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清塵坐起來,只看見兩點閃亮亮在刺竹臉上,湊過來一看,刺竹的眼楮瞪得跟銅鈴似的。清塵嚇了一跳,問道︰「還不睡,想什麼呢?」
刺竹答︰「我在想昨夜那頭狼。」
「嗯……「清塵示意他說下去。
「我覺得它好像沐廣馳。」刺竹剛說話,冷不丁額頭上就挨了一記。刺竹叫道︰「你要我說的,你又打我!」
「它哪里象沐廣馳了?」清塵忿忿道︰「你不是說我象狼,就是說我爹象狼,你是有預謀的吧。」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刺竹解釋道︰「我是覺得它愛護孩子的那種行為,象沐廣馳……它的狼群相對較小,所以為了保存實力,並搶回自己的孩子,一直忍耐著,我們跟大狼群打斗的時候,它不插手,我沒有懂它的意思,以為是想坐收漁利,可是,後來你把那窩狼崽倒在地上之後,我看見它有了反應,似乎是看到了希望,覺得我們可能不會殺狼崽。」
「我們在殺大狼群的時候,其實它也在後邊幫忙,似乎想我們領它的情,放了狼崽,也不要傷害它的族類。我們跟大狼群的這一仗,似乎會讓它成為峽谷的大族。我想利用它,到底還是被它利用了。」刺竹說︰「狼是非常敏銳的動物,它應該比我們先預知沙塵暴的到來,這也是那個大狼群沒有繼續跟來的主要原因,它們不是不想報仇,而是它們也先要躲避沙塵暴,這個頭狼為什麼不怕沙塵暴,一直跟著我們,它就是想要回孩子……」
「所以,我還給它了,它走了,」刺竹說︰「清塵,我覺得狼也是有感情的動物,我能懂那個頭狼。」
清塵不語,看著刺竹。她心里有些吃驚,沒想到,刺竹手腳不停跟狼廝殺的時候,還能騰出功夫去看那後邊的另一群狼。她也終于明白,她倒狼崽的時候,刺竹想說的話是什麼。他可以為了活命而殺狼,卻不想傷害幼狼,這個男人著實心軟,太善良。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那個頭狼,我就想起沐廣馳,覺得他們很像。」刺竹說︰「講求大局,堅忍,義氣,重情。」
他支起腦袋,側身望著她︰「你在想什麼呢?」
清塵淡然道︰「我會向沐廣馳轉達你對他的贊賞。」
這當然不是真心話。刺竹無奈地搖搖頭,清塵的心思,從來都不會坦露,問也問不出,他不想深究,想了想,沉聲道︰「你知道,沐廣馳還有哪里跟狼象嗎?」
「狼是雌雄配對的,夫妻之間感情很好,彼此照顧極為體貼,能終生廝守,若一方意外而亡,另一方會獨身竭力撫育後代成長,有時候未亡者傷心欲絕,也會自絕殉情。」刺竹低低道︰「頭狼一定是因為痛失愛妻,不願意再失去孩子,所以甚至不惜違反自己做狼的原則。」
「痴情,沐廣馳痴情。」刺竹沉吟許久,又說︰「其實,安王也痴情。」
清塵憋不住一聲輕笑。
刺竹做起來,正色道︰「你就是對他有成見……人總是會有不得已的時候,當年沐廣馳,不也為義舍棄了祉蓮?」
「安王也是為義?」清塵反詰。
「雖然安王不是為義,但安王也有自己要顧忌的東西……」刺竹說︰「人在江湖,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清塵的話語涼了下來︰「這話听著,怎麼好像是在為你自己開月兌一樣呢?」
刺竹愕然間,听見清塵細緩地說了一句︰「這帳篷里沒點燈呢,所以,說的都是瞎話。」
最後一個字落地,除了外頭風沙聲,便再無其他響動了。
「清塵,」刺竹到底還是忍不住,先發聲問道︰「你害怕嗎,要不要點燈?」
「反正也睡不著,我們還來說說狼,好不好?」刺竹仿佛忘了剛才的不愉快,自顧自地說起話來︰「我挺羨慕那些狼夫妻的,恩愛,體恤,忠貞,又有責任……」
「我希望過狼這樣的生活,自己出去掙口糧,妻子在家守著爹娘,帶帶孩子,等著我回家,那美滿的小日子……」刺竹感嘆一聲,無限向往︰「多好啊。」
清塵不說話,心道,那你留在這里做狼吧。
「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刺竹笑,白白的牙齒呲出來。
清塵不語,心說,我可不願意在這沙漠地做狼。
「我們倆個現在,就象兩頭相依為命的狼……」刺竹伸手拍了一下清塵膝頭,猛地想起什麼,呵呵一笑,模模腦袋︰「又忘了……」
清塵轉過頭去,不看刺竹。
刺竹又點點她的肩膀,輕聲道︰「這里沒有其他人,你把頭發放下來,我看看……」
清塵回頭,看他一眼,不出聲,也不動。
「真挺好看的……」刺竹笑嘻嘻地說︰「我當時怎麼就沒想到,你是個女的呢?」
清塵沒好氣地乜了他一眼,索性給個脊梁過去。
他忽然伸手,沒來由地模了一下她的後腦勺,說︰「這麼些天,都沒梳過頭……」
「梳梳頭吧。」變戲法似地,拿出一把梳子來,在清塵眼前一晃。
清塵輕輕地撥開,甕聲道︰「你不知道,晚上是不能梳頭的嗎?」
/>「為什麼呀?」刺竹驚訝地問,隨即偷笑,到底還是開口說話了。
「梳頭給鬼看啊。」清塵說︰「我自己有梳子,不要你操心。」
「你就當我是鬼啊,梳給我看……」刺竹毫無顧忌地大笑起來。
「你腦袋壞了!說自己是鬼!」清塵不知怎地就生氣了,低吼一聲︰「我說不梳就不梳!」
刺竹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惹毛了清塵,再也不敢出聲,埋頭想一陣,只當清塵還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懷,只得無趣地躺下,想想不甘心,又幽聲道︰「清塵,我一開始,是希望你跟肅淳好,他人好,家世好,什麼都好,你跟著他會幸福的……可是,後來安王跟我說那些許多話,他說,肅淳不可能退婚,你也不可能嫁給肅淳……我忽然明白,我安排不了一切……如果真的要照我安排的去做,肅淳娶初塵不會幸福,你心里放不下不會幸福,我看著你們這樣,也不會幸福……與其三個人都痛苦,何必不堂堂正正競爭一回,輸了也光彩!」
「趙將軍,你很光彩。」清塵也躺下來,不過是在刺竹的腳那頭,她說︰「恭喜你,你輸了。」
刺竹騰地一下坐起來︰「你選肅淳?」心髒一陣猛跳,不知道是著急,還是緊張。
親們,清塵能體諒刺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