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滄一夜未睡,除了提防著遠處逡巡的狼以外,還因為懷里貓一樣蜷著的箜篌。
他再次頭痛的想,這家伙若不是現下這副病怏怏要死的德行,得活蹦亂跳到什麼樣子?
這一晚讓他鬧的,頭枕的不舒服,就迷迷瞪瞪蹭來蹭去,到底窩在自己肩窩才算消停,一只爪子死巴在腰上不放,許是抱一會自己用力太大把爪子弄僵了,又縮回來貼在心口,沒一會又伸到腰上去。幾下里折騰完,就壓住自己鎖骨上的傷,皺著眉苦著臉。
翎滄看了不忍,調了調位置讓開他傷口,于是以上各種找舒服位置窩著的動作又全盤重復一遍,然後依舊壓住傷口,循環往復。
只氣的翎滄一心想把他塞進狼嘴去。
所謂的貓一樣蜷著,不是說箜篌乖……是說這兔崽子跟清醒的貓一樣能折騰!
翎滄終于明白裴元為什麼把這家伙丟在花海死都不管埋了,你就算埋了他,他都不見得肯好好在墳里呆著啊,肯定尸變。
于是清早來給箜篌灌藥的裴元就無比同情的看著氣黑了半張臉的燕翎滄。
「真沒想到,還有人敢抱著生病的箜篌睡覺。」
翎滄一言不發的努力把箜篌的爪子從身上扒開,臉上飛過一抹紅。
「反正你都抱了一夜了,不在乎多抱一會,去把他拖到那邊的水里剝光洗淨送過來。」裴元隨手在地上排開一應物事,眼皮也沒抬一下的吩咐。
「裴先生,花海夜晚有狼群游蕩。」翎滄想一想,覺得還是提醒一下為好。
「我知道,晴狼和夜狼,那邊就有很大一群。」裴元隨手往遠處一指,正是翎滄夜里看見狼的方向。
「那先生怎可……」
「你怕他讓狼吃了是嗎?」。裴元看一眼翎滄,撇撇嘴,「他不把狼吃了都很不錯了。」
見翎滄一語不發只是盯著自己看,裴元也懶得多說,起身一式躡雲逐月就向著狼群聚集的地方過去。
沒一會就拎了只四爪亂蹬的晴狼回來,二話沒說往箜篌身上一丟。
狼本能的一爪搭住箜篌胸口張嘴就咬。
「裴先生!」翎滄情急之下一腳挑向狼月復,卻被裴元用筆桿攔腰打的坐了下去。
裴元用了個巧勁,翎滄只不過就是一跌坐在地上,卻連疼都不疼,只不過這麼一折騰,想救箜篌就根本來不及了。
只見那晴狼尖尖的獠牙han住箜篌頸子,正要發力的時候,忽然就僵住。
遲疑一下,大張的狼嘴竟然又一點一點收了回去,狼臉上很匪夷所思的現出疑惑的神情,翎滄目瞪口呆,這萬花的狼都成精了?
更讓他目瞪口呆的還在後邊,這只狼探過鼻子把箜篌上下嗅嗅,一聲哀嚎,夾著尾巴飛一樣的逃了……
燕翎滄只覺得自己又中了柳飛白一次七星拱瑞,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看見了?」裴元徑自過去拎起箜篌,「醒了就給我自己去沐浴。」
「師兄,你真不怕那狼咬死我?」箜篌方才被狼砸了一下,百十斤的重物撞在心口,不是死人都該醒了。
「我只怕你咬死狼。」嗯?很好,裴元看了一眼依舊沒回過神的燕翎滄,這活人退燒的效果就是好。
「大清早就來月兌我衣服……」箜篌注意到自己正打著赤膊,沒看到一旁的翎滄,理所當然的看著裴元抱怨。
「我沒那閑心。」裴元沒好氣,「趕緊去沐浴,回來我給你推拿。」
「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又不是沒看過。」箜篌嘟囔。
「月兌你衣服那人在你身後。」裴元甩一碗藥汁過去。
「嗯?」箜篌就手接住,一邊喝一邊扭頭——一口藥全數噴了出去。
「燕燕燕燕將軍…………」
「嗯,是啊,挺有勇氣的人,竟然敢抱著發高燒的你睡一夜,嘖嘖。」無知者無畏啊,跟那不要命的皇上一樣。
「……我說燒怎麼退了……」箜篌干笑,抱著自己外袍逃一樣跑了。
「燕將軍?」裴元難得好心情,蹲張開五指在燕翎滄面前晃。
「裴……先生。」翎滄勾起自己袍子披在身上。
「多謝將軍。」裴元忽然正色。
翎滄疑惑的看一眼,沒有搭腔。
「箜篌高燒不退,大半原因是因為他夜里會自己弄掉傷藥,導致傷口難以愈合。」
想想昨夜里那人幾乎要折騰上樹,翎滄對裴元的話毫不懷疑。
「那為什麼不讓人晚上照顧他?」
「你覺得還會有人肯照顧嗎?」。裴元睨一眼翎滄。
「……」
「而且這地方是他自己弄出來的,丟在這,不過就是多受幾天罪,好的慢一點。也讓谷里上上下下能多安靜幾天。」裴元遠遠往湖里看,這家伙打算把自己淹死在里邊?怎麼還不回來。
「那狼……」翎滄遲疑。
「萬花弟子入門時,都要去花海殺狼練膽。旁的人殺過就回來了,最多不過一日夜。」裴元嘆氣,「只有箜篌,進入花海月余不歸,師兄弟們以為他死在花海,集體去尋他……誰知……」
