晌，低斥道︰「你神經病啊，哪有人這麼說話？」
「我從小就這麼說話。」孟佳嫵不以為然。
她從小就這樣，囂張、尖銳、扎眼、肆無忌憚。
只有這樣才能在孟家找到最大的存在感，也只有這樣，才能不被周圍那群人，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想起來還有點感傷。
孟佳嫵看著夜色，低頭又吸了一口煙。
冷風入肺，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姜衿听著聲音都難受，無語道︰「難受就扔掉啊，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孟佳嫵手指一松，半截煙從指間掉了下去。
探身趴在欄桿上發呆。
沒一會，突然又道︰「你和晏少卿上過床了沒？」
姜衿一張臉瞬間紅透了。
孟佳嫵側過頭去，仔細地看一眼她臉色，古怪地笑了笑，「是處呢？真好。」
姜衿看她一眼，還是沒說話。
孟佳嫵自言自語道︰「我十五歲就不是了。」
「不是就不是了，已經不是了，有什麼好宣揚的。」姜衿沒好氣嘀咕了一句。
「你知道給了誰嗎？」。
姜衿︰「……」
「我哥。」孟佳嫵又從口袋里模了一根煙點著了，狠狠吸一口，用那種獨屬于她的懶洋洋的聲音道，「孟家二公子。不過也就是名義上的而已。他是大媽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和我異父異母，所以算不上**。可我當時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差點嚇傻了，還以為這一輩子都要活在這個陰影里了。」
姜衿側頭看她一眼，半晌，安慰道︰「都過去了。」
「可不是嘛。」孟佳嫵手指夾著煙，眯著細長的眼楮笑著道，「我十七歲的時候已經想辦法要了他的命。」
姜衿睜大了眼楮。
看著孟佳嫵，有點不敢置信。
心神百轉，很快，又相信了她的話。
「我和我爸一個得力助手做了一次，他幫我處置了二哥，大媽還以為她的私情敗露了呢，愣是不敢吭聲，哈哈。」孟佳嫵得意地笑起來，眉眼張揚，好像惡作劇得逞的小孩。
姜衿抿抿唇，半晌說不出話來。
心里有點難受。
她一直覺得上天對她不公，此刻卻突然覺得，上天已經待她足夠好。
縱然波折叢生，一切卻仍舊留有余地。
姜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看著她，一臉認真道︰「孟佳嫵同學。」
「嗯？」孟佳嫵莫名其妙。
「我們講和了。」姜衿聳肩笑笑，「怎麼樣？」
「可憐我？」孟佳嫵臉色算不上好看，開口反問。
「就當是吧。」姜衿撇撇嘴。
「……」孟佳嫵愣了一瞬，白眼道，「不說真話能死麼？」
「差不多。」姜衿淺淺笑起來。
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總能讓人心情愉悅起來。
孟佳嫵定定地看著她，很快，豐潤的唇也翹了弧度，流露出一個極為惹人的笑容。
姜衿的目光落在她唇瓣上，「你不會真的愛上江卓寧了吧？」
「你有意見？」
「沒意見。」姜衿聳聳肩。
「應該是的。」孟佳嫵扔了煙，自嘲道，「也不知道能在一起多長時間，走一步看一步吧。話說回來……」
她看著姜衿，破天荒地有點不好意思，笑著道︰「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別扭的男人呢！你說我長得這麼漂亮，和我在一起他哪里吃虧了？放別的男人身上，老早帶我去酒店開房了。」
「江卓寧和你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不一樣。」姜衿忍不住吐槽。
「我知道。」孟佳嫵眯起了眼楮，「不就因為不一樣，我才喜歡他嗎？」。
「就你這喜歡方式太嚇人了些，江卓寧也挺不容易的。」
