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宅。
西廂的小院寂靜無燈火,蕭條之意被北風吹得到處都是。
「三年了,我還是回來了……」
韋南琴馮虛御風,從空中緩緩飄下。
揚起的雪花在她周身繚繞。
「既然回來了,為何不走正門?」背後傳來男子熟悉的聲音。
她頓了頓,沒有回頭,故作輕松地掂掂手中的彎刀︰「只有這里才是我的院子,難道韋府的大門會歡迎我麼?」
當年負氣離開,父親淡淡的一句話響在她耳邊︰「要是你今天出了這個門,就永遠也不要回來了。」
韋昭訓嘆息一聲,朝她走近︰「當年為父說的是氣話,難不成你也要計較一輩子?」
「那為何這麼多年來,你都沒有找我?」
「怎麼沒找?當時長安洛陽一帶都被翻遍了,也不知你去了哪里,差點沒滿天下的貼告示喚你回來!」
「可在家的時候,你對我和母親冷冷冰冰,不聞不問,直到她死了,你也不來見她一面!」
「那是為父的錯。」韋昭訓黯然神傷,「現在知道一切都晚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韋南琴轉過去,瞥見父親傷心的樣子,瘦骨嶙峋,倒很是憔悴呢。
「你想她嗎?」
「若是不想,我也不會站在這里。」韋昭訓扶住女兒的肩,將她拉過來,「你長高了,瘦了,在外面很苦吧?」
溫暖的聲音霎時觸到她心底的柔軟,總算有了一絲安慰。
她點點頭,噙著淚︰「外面有多冷你知道嗎?」
「……」
「父親,……我想回家。」
月光映見她臉上的淚痕。這三年間,她無時無刻不掛念這里,混跡江湖,終學不會灑月兌。
韋昭訓拍拍女兒的腦袋,將她引進屋。
取出火折子,韋昭訓點亮案頭的燈。
三年來,西廂小院無人居住,房間里的陳設卻沒有改變,連灰塵也不見一點兒。
看來母親死後,他對她還算有點情意。
「為父以為你離家以後,很快便會回來。誰知你性格倔強,一去竟是三年。」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走那麼久。」
大概是因為山寨子里那幫土匪吧,都待她如兄如弟,乍見人間的溫暖,不舍得離開。
韋昭訓又嘆道︰「為父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這房子也為你空了三年,每每睹物思人,盼你能早些回來。今天是你母親的忌辰,不想真把你給盼回來了。」
韋南琴低頭,手指在木桌上劃動。
「回來了,就再別走了。你也知道,外面不如家里。」
「……你不怪我離家出走?」
「都過去那麼久了,我還能有什麼怒氣?現在你回來了,我高興還來不及!」
「謝謝。」她低低的說,揚起臉,勾出一抹笑。
父女倆冰釋前嫌。
「累了吧,你在屋子里好好休息,我叫張媽過來伺候你。那個……餓不餓,要不要送點吃的?」韋昭訓顯得很高興,甚至有點語無倫次。
她搖搖頭︰「我不餓。」
「那好,你收拾一下,明天為父還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呢!」
他說完出門,轉過院子,躲在陰暗角落里的管家迎面走了出來。
「老爺,小姐消氣了麼?」
「消了。」他樂不可支,「你的辦法真靈!猜準了她今天要回來,幸好西廂已經打掃干淨,不然這丫頭見了,定是又扭頭走了。……這可真是天大的福氣,攀上壽王家,從此和皇帝沾親帶故,光耀門楣啊!這個女兒她沒給我生錯!」
前段時間皇帝突然降旨賜婚,要招他的女兒做壽王妃。弄得他憂心忡忡,既歡喜又害怕。雖然他不明白皇上是什麼意圖,怎麼會一時興起想到他家的女兒,但到底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旁人求都求不來!所以他隱瞞了韋南琴三年未曾歸家之事,將聖旨接了下來。
不過這幾天,可把他急壞了。
若是壽王歸朝,婚期一到。他交不出人,豈不枉送了皇上一番美意?還要落得個欺君之罪!
韋昭訓雙手合十,哼哼唧唧的念叨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管家卻擔憂地顰起眉︰「就不知這樁婚事,小姐願不願意?以她那樣的烈性子,怕是會生出旁的枝節?萬一又走了……」
「打住吧!不吉利的話別說。這個嘛……我想應該不用擔心。她不嫁,那是她笨!我還沒見過笨女人呢!」
韋昭訓對此很有把握,臉上的笑容有了擴大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