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很想到小區里走一走。
我披了件薄的開衫下樓。踱到小區中心的廣場上,找了一張干淨椅子坐下。
長椅上與我並肩而坐的是一位年輕少婦,她的膝上坐著一個約三四歲的小女孩兒,水蔥般白女敕的小手攥著一只小金魚氣球——似乎是意識到身邊多了一個人,她把小臉轉過來好奇地打量我。
我也緊緊地盯著這個小家伙,我有30秒鐘不舍得眨眼楮的感覺,這個小人兒像日本漫畫里的小公主那麼好看,烏黑的長發打著卷兒散落在肩上,厚厚的齊劉海下,是一雙黑寶石般閃亮的大眼楮,兩排刷子一樣的睫毛閃啊閃——「好漂亮的小女孩啊!」我忍不住贊嘆。
小女孩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我別在胸前的一朵小絹花︰「花花,花花,我要花花」。
「你喜歡?喜歡就送給你。」我摘下胸前的小佩飾。
「婷兒,不可以隨便要別人的東西。」年輕的母親微嗔地制止女兒,又給我一個禮貌的微笑。
「沒關系,這種小飾物我多的很。」說著我已經把絹花別在了女孩的前襟。
畢竟是小孩子,擺弄了一會兒絹花,叫婷兒的小女孩又吵著要去開廣場上的小汽車,少婦于是去買了張票,把女兒抱進車里。婷兒興致勃勃地開著小汽車在廣場繞著圈,少婦帶著愛憐的目光又回到椅子上坐下。
「開小車的是你的孩子嗎?長得很漂亮呀。像個洋女圭女圭。」一旁另一位年輕的媽媽踱過來搭訕。今天是母親節,我似乎才注意到廣場有很多對母女。同齡的母親相見,話題自然是特別多,兩位母親自然地攀談起來——望著小汽車上神氣活現的婷兒,我的思緒也飛到了童年時代。
我的童年時代是在淮河岸邊皖南的一個風光秀美的小村度過的。媽媽說我小的時候比男孩還調皮,每天像長臂猿一樣把自己吊在樹上,沒有一天不把自己搞得像非洲孩子一樣渾身上下黑兮兮,有一次,我故意藏在油菜花地里不出來,害得姥姥繞著全村子找了兩圈。
小時的教育,爸爸和媽媽,總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雖然有句話形容那特別調皮的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但媽媽從來不舍得踫我一個巴掌。
童年的我多麼幸福,可以無憂無慮地在媽媽的懷里撒嬌。可是,媽媽已經在10年前就離開了我,先我一步去了另一個世界……
我的思維正在發散,突然幾聲驟然響起的車喇叭聲驚醒了我——我的目光不由轉移,一輛白色的本田突從天降,從廣場左側的小路上沒頭沒腦風馳電掣般沖向廣場,我懷疑司機喝醉酒了,車子橫沖直撞地突然朝廣場中心的童車駛來。
「婷兒!婷兒!」帶著顫音的呼喊劃破長空,剛才那位年輕的少女突然瘋了一樣朝廣場上沖去。在幾十秒鐘內,我听到了 的一聲巨響,然後是孩子的哭聲,大人的驚呼聲——這是在演戲嗎?太愕然了!
足有幾分鐘,我的意識才漸漸恢復,並終于明白了眼前發生了什麼,剛才那位少婦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婷兒,用盡全力地將孩子連人帶車推到一邊時,自己卻因躲閃不及被這輛罪惡的本田壓在了輪下。
現場大亂,幾分鐘前還洋溢著溫馨親情與歡聲笑語的廣場此刻被四面八方涌來的人群堵塞,隨後,警車、救護車相繼呼嘯而來。當日發生的事件被目擊者用手機拍下來,貼在了N城社區。
事後證實,這是一起蓄意謀殺,《小三轉正無望,失控開車撞死大女乃》的熱帖一度成為N城人茶余飯後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