「嚇人？」孟佳嫵緊緊地擰了眉，「你覺得我這方法不對？」
「我也不知道。」姜衿打著哈欠道，「反正我是接受不了的，你要真喜歡他，總該溫柔一些吧？」
「溫柔些？」孟佳嫵若有所思。
「好困，不和你說了，你自己琢磨吧。」姜衿話音落地，捂著嘴進宿舍了。
——
孟佳嫵緊跟她進去。
坐在椅子上蹙眉想了一會，給江卓寧發短信。
「親愛的，你睡了嗎？」。
江卓寧正喝水，看見短信愣了一下，一口水嗆了嗓子眼，劇烈地咳嗽了兩下。
發件人那里備注兩個字︰寶貝。
他蹙眉想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孟佳嫵。
上周五她纏著他上選修課，趁他听課，從褲兜里模了手機。
想到這——
江卓寧難免想到更不好的回憶。
孟佳嫵拿手機的時候，壞笑著在他大腿內側掐了一把。
簡直了！
江卓寧覺得自己簡直被她逼瘋了。
緊握著手機，半晌不解氣，嘩一聲拉開抽屜，將手機咚一聲扔了進去。
旁邊正泡腳的男生被嚇了一跳，探頭道︰「還生氣呢？不就被女生強吻一個嗎？放在其他人老早樂死了。」
江卓寧看他一眼，懶得說話。
男生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卻很明顯來了興致，笑嘻嘻道︰「話說回來，孟佳嫵那姑娘很生猛啊，難得長得漂亮身材火辣，對你又這麼主動，估模著現在就上床也不會拒絕的。」
「你說什麼呢？！」江卓寧臉都氣青了。
「我就開個玩笑。」男生訕笑著聳聳肩，低下頭去了。
江卓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坐了半天，又突然拉開手機，將「寶貝」兩個字換成了「孟佳嫵。」
手機重新丟回去。
又拿出來，直接刪了孟佳嫵的短信。
手機再丟進去。
又拿出來，索性連孟佳嫵的手機號碼都刪了。
才覺得出了一口氣。
還沒幾分鐘，電話又突然響起來。
還是孟佳嫵。
雖然已經刪了她手機號，可隨意看一眼，他也知道是她。
他從小記憶力超群，剛才刪電話的時候不經意看了一眼，就將那一串數字記在心里了。
江卓寧簡直快瘋了。
他的自制力、風度教養，所有種種的一切，遇上她之後，就全線崩潰了。
江卓寧拿著手機看半天，直接掛掉，將她手機號碼拉黑了。
很快，另一個號碼撥了進來。
顯示︰姜衿。
他是一班班長，姜衿是七班班長，迎新晚會學院里要組織節目，前幾天幾個班長和文藝委員都互相留了手機號碼。
江卓寧猶豫了一小下，接通了電話。
客氣地「喂」了一聲。
「干嘛拉黑我？」孟佳嫵沒好氣地發問。
「有事嗎？」。江卓寧聲音冷冷道，「沒事我睡了，麻煩你別打擾行嗎？」。
「不行。」孟佳嫵站在陽台上，說起話便肆無忌憚，聲音張揚。
「隨你。」江卓寧話音落地，正準備掛斷，那邊孟佳嫵突然道，「你掛了我就來男生宿舍找你。」
江卓寧握緊了手機。
孟佳嫵松了一口氣，聲音軟了幾分，問詢道︰「你嘴唇還疼嗎？」。
她咬的那一下她心里有數，太狠了些。
比江卓寧咬她那一下狠多了。
江卓寧抬眸看一眼鏡子，伸手在唇角模了模，沒吭聲。
「對不起啊，以後不咬你了。」孟佳嫵突然在電話里撒起嬌來。
聲音溫柔纏綿，嬌媚入骨，簡直要人命。
江卓寧腦袋都疼了，伸手在眉心里重重地按了兩下，不耐煩道︰「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就想和你說說話。」
「……」江卓寧又不出聲了。
他不出聲，也沒有掛電話，孟佳嫵心情就突然好起來，笑著道︰「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我買早餐給你。」
「不用。」江卓寧聲音僵硬。
「哦，你早上要跑步的。」孟佳嫵自顧自道，「那我就不買了，陪你跑步，跑完了我們一起吃早餐。」
「你能別整天纏著我嗎？」。
「不能。」孟佳嫵笑著道，「你長得這麼帥，我跟著你才放心。」