想起當時境況,裴元依舊覺得自己無力到連內髒都想下垂。
「誰知進得花海,卻看見他活蹦亂跳的把狼們全數活捉了剃毛……」
翎滄一腦門子黑線。
裴元長嘆一聲,繼續說︰「可憐那些狼,一只只都是被捆了尾巴倒吊在樹上……」
萬花弟子們看到的時候,那群倒霉的狼都不知道被倒吊了幾天,一個個都腦充血了。
他們頭一回看見一大群狼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的……
「還被箜篌剃成了各種……」裴元扶了下額頭,「圖案……」
神啊,這是哪來的妖孽……
「從此以後,花海的狼見了箜篌頂風退十里,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狼把他吃了,你還是擔心狼比較好。」
沒好意思說箜篌給狼剃的是什麼圖案,裴元結束了話題沖著湖邊喊︰
「你淹死在湖里了?」
「還沒……師兄,我覺得我不用推拿了……」箜篌喊回來。
「我讓你宇晴姐姐來?」
「……」遠遠看見箜篌不情願的從湖里趟上來,一步一蹭的往回走。
裴元捺著性子等他一步一挪的蹭到近前,冷冷吐出一個字︰「月兌!」
怎麼穿著濕淋淋的弟子服回來了?還整整齊齊的。
箜篌扭捏。
「師兄……我覺得我挺好的……啊!!!!!」話到末尾就變了聲慘叫。
被他耗光耐心的裴元直接抽出毛筆沖著箜篌就是一招玉石俱焚……燕翎滄在一邊神色微凜,如果連裴元這種純修煉離經易道的人都能舉重若輕的使出這種武技,那麼萬花谷內,當真是藏龍臥虎。
難怪皇上一直對萬花禮遇有加,你看這僅用一支毛筆劃出的勁氣就能分毫不差的扯碎所有衣物卻沒在人身上留下半絲傷痕,此一式,非要十年功夫不可。
……扯碎所有……衣物?!
箜篌尷尬的背沖翎滄杵著……
「師兄……」箜篌欲哭無淚,「你好歹給我留一件啊……」
「都是男人,你有什麼好留的?」裴元不解,平時月兌個衣服也沒見他這麼三貞九烈啊。
榆木疙瘩……箜篌心里內牛滿面。
翎滄則是後知後覺的發現裴元把箜篌剝了個精光,一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還等什麼呢?」見箜篌依舊杵的跟個竿子一樣,裴元又問了一句。
「……」箜篌動作僵硬的趴在單子上,想到被翎滄看著師兄在自己身上捏來捏去,他就想把自己埋了算了。
裴元雖然不解,但是依舊運上勁力從箜篌肩頭沿著經絡一路揉按下去。
翎滄的眼不自覺的隨著裴元手指從箜篌肩頸一路溜到腰腿……反正現在走掉也是尷尬,不走還是尷尬,干脆大大方方看吧,反正大家都是男人……這算阿Q精神嗎?
裴元手快,沒一會就敲遍了背後經絡穴道,拍拍箜篌肩膀︰「翻身。」
啊啊啊啊…………讓我死了吧,他怎麼還不走啊!箜篌心里哀號一聲,裝死。
「翻身。」裴元又拍拍他,「我給你翻身你又要說我踫到你的傷。」
「師兄……前邊……就算了吧……我自己推拿……」箜篌微側了臉看著裴元,連耳朵都是紅的。
「嗯?」裴元看看箜篌臉色,又看看翎滄,「你是怕他看?」
哦,箜篌再一次想死。
翎滄嘴邊卻飄上一絲笑,這個萬花弟子,真是有趣。存了個促狹的心思,翎滄更不肯走了,常年行軍打仗,哪有那麼多有的沒的,一群漢子在一條河里洗澡的事情,跟吃飯睡覺一樣平常,扭捏成這樣,倒是好笑了。
「你別告訴我你沒給他推拿過。」裴元一指翎滄。
翎滄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怎麼說到自己頭上了……
「……」箜篌索性繼續裝死。
「你別告訴我你給他推拿的時候沒月兌guang他衣服。」裴元繼續。
翎滄瞪大眼楮,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燒起來,這行軍打仗時候一起洗澡是一回事,月兌guang了讓人從上到下模一遍那是另一回事!
箜篌死透了,不死也要被翎滄瞪透了……
「裴先生,在下先回房去了。」再呆下去,不知道還要听見什麼亂七八糟的。
燕翎滄果斷起身回去,走出幾步還听見裴元繼續在問︰「你敢說你沒有幫他沐浴?」
走遠的燕翎滄也內牛滿面,裴先生,我知道為啥沒人讓您出萬花谷了……您那一張嘴就能說死人……殺傷力太大了。
師兄……你什麼都好……就是宅大勁了。
箜篌覺得自己心里的眼淚都能流成第二個落星湖……師兄您不說這麼白會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