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月初十弱女復仇師徒愛恨毒醫殺手)第392章仇人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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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叔仍舊是緊緊凝聚的五官,那眉眼之中即便是勸慰也都自帶了一股子威嚴,那話里頭的意思也十分明白,只是听起來冷冰冰,寬慰的意思沒有幾分,警告的意思倒似乎不少,或許馮叔打小就是這樣無趣的人。
旁人不知,李鶴山卻明白,這個伙計與自己相伴幾十年,那脾性、根底都十分熟悉,于是自然也犯不上多想——從小,馮叔就是這樣一只悶葫蘆,話少、事少,常常是半天蹦不出倆字的主兒。一下子說了這般多話已是不常見,對自己只怕是進了一十二分的心。
他是好心,李鶴山卻領不成那好意。
李老爺仍舊是陷進太師椅之中&}.{},渾不似原先那樣威嚴莊重,神采非凡,如今倒好像是成了沒什麼筋骨的爬蟲一般,到哪兒都是一靠,仿佛已經丟了四五分的精神,去哪兒都是軟趴趴的一坨。
幾年前眾位看官見過的真人與現下可以說是差別甚大,簡直能差出幾個人來。
他以往走個方步都是昂頭挺胸,如今卻只恨不得誰也不見,窩在家中有一日算一日。手上原先每一日轉著的鳳眼菩提子也換成了小葉紫檀的珠子。
屋子內不開窗子卻燻著檀香,也不像旁人似的一星半點取一個清清淡淡,反倒是煙燻火燎,整匣子扔進那荷花並蒂的香爐,不是清香,而是弄得幾乎要將人活活嗆死。
馮叔不經意間鎖了眉頭,可李鶴山渾然不覺,鼻子卻十分貪婪吸了不少。
一邊說著,李鶴山覺得有些冷,那言語還來不及吐露,馮叔已經遞過來一件毛領子的皮褂,他當真十分用心,侍候李鶴山也是仗義貼心。
可是李鶴山嘆了一口氣︰「你別哄我了。我啊,只怕是活不到那一日。今兒早上丫頭給我梳頭的時候,滿頭已經白了一大半了。難道不是操心太過所致?只怕是我活不長」。馮叔無言以對,干脆岔開話茬︰「還有夫人,她可是年輕力壯」。
不提夫人還好,一提起來那位瘟神,李鶴山恨不得橫眉立目︰「哼,年輕力壯?只怕她再如何年輕力壯,那心思也不在李家身上。我早就瞧過了,那死丫頭跟咱們可不是一條心!」
馮叔仿佛是有些不忍,于是求著︰「說起來,夫人到底是生了個小少爺,那麼她院子里的禁令也都能解開了吧,瞧在少爺的情面」。眉眼之中竟然流露出許多可憐。
方才還如同慫包一樣的李鶴山聞言幾乎是要蹦起來,張牙舞爪,目露凶光,他恨急了似的咬牙切齒︰「少爺的情面?她這個克夫的掃把星!幾次三番要將自己肚子里的骨肉殘害,這孩子瞧來並不是她什麼功勞,倒反而是她要了命的罪業一樣——實在是狠心極了!」一邊說一邊用肥厚的手掌拍拍椅子的扶手,咬著牙根兒恨不得撕吃了她。
馮叔知道他不高興,但還是小心求著︰「夫人畢竟是年歲小,又是頭一遭的不懂事。養兒育女之後自然就不一樣了——兒子還是親娘疼,饒了她吧」。語氣十分卑微。
李鶴山臉上陰晴不定,叫馮叔下去自己好好靜靜,馮叔無奈轉身,卻不提防李老爺在背後問了一句︰「你待夫人倒是盡心。當真是為了少爺,還是為了那個她?」
馮叔身形一晃,臉上一寒,明知李鶴山近些年是越發疑神疑鬼,他也生生忍下不發走進風里。
馮管家走了沒一會兒,一下個小廝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連滾帶爬一路喊著進了門,跪在地上,那話都說不清楚,叫李鶴山越發煩躁,將那皮褂子攏得嚴實,長長的毛領子貼在臉上,整顆腦袋怎麼瞧都像是一只沒了幾根毛的蹴鞠,又滑稽又好笑。
那小廝卻不敢笑,命都要沒了,還有什麼好笑!
李鶴山老爺不耐煩,冷冷說道︰「什麼事?跟丟了魂兒似的!千萬別沖撞了小少爺!家里什麼時候出了你這樣催命鬼一般的東西?」
那小廝照蘇弒的話原模原樣說了一遍,一字不差,李鶴山卻沒有反應過來,只念叨著︰「報恩?免了!只當是當年做了好事,將人請出去吧!」
那小子幾乎是要哭了,他連比劃帶描述,李鶴山這才明白過來︰一個女人帶著刀來報恩!笑話!
突然如同是晴天霹靂打在他的天靈蓋,他終于心中飄過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天爺!
李鶴山將皮褂子一甩手扔在椅子上,一下子仿佛是**被誰扎了一刀子一樣蹦了起來,那塌了架子的眼珠子也要出了眼眶,嘴唇上花白的胡子簌簌抖動不停,兩排牙齒則是咯吱吱亂咬,整個人仿佛是被誰一口氣吹得支楞了起來。
他顫了聲問道︰「來人生得是什麼模樣?」
天黑夜深,昏燈瞎火,小子不曾瞧清楚。小廝記不起來,李鶴山心中卻有了那麼一兩分的篤定,于是又穩住心神問道︰「她叫什麼?」
「她,她自稱蘇家阿弒」。那小子頭都不敢抬起來。
「蘇家!」
蘇家!
哈哈!
李鶴山倒是鬧明白了——自己在這邕州的後水鎮立足這麼多年,從來都是與人為好,廣結善緣,跟誰都沒有翻過臉,與誰都不曾起了爭執。在這地界也是相當厲害,要人敬服的角色。
眾人都以為他是個好人,又是什麼「詩書傳家久,耕讀濟世長」的學問人。
這個慈眉善目、厚待鄉里的李老爺去哪里都有一把響當當、閃亮亮的好名聲。提起來他,這後水鎮這麼大哪個不夸贊?誰人不崇敬?都認為是個德才兼備、令人敬重的老爺!
就李鶴山來說,他也覺得自己擔得起這樣的敬重。
他老爹李太爺在世的時候,尚且做過一些傷天害理、仗勢欺人的壞事,可是輪到李老爺自己,卻深知若是想走得長遠,對外就要立言立德的道理。
于是,交好鄉鄰,憐貧愛幼是他;考取功名、勤向六經也是他;連後水鎮甚至是整個邕州,若是提起李老爺當官的都能給上幾分薄面。做人這一塊,李老爺比他爹太爺真是強了太多,無論心機謀略還是臉上面上。
這般多事過來,除了一件事,其他時候他都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是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只有那麼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