「……」江卓寧愣了半晌，深吸一口氣，難得心平氣和開口道，「我已經承認你了，自然不可能再有其他女生。你好歹留點私人空間給我，行嗎？」。
他也在陽台，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地和孟佳嫵說話，眉眼間罕見地有了絲人情味。
自己都沒有察覺。
許是孟佳嫵強勢成了習慣，語氣溫柔和氣些，他都覺得放松。
「這個，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孟佳嫵若有所思。
「那就從明天開始別纏著我了。」
「不跟你上必修課了。」孟佳嫵蹙眉想了許久，妥協了一小步。
江卓寧簡直抑郁無比。
不跟著他上必修課，意味著還要跟著他上選修課，一起跑步，吃早飯、午飯、晚飯！
想起來都頭大。
孟佳嫵這三個字簡直像魔咒，已經滲入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嚴重影響他正常學習生活，干擾他思維判斷，甚至，佔據了他全部心神。
從早上一睜眼到晚上睡覺前，他時時刻刻都在想她。
江卓寧念及此，更緊地蹙了眉。
「好嗎？」。
她竟然還輕聲詢問起來。
江卓寧板著臉，覺得累，看一眼手機，突然道︰「你怎麼拿了姜衿的電話？」
「誰讓你拉黑我電話。」孟佳嫵避重就輕。
江卓寧沉聲道︰「電話還給她，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
「嗯。」孟佳嫵纏著他說了一會話，也有點困了，要求道，「說一句你愛我，再掛電話。」
「……」江卓寧磨磨牙。
這世上為什麼有女生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算了算了，你不說這個也行。」孟佳嫵突然降低了要求，「說一句晚安吧，說了晚安掛電話。不然我現在就去男生宿舍樓下喊你，你今晚別想睡了。江卓寧，我說到做到。」
她最後一句話蠻不講理，像一句威脅。
跳樓的先例在前面，江卓寧簡直怕了她，語調僵硬道︰「晚安。」
「晚安。」孟佳嫵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轉身回了宿舍。
——
姜衿還沒睡。
坐在下面，開著電腦聊天。
孟佳嫵將手機放她桌上，「謝了。」
姜衿看一眼通話時長，慢條斯理道︰「半個多小時了。支付寶轉六塊錢給我，話費。」
「什麼？」孟佳嫵好像听見什麼天方夜譚一般，沒好氣地瞪著眼楮，「我說你要不要這麼摳？」
「QQ發紅包也行。」姜衿抬眸看她一眼，「就這麼摳。」
「姜衿你贏了。」孟佳嫵簡直敗給她。
姜衿挑挑眉，再不和她嗦，重新扭頭聊天。
對象是上弦月。
她的小說已經印刷完畢，只等著處理一點後續事宜，便能直接上市。
說好的簽售會日漸臨近。
晚上才和上弦月搭上話，也就聊得久了點。
到最後——
上弦月發消息過來。
那就確定好這周末簽售了，地點我會提前通知你。
好的。姜衿回復。
上弦月——
那你給我個手機號，qq聯系有時候不方便。
姜衿報了手機號碼，略微想一下，提醒了一句，地址發短信給我吧，我平時課程比較多，接電話不一定方便。
對話框里靜了好久。
上弦月——
！
別告訴我你是學生！
姜衿發了一個笑臉過去。
上弦月——
我草！
今朝有酒——
……
上弦月——
我得喝口酒壓壓驚！
今朝有酒——
去吧。我準備睡覺。
上弦月——
真是學生啊？
今朝有酒——
嗯。
對話框里又靜了半天，上弦月勉強接受了他是學生的現實。
最後提醒——
記得申請個微博，轉發一下我和雨過天青的那條置頂消息，以後沒事了多發點狀態什麼的，咱漲漲人氣啊！
今朝有酒——
記著呢，先下了。
姜衿發完消息，直接退了qq，關機上床。
剛上去，愣了一下。
孟佳嫵抱著枕頭換了個方向睡，腦袋就在她腳下。
她們臨床，平時都腳對腳睡著。
