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一夜沒睡,一直在書房里守著房遺愛,不時的低聲詢問狗蛋,房遺愛這些年的生活狀況。
從狗蛋的嘴里,房玄齡知道了房遺愛竟然真的一直生活著自己身邊,偏生那麼多人這些年愣沒找到!好在狗蛋口中的馮鐵匠及其妻子一直待遺愛如若己出,這讓房玄齡心下松了不少氣。
知道這些年兒子也是跟著馮鐵匠練了一些拳腳,也跟著打鐵。不由的想起以前,這孩子四五歲的時候,也曾央求過自己,說是對拳腳感興趣。因為家里世代書香,結果被忙的焦頭爛額的自己,給無情的駁回了。
房玄齡眼神復雜的看著面前盤腿打坐的二兒子,回想著往日的點滴,竟然發現自己記憶中留給孩子的時光,呵呵,竟然少的如此之可憐!
想當初,秦王府和隱太子、齊王之間的交峰,日益激烈,自己和好友杜如晦,以及長孫無忌三人,每日里忙的焦頭爛額,還要小心的防備和觀注著國事和隱太子、齊王等人的動向,壓根就沒有時間注意家人。
以至于三家同年出生的三個孩子,自己家的二子遺愛,杜如晦家的二子杜荷和長孫家的兒子長孫渙,三人在武德八年的冬天,卻同時被齊王的人擒走,至于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三個孩子招受了怎樣的虐待,已經不得而知了。
三個孩子對于那段記憶似乎被潛意思里刻意的封存了!
只是三個孩子平安救回來之後,均是性情大變。
長孫家的長孫渙變得脾氣爆裂,喜怒無常。
杜如晦家的杜荷變得頑劣不堪,死都不肯踫書本一下。
而自己家的二子遺愛,同樣不肯踫書本,整天除了吃,就是跟那幾個有名的二少一起頑劣,還不停的鬧著要學武功。
房玄齡自責的閉上了眼楮。現在回想起來,每次自己不耐煩的駁回房遺愛的要求時,想著遺愛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和夾雜著期待和失落的眼神。
房玄齡只覺得心里一陣緊抽。
原來,自己一直都不是個好父親,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啊!
原來,自從發生那件事情之後,自己一直在刻意的回避著。
原來,每次看到遺愛時,自己總會潛意思里認為那件事是自己的一次徹底失敗,是自己人生的恥辱,所以,自己逃避了,選擇了無視自己的兒子!
而夫人則是自責的使勁寵溺遺愛,無條件的回護遺愛!
呵呵呵,原來,自己夫妻兩人都錯了,錯了啊!
「呵呵。」
房玄齡回想著,不由的低笑了出來,眼淚,順著滿是自責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也許,唯一讓自己可以安慰的是,這三年來馮鐵匠替自己給與了房遺愛,一個真正的父親應該給與兒子的父愛。
只是想到馮鐵匠夫婦的失蹤和陸家的被滅口,房玄齡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凝重,雙眉也習慣性的皺了起來。
房玄齡擦干臉上的淚水,把外套月兌下來,搭在了歪在椅子上睡著的狗蛋身上。
自己緩緩的踱回了書案後面,坐下來,拿著那件青色夾襖,用手摩擦著上面繡的「救二相」三個字,陷入了沉思。
直到房玄齡前去上朝,房遺愛都還沒有從入定中醒來。早早請來的黃代夫也被直接安排進了客房,以防備房遺愛隨時醒來好診脈。
房玄齡帶著滿心的疑慮和滿身的疲憊,交代了聲看好房遺愛,回房換了朝服,前去上朝之後,房慎安排好下人,親自守在了書房里。
等天亮的時候,房慎卻發現雙手使勁抓著椅子扶手,蓋著被子,一直沒有睡安穩的狗蛋,面上出現了不正常的紅暈。
房慎伸手一模,狗蛋的額頭滾燙,知道是傷了寒,幸好黃大夫在府里,雖然不知道狗蛋是什麼身份,但想來和二少爺月兌不了干系。趕忙連哄帶騙的趕緊掰開狗蛋緊握的雙手,裹著被子抱著狗蛋交去客房找黃大夫,並叮囑書房門口兩個可信的下人守好書房,不能讓人隨便進入,就是夫人也不例外。
笑話,以夫人對二少爺的寵溺程度,再加上這三年的思念,若是讓夫人看到二少爺滿身是傷的樣子,還不得當場暈過去!連帶的小少爺也跟著受罪不說,等相爺知道了,還不得跟著上火啊。本來相爺這些日子就有些不舒服,再加上整晚沒睡,這一上火,不病才怪!相爺若是病倒了,房府的天也就塌了!
房玄齡回房換完朝服走後沒多久,房夫人就醒了,起身喂完三子遺則,把八個月大的房遺則交給貼身丫鬟看管。
天蒙蒙亮的時候,領著長子遺直和長女青娘用完早膳,抬頭看了眼門外有些陰晴不定的天,囑咐房遺直多加件衣服再去國子監,並讓隨行的書童手里多備了件披風,這才小心的放房遺直出門。
又讓丫鬟把三歲的青娘領回房間,去和遺則玩。
房夫人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府里的瑣事,听下人說房玄齡讓把房遺愛的小院收拾出來,有些失態的抓著丫鬟的手,失聲問道,「可是有了二少爺的消息?」
「這……」回事的丫鬟猶豫了一下,小心的瞅了一眼焦急中帶著一絲渴求的夫人。
「你倒是快說啊!」房夫人神情急切的催促道,心里卻又有些害怕再從丫鬟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丫鬟咬了咬唇,小心的回答道,「這倒沒有確切听說,不過,今天一大早,打掃房子的時候,听說牛壯大哥已經連夜被房管家派往清河去了。」
「清河房氏老宅?」房夫人凝眉,呢喃了一句,目光有些閃爍,緩緩松開了抓著丫鬟的手,坐回了椅子上。
然後面色如常的抬頭問了一句,「從昨晚到現在,可曾有什麼人來過府中?」
「昨晚到現在嘛?」房夫人旁邊的兩個丫鬟都低頭沉思著。
突然其中一個抬頭說道,「听說半夜時候,老爺讓管家親自去回春堂的黃大夫進了府,如今就安排在緊挨著書房的左院客房中。」
「噢?」房夫人思索了一下,聯想到昨天半夜似乎听到過老爺的怒吼,遂張口問道,「管家現在何處?」
「回夫人,听巡夜的幾人說,老爺離了書房後,房管家就一直守在書房里,就連書房門口也叫了房逸和房軒兩兄弟守著。」先前回事的丫鬟說道。
對于二少爺出走的這三年來,房夫人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心里的焦急和牽掛,那是一日賽過一日。背地里背著老爺,夫人不知偷偷的模了多少的眼淚。看著夫人整日里的強顏歡笑,跟在房夫人身邊的這兩個猶如女兒一般的貼身丫鬟,也是跟著著急,心下把那不懂事離家出走的二少爺不知埋怨了多少回了。
這才有一些風吹草動,兩人就趕緊匯報給夫人,別管真假,好歹總的讓夫人有個奔頭不是。若真的有了二少爺的確切消息,也可以解了夫人的心病不是。房府今年也能跟著過個好年。
听了丫鬟的話,房夫人秀眉一蹙,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使勁絞著衣袖,臉上閃過一絲思慮,遂定了定神,凝聲問道,「管家一直呆在書房嗎?」
「嗯。」先前答話的丫鬟應了一聲,慎重的點點頭。
「蘭兒,蓮兒,跟我去書房。」房夫人說完,起身領著兩個丫鬟往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