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你家十八輩祖宗三十六代子嗣!是哪個王八羔子活得不耐煩了?」一個破鑼似的聲音嚎叫著。叫聲過後,只見時髦女背後一輛綠得發黑的「保時捷」里面,鑽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矮子來。這矮子掃了一眼對方的陣容,突然吐了口唾沫,大踏步走向豹哥。
豹哥听到這矮子粗鄙的叫罵,早已皺緊了眉頭,此時見了他本人,臉上更是布滿了疑雲,突然「哼」了一聲,慢慢摘下了墨鏡。
「啊!是」那矮子一見豹哥面容,不由驚叫一聲,兩腳像踩了地雷似的,一瞬間生生彈了回來。
「豹豹哥啊啊哈,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此時這矮子已經變得低聲下氣,無比謙恭。
「袁偉峰,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豹哥沉著臉厲聲喝問。「袁偉峰」正是這矮子的大名。
「這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啊哈,豹哥您剛回來,家里的新事您知道得不多」袁偉峰一面解釋,一面快步走到豹哥身旁,踮著腳湊近他耳邊嘀咕起來。
對面時髦女見到這種情形,肺都氣炸了,她無論如何想不到這豹哥到底是什麼來頭,何以人脈如此發達,神通如此廣大。李如意也是一頭霧水,眼看雙方大戰在即,卻不料交鋒之前出現如此變故,一場群毆混戰恐怕要就此打住,他心中不由萬分掃興。
豹哥听完袁偉峰的匯報,臉色更是難看,盯著時髦女問道︰「你就是唐依依?」時髦女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芳名。
原來,該時髦女正是當日「普濟寺鬧劇」的一號女主角唐依依!
「你跟著我爸多久了?」豹哥語音深沉,審賊似的審問著唐依依。
唐依依受不了豹哥這種審問式的口氣,心頭氣往上沖,破口罵道︰「你爸是那顆蔥?是人是鬼?是畜牲是雜種?」
「我爸姓常,名善武,人送綽號‘常老虎’。你說他是誰?」
「啊!什麼?」唐依依頓時如遭雷擊,大腦瞬間短路。「那你你是常老板的常公子」
袁偉峰趕忙圓場道︰「誤會,一場誤會!豹哥、依姐都是自家人,往後抬頭不見低頭見,今天這點小事,大家各讓一步,從此風平浪靜,海闊天空。」
豹哥臉色漸漸緩和下來,笑道︰「我剛回來不過三天,沐陽變化很大,但也還沒到江山易主的地步。」轉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揚威武館,又道︰「今天本來心情不錯,想去武館物色幾個人才,現在被你們攪了興致,不去也罷。」又對身邊那個猥瑣男說道︰「小妖,你到武館通個聲,告訴他們我常豹回來了。」猥瑣男轉身飛步,執行命令去了。
過了片刻,在豹哥的示意下,兩幫人馬各自收隊,準備開拔。袁偉峰一面恭請唐依依上車,一面招呼手下幾個兄弟,轟趕馬路兩邊的閑人。李如意不願跟他們發生沖突,閃身溜進了附近一家飲食店。豈料袁偉峰隨後就氣勢洶洶沖了過來,對著街上幾家店面指手劃腳,惡狠狠威脅說︰「今天這場面你們都看到了,誰要是敢偷偷拍下來傳到網上去,小心滅你們九族!」
李如意勃然大怒,抽出腰間一條軟鞭,便欲發作。轉念一想,如此行事不免意氣,也罷,忍得一時之氣,可免百日之災。自己畢竟初來乍到,強龍不壓地頭蛇,小不忍則亂大謀。人杰如韓信,尚且還有胯下之辱;好漢如林沖,尚且還有毀家之痛。大丈夫屈伸自如,不到萬不得已,何必強逞匹夫之勇?
不一時,只見豹哥坐上敞篷車,正式謝幕退場,堵在馬路上的大隊車輛迅速四散游開,呼嘯而去。于是,交通恢復正常,行人放緩腳步,街市太平如舊,陽光明媚無比,仿佛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李如意呆望著外面的清平世界,怔怔出神,懷疑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產生的幻覺。忽听得身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嘆道︰「唉,天要變了!」
李如意回頭看時,見那嘆氣之人是個上了年紀的漢子,手里抓著一條抹布,正心不在焉擦拭桌椅,想必是這家飲食店的員工。李如意就近揀了個位子坐下,對那漢子說︰「老兄,你給我說說,這豹哥是什麼來歷,為何如此猖狂放肆?」
「這倒奇了,在咱沐陽,誰不知道有個瘟神常豹啊?」那人滿臉訝異地說道。
李如意道︰「我是外來游客,初到貴地,不知道什麼瘟神邪神。看你老兄天庭飽滿,印堂發亮,不久必將飛黃騰達,不如咱們交個朋友,今天我請你一頓飯如何?」
「好啊好啊,好久不曾有人請我吃飯了。」那人倒也灑月兌,一听人恭維就來了勁,「老哥我就是本店的老板,大名蕭宇恆,蕭者,《蕭十一郎》之蕭;宇者,寶劍‘宇宙鋒’之宇;恆者,‘恆山三定’之恆也。」
李如意一陣哈哈大笑,隨即自報家門,說自己是北方武林大豪,打遍黃河南北無敵手,長年漫游天下,四海為家,最近听說沐陽市將要舉辦一場武林斗毆大賽,因此施展絕世輕功,特地從萬里之外的白山黑水一口氣趕到了這個江南水鄉。蕭宇恆一個勁點頭嘆服,招呼店員上了幾道名貴菜肴,外加兩瓶陳年「倒缸酒」,一面敞開肚皮痛吃豪飲,一面海闊天空閑扯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