「我睡這邊了，李敏那家伙打呼嚕聲音太大了，那邊太吵了。」眼見她爬上床，孟佳嫵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了一句。
姜衿忍不住笑笑，鑽進了被子。
「喂！」孟佳嫵一把掀了她被子，沒好氣道，「你也得睡這邊啊！腳那麼臭！」
「你才臭。」姜衿無語地坐起身，「我一點腳氣都沒有！」
「那你也得睡這邊！」孟佳嫵堅持。
姜衿挑著眉看她一眼，抱著被子和枕頭換了方向，挪揄道︰「想我睡這邊直說啊，找那麼多破理由干嘛。」
「我樂意。」孟佳嫵扯了被子，心滿意足地躺下了。
姜衿也躺下，和她頭對頭。
兩個人中間就隔著短短一截，一個人伸了手，就能直接模到另外一個人的臉。
似乎——
也只有葉芹和她這麼親近過。
姜衿胡亂想想，心情又突然有點糟糕了，翻個身，面朝牆壁，側躺著。
孟佳嫵嗜睡，很快進入夢鄉。
宿舍里安靜了下來。
其他四個人其實也沒睡。
詭異地發現，似乎一眨眼的工夫，向來水火不容的兩個人，突然就握手言和了？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李敏神經粗，也就想想而已。
童桐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剛才孟佳嫵和江卓寧打了半小時電話，就難受得不得了，緊緊咬著唇，在被子里落了淚。
王綾還想著姜衿發的那一張照片，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害怕楚婧宜。
楚婧宜也沒睡。
她一向睡得早，今天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想著對話框里那幾句質疑，將說話的幾個人一一對號入座，判斷說話是有意還是無意。
以及——
姜衿突然發照片，是不是針對她？
她有點太心急了。
被嫉妒蒙蔽了心智，鬼使神差地在群里補了那麼一句她男朋友年齡大的話。
現在倒好——
全班人都看到她男朋友了。
姜衿的心里，一定很得意很暢快吧。
還有孟佳嫵——
哪根神經搭錯了？
突然就和姜衿那麼親近！
簡直想起來都讓人恨得牙癢癢。
——
一周時間很快過去。
姜衿和孟佳嫵講和之後，在學校的日子都舒心了許多。
依舊斗嘴，卻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劍拔弩張。
周五下午。
晏少卿有工作，出差未歸。
她放了假，直接坐車回了姜家。
許是因為後天就是簽售會的緣故，姜晴整個人都顯得容光煥發，姜衿到家的時候，她正坐在客廳沙發上，一臉笑意地和楚玉英聊著天。
眼見她回來，起身笑著道︰「衿衿回來了呀。」
「嗯。」姜衿看她一眼，淡笑著回應，「姐姐好。」
又看一眼端坐著的楚玉英，打招呼道︰「媽，我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忘了這個家呢。」楚玉英不悅地看著她，「上了大學心都飛了，從來不知道給家里打電話。」
姜衿愣一下，很快回過神來，「您也從來沒給我打過電話。」
「我……」
楚玉英話未出口，姜晴連忙扯了她一下，勸慰道︰「媽您別生氣。姜衿就這脾氣，您不是知道嗎？好端端怎麼又要發火了。」
「哼。」楚玉英冷哼一聲，氣急敗壞地坐了回去。
姜衿這段時間一直不在，姜晴時常回來，和她又恢復到以前那般親親熱熱的母女關系。
小說再版，籌拍電視劇，喜事一件接一件。
給她買了好幾件貴重首飾，徹底沖刷了先前因為趙玉成事情造成的惡劣氣氛。
姜晴也說了。
她和趙玉成的事情沒幾個人知道。
過段時間做一個修復手術，徹底地揭過這件事。
以後還指不定找個什麼樣的呢？
其實楚玉英也已經想通了。
姜晴這樣的身份原本就很難嫁入頂級豪門，她一開始的定位就有問題。
憑著姜晴的長相、才華和手段，找個商界富豪還是不在話下的，清白不清白的，在這種情況下，也就沒什麼緊要了。
那些個女明星，有的還三嫁四嫁呢？
