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島上的人們信仰水神娘娘。
說不清是因為太過缺水還是對可食用淡水的珍視,當地人對水神娘娘的信仰簡直執著到骨子里去了。如果他們感覺到身邊有人對水神娘娘不敬,甚至會不顧彼此的身份地位差距,說罵就罵,說打就打。
易函決定,給這位人們信仰的水神娘娘再添幾筆神跡。
自己雖然是無神論者,她卻沒辦法說這些人愚昧。水是關系到生存的重要物資,他們把這種人力不及的事寄希望于縹緲神靈,是一種無奈之下的妥協。
第二天退房前,她像別的人一樣在大堂點了早飯。飯後結房錢時,她拿出一個里面裝著兩斤重的細小顆料狀東西給收錢的店老板。
「我昨晚夢到水神娘娘了,她吩咐我把這些甜菜種子送給各位鄉親們。把它們像普通的菜一樣種植在田里,不用很多水就能生長。成熟後能熬成甜甜的糖,放一些在我們喝的苦水里,味道更好呢」她把東西遞到胖胖的店老板那只肥手里,「娘娘吩咐了我轉交給鄉親們。但我有事不能回家鄉,一時間也不知能種在哪里。如果放在我身上久了,我怕娘娘會以為我不听她的吩咐,想一人獨享。那樣她一定會降怒于我的。現在我把它們交給老板,您給鄉親們分一分吧,好嗎?」。
她選的時間是最多人退房的時候,而且她說這番話時聲音較高,大堂里近一點的人都听到了,一下就靜下來,然後所有人都不出聲地听她說。直到她的聲音停下,他們一起贊頌水神娘娘,感謝她顯出神跡,沒有忘記她的子民們。
胖老板也激動起來。
易函趁他們閉眼頌神時悄悄離開。走出店門就換成一個富家小姐身邊待女的模樣。她衣著光鮮,但一看就是給小姐們跑腿的樣子。要不然,一個小姐獨自在外面閑逛太招人眼了。
「啊剛才那個不會就是娘娘吧?一閉眼的工夫就不見了」贊頌結束,他們睜開眼,除了老板手中還提著的袋子外,剛才那個女子已不見了身影。起身沖出店門,外面空蕩蕩卻又筆直的街道上,只有一個待女正走過來。
她進了店門,無視這些沉默的一眾人等,對老板說︰「給我來兩壺苦水,帶走。」
她早就看到有別的待女這麼干了。這家店里煮的苦水據說比別處煮的好喝,每天都有人專門來買。剛才她吃早飯時就來過幾批。
天知道,這家店煮得好喝,只是因為他們都是晚上準備好水,放到第二天早上用。水缸里的水經過一晚沉澱後得到清水,這樣煮出來才沒有那股腥味而已。
帶上東西給了錢,她一句話不說地離開。
她剛一走出店門,里面就又開始七嘴八舌議論起來。但易函已經不再意地輕松離去了。
當晚,她出現在無相城里。此時,她是一個出門訪友的年青公子,一派書生打扮。隨便找了一家看起來挺氣派的旅店,她走進去要了一間房。
「你要給他們泉眼嗎?」。魂律問道。
「我是想把地下的情況感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水質不好的原因。我能把泉眼換掉,應該也能把水質換了吧?」她也不是很有把握。
如果所有的泉眼出來的水都是好水,就不會有某個人會因此而受害了。
她坐在旅店房間的硬床上閉上眼楮。
一個小時後,她額頭冒出汗珠。兩個小時後,她的頭發衣服都濕了,像是剛從水里出來一樣。
再過了半個小時,她睜開眼,正對上魂律那雙著急的小眼楮。
一人一小蛇進入第一空間里。
「怎麼樣?你好像很累的樣子。」魂律問道。
「唔,想換掉水質,我還做不到。」易函說,「我現在要先洗個澡。你去找你的舊鄰居玩吧。我洗完了去找你。」
除了做這些私人事情外,她不介意和它形影不離。
魂律一聲歡呼飛走了。
它根本不是一條普通的小蛇,剛出生就能打能飛。以後再冒出什麼技能,估計易函也吃驚不起來。
斯條慢理地梳洗完,易函先坐在書房里看了一會兒那本書,琢磨著這件事接下去要如何進行。
正打算去找魂律時,它就飛進書房里,落在她面前桌上︰「小函,它說它有辦法哦」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易函卻听明白了它的意思。她二話不說,把手一伸。它和主人朝夕相處這麼久,這一點默契還是有的,忙往她手腕上一繞。下一個瞬間,他們就出現在那株小草面前。
「小芽,好久不見了」易函打著招呼。
「呵呵。」一個有些羞澀的笑聲回應了她。
「魂律說你有辦法,你能說說嗎?」。她問道。
