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沒有要我的電話,我傻傻地揉了揉太陽穴,看來這個世界還真是有無名英雄這回事。
這是一個月亮很大的周末的晚上。
我站在陽台上,對著月光喝光了整整一壺自己煮的咖啡。
借著明淨的月暉,我的目光掃向窗外,樓下恰好是小區景色最優美的一帶,一條蜿蜒的小溪流如銀白的玉帶從綠草叢中盤旋而過,溪邊栽植著冬青、紫薇、月季、海棠等各式植物。有步履蹣跚的老人牽著手在草地上散步,抱著孩子的青年夫妻坐在椅子上休息,還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居然藏在柳樹下打KISS。
遠處,飄來林志炫的《單身情歌》。
「在愛中失落的人到處有
而我不是最後一個愛要越挫越勇
愛要肯定執著每一個單身的人的看透
想愛就別怕傷痛找一個最愛的深愛的
相愛的親愛的人來告別單身
一個多情的痴情的絕情的無情的人
來給我傷痕孤單的人那麼多
快樂的沒有幾個不要愛過了錯過了
留下了單身的我獨自唱情歌
找一個最愛的深愛的相愛的親愛的人來告別單身……」。
我放下咖啡杯,若有所思地凝視著自己被晶亮的窗玻璃反射出的影子。
我有一頭光可鑒人的烏黑長發,在晶瑩的月光下宛如被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霧,晚風撩起我的長發,絲絲縷縷,糾纏不休,一抬頭,驚覺對面窗口,一個年輕的男人正對著我的方向手持望遠鏡。
拉上紗簾,我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身影。我當然是年輕的,美好的,可是,在這樣的華年,如果沒有一個可以思念,幻想的異性,再美的皮膚、眼楮、嘴唇,又有什麼意義?
「任何精美的掛歷過了12月31日就沒了價值,任何女人上了三十歲就不好找對象拉」。這是父親和阿姨給我忠告。
27歲,青春就像指間的沙,越是想攥緊,越是抓不住。
愛情,卻惡作劇般遲遲不肯來光顧我已經荒蕪了太久的情感世界。可是,談戀愛這種事情,總得需要一點感覺吧?難道為了婚姻而敷衍愛情?不不不,那樣我寧肯孤獨一生。我不是沒有嘗試過與自己毫無感覺的人共處的無趣與乏味。
爸爸上月給我介紹了一個老同事的兒子。論硬件是過關了,工科小碩,高校教師。這樣的條件也不錯了,個頭長相也不差。
沒有心動,但是也沒有惡感。那就繼續再接觸接觸,尋找尋找感覺唄。畢竟咱不是20歲的少女了,必須學會向生活妥協。但妥協也是有限度的,與此君第2次的見面後,我決定堅持不與其繼續浪費時間。
30歲的男人了,似乎是從石器時代蹦出來的,一點都不懂得男女的交往規則,傍晚時分請女孩出來不是吃飯,竟然是在寒風中散步!
穿著美麗凍人的棉裙的我扛不住北風那個吹啊,建議去路邊找個暖和的地方坐坐,再說這都是飯點了,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計。
這是市中心地段,路左邊有一茶一座、必勝克、德莊火鍋、緣圓園西餐廳,路右邊有俏江南川菜館、味千拉面、大娘水餃。選擇余地很大,去哪里解決民生問題呢?
他站在寒風里左顧右盼,半天不報出要進哪家店。我饑寒交迫,也顧不得矜持了,忍不住發話,「去哪兒啊」?
足有30秒,他才張開貴口︰「那,就大娘水餃吧。」
中式快餐店在飯點時永遠是人滿為患。我們排了5分鐘的隊,才輪到點餐。他昂頭在餐譜上逡巡著,眼楮沒有看我︰「你吃啥餡的?」
「韭菜肉吧。」
「四兩韭菜肉餡水餃。」他點菜倒是利索,完全沒有了剛才決定究竟進哪家飯店的磨嘰。
我們找了個座位落座,四兩水餃足有一刻鐘後才送上。我每回到大娘水餃必點牛肉粉絲湯,但考慮到這頓可能買單的不是我,所以沒好意思要求。
沒有小菜,也沒有飲料,一人面前2兩水餃。整個吃飯過程氣氛很冷場,一是餓了太久,沒心情講話。二來,對方也不是會調節和掌控氣氛的人。
借著等餃子的功夫,我在白熾般的燈光下將對面的人看得很清晰(上回咖啡館光線太暗)。這人不難看,當然也與帥沾不上一點邊,屬于扔人堆里就找不著的大眾臉。我不是外貌協會的,長相平淡我可以忽略,只要有足夠強大的氣場,不錯的性格,言之有物的談吐,並不是不可以繼續下去的。
但此人實在是太乏善可陳了,平凡的五官、普通的個頭、白開水一樣無滋無味的談吐,也不懂得活躍氣氛和討女孩子歡心,更不懂女孩需要被服務,只知道自顧自吃水餃——典型一個木訥工科男。
終于體會到︰跟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共進晚餐,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我由衷地希望能早點結束這頓沒滋沒味的晚餐,並決定回家後要立即給自己煮一大海碗雞絲面——因為我壓根就沒吃飽!
沒有一個彼此相愛的人,心里真的很空。可是,劉若英的歌里唱︰「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感情的事情的確急也沒用,因為它不靠譜,刻意地尋找,苦苦地期盼,百轉千回地夢見,可它還是像鏡花水月一樣,始終不肯在現實生活中顯影。
但也許,當某天已經不再有期待,不再有幻想,說不定在回眸一笑中,驀然回首,驚覺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
我終于深深理解了冰心老人為什麼會對鐵凝說︰「對于愛情,你不要找啊,要等。」鐵凝終于在她50歲的時候,等來了真命天子,可當丘比特之箭終于射中我的時候,我已華年不在,肌膚不再泛著玫瑰的光澤,皺紋已經爬上眼角眉梢,當愛人親吻我的時候,曾經精致和美麗的唇,已然失去了豐盈與彈性,那將是多麼沒有美感的一件事情?
愛,與火一樣,需要燃燒,盡管燃盡後,是平淡的灰燼。
但如果始終都沒有燃燒過,綻放過,絢麗過,那還算是真正的愛情嗎?——我只希望在自己還算美麗的季節,等來屬于自己的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