眼界寬了，她再看姜晴，自然又怎麼看怎麼喜愛了。
楚玉英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口，慢慢平復著因為姜衿而煩躁的心情。
奇了怪了。
她和這丫頭簡直天生反沖。
哪里像親母女？！
「媽。」
眼見姜衿背著包上樓了，姜晴重新坐下，笑著道︰「別和她一般見識。」
「你說哪個女兒這麼和媽媽說話？我就訓斥兩句怎麼了？沒大沒小的，心里只記得她死去那個賤骨頭的媽！」楚玉英余怒難消。
「她畢竟跟著那邊阿姨十七年。」
「生下來就愛哭，跟個泥捏的似的，你爸還愛得不得了。」楚玉英想起前塵往事，又抱怨了一句。
似乎都有點忘了，她先前也因為丟了女兒傷心難過。
姜衿一開始回家她還有點心虛愧疚的，可不知怎的，時間越長，她心里的不滿就越多了。
尤其不能和姜晴比較。
養女這麼好，這個離心離德的親女兒，簡直像天生的仇敵。
姜晴看著她因為氣憤而微微扭曲的一張臉，只覺得酣暢，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話鋒一轉道︰「對了媽。剛才正準備說呢。小說不是籌拍電視劇嘛。我前幾天恰好遇到導演了。也不知怎的，他有意讓我出演里面的女三號，您覺得怎麼樣？」
「演戲？」楚玉英十分意外。
「是啊。」姜晴有點不好意思了，「導演說我外形條件不錯，還問我有沒有興趣進軍娛樂圈呢。」
她這段時間經常化濃妝，見到劇組導演還是在會所里。
燈光最能迷惑人了。
酒意上頭，喝的有點高了那個導演就激動地邀請她了。
放以前她看不上娛樂圈的。
可眼下——
心境變了，那個光怪陸離的圈子讓她非常好奇。
「娛樂圈太亂了些。」楚玉英遲疑道，「可要是能紅就另當別論了。」
「我是對自己的外形條件還不算特別滿意。」姜晴沉思道，「嗯，我想等簽售會過後去H國一趟，做個微整形手術，動動鼻子和下巴，您覺得可行嗎？」。
「整形？」楚玉英微微蹙了眉。
「現在這都不算什麼。」姜晴笑著看她，解釋道，「微整形而已。娛樂圈十個有八個都做過，根本看不出來什麼的。您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啊，旅游一圈，再好好美容保養一番，保管年輕十歲，爸爸都認不出來了。」
「……」楚玉英突然不說話了。
她出身普通，要不是因為當年姜煜一覺醒來認錯了人，她根本沒有機會嫁入姜家，當什麼市長夫人。
可事實上——
姜煜那一晚也是酒後亂性。
提出結婚也不過是為了給人家女孩兒負責任。
只可惜人家女孩根本沒想著要負責，大清早醒來就直接離開了。
她當時在酒店做兼職服務員。
眼看門開著，以為沒人了進去收拾。
意料之外地看到了姜煜。
以及——
衣櫃里挺名貴一條吊帶長裙。
父母從小重男輕女，她長到二十多歲都沒怎麼穿過新裙子。
貪念一起，輕手輕腳地試了一下而已。
造成了一場誤會。
姜煜相貌俊朗，又住得起那麼好的酒店，她當然想也不想，直接藏了服務員的衣服，將錯就錯了。
眼下一晃眼二十多年過去。
姜煜對她也沒什麼感情。
她心知肚明，卻也根本不怎麼在乎。
愛情能當飯吃麼？
錦衣玉食、名車豪宅、身份地位，才是一切。
可眼下——
楚玉英模模自己眼角的細紋，第一次覺得，她有點怕老。
「就知道你最孝順了。」楚玉英心神百轉，看著姜晴，笑起來，「我最近明顯覺得臉上細紋多了，皮膚也不好，什麼保養品都不管用。明星們不都打那兒什麼針嘛，平時打牌的幾個夫人好像也用過，看上去效果不錯。」
「可不是嘛，」姜晴贊同道，「娛樂圈那些個不老男神啊，女神啊，不都這麼來的！美容是項大工程啊，人這輩子不就靠一張臉麼，女人尤其是。」
「那就這麼說定了，等你簽售會結束了，我們先去H國轉一圈。」楚玉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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