「我也要個名字。」小草不理她,徑直提條件。
「這個簡單。不過你一定想要個好听的吧?那我就要好好想想。現在先說你的辦法好不好?」易函暗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小草竟然會談條件,她的魂律還不會這招呢。
「拉擾震懾當局者。多移幾個泉眼。」小草說道。
它現在有十五厘米高,四片葉子,下面的兩片舒展開來,不再是小芽兒了。
她也是這麼想的。易函看它的眼光更是驚訝了。前世看過的修仙小說里有說過草木妖這種經修煉才能產生靈智的植物生命體,可是那些都單純得像是孩子。眼前這個,一點也不像呢,而且也沒見過它變成人類的樣子。
「你能化形嗎?」。易函問出來,「像妖獸一樣化形,月兌離本體的形態,化為人形?」
「化形嘛。」小草一副不以為然,「我知道。可是我不用。」
「為什麼不用?」
「我出不了這里,化形做什麼?」
「就算出不了,在這里面走走逛逛也不像現在一直呆著這麼悶啊。」
「我不悶。我在這里可以看到整個空間。」
「哈?第二空間你能看到不?」易函又驚訝了。
「嗯?還有一個?」小草想了想,或是它看了看,「看不到。它不歸我管。」
「這里不是我的伴生空間嗎?好像我有全部控制權吧。怎麼是歸你管的?」易函不淡定了。
「伴生空間?」小草又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你也管著我。」
這都什麼答案啊?易函被它弄得有些迷糊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管你,你能管這里整個空間?」
「我能管這里面所有生命體。」
「也能管魂律?」
「它和你有契約,只有你能直接管。我只能間接監督。對,監督。」它像是為自己找到個好詞匯高興。
「那你的身份是什麼?」易函終于想起來問這個問題了。感情人家在自己底盤上這麼久,權力還這麼大,她卻一直沒有過問過
「身份?」小草過了幾秒才說,「我也不知道」
我倒
易函席地坐下來,穩穩當當的確定不會再被雷倒才又開口。
「你是什麼物種?」她指指自己,「比如說,我是人類。」她又指邊上不在自己手腕上的小黑蛇,「它是蛇類。」
誰知,小草的回答讓她想也想不到。
「你才不是人類,它也不是蛇類我,我是植物類。」
難道精神溝通不是最直接的溝通嗎?為什麼她會覺得這麼難?當初跟魂律溝通時如此,現在跟個連怎麼對付別人都知道的植物溝通時也是如此。
听到它的回答,易函看看魂律,它也看她,一人一蛇眼瞪眼。
「那我是哪一類?」瞪得眼都酸了,他們同時轉頭問。
「主人是神族,你是蛟。」小草被兩雙隱隱發紅的眼瞪著,說出來的話也沒那麼有底氣了。
「切,沒修出神格之前,管你是神族還是人族,不一樣都是人類?」易函松下肩膀。她剛才不自覺地繃緊身體。然後才想起旁邊的小蛇,「黑蛟化龍?」
那麼小那麼細,才一支鉛筆粗長,怎麼看也不像,大號蚯蚓差不多
「你是樹還是草?」易函又換了個問法。她從和這些非人的智慧生命溝通以來慢慢知道,有時以為沒有答案,只是因為還沒有問到點上。因為他們的思維,和人類的思維不一樣。
「我是樹。」
「是什麼樹?」易函諄諄善誘,「我在幫你想名字哦,我只有知道你是什麼樹才能起一個又好听又貼近的名字呀。」
「我是生命樹」一听是因為起名字,它就高興起來,「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哦」
「這里是我的伴生空間,能在這里面的都是和我有契約不會背叛我的人,有什麼不放心的?」易函笑起來。果然,狼外婆才有市場,「听說生命樹很厲害的,你害怕什麼呢?就是被人知道也沒事吧?」
「我還沒有成年,不能離開這里面。如果被人家知道,為了毀掉我,他們會把直接把你殺掉」小草說。
「原來你是為了我著想啊。可是,你也會帶給我危險,所以才不想讓我知道對不對?」她能不能理解為自已在它才存在,自己不在了,空間自然也沒了,它也就不能再活下去了。
「我能讓你知道,可是不能讓別人知道。」小草有些委屈了。它沒有想要對易函保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