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藤一是翻牆進來的。
但是帶著小櫻,出去顯然沒有進來那麼容易。小櫻平常雖然也算動作敏捷,但今天穿的衣服實在累贅,而且被綁了那麼久,手腳也遠沒有平日靈活。
齋藤剛剛幫助小櫻翻上牆頭,那邊就听到了巡邏的人的呼喊,「快來人啦,吹雪逃走了。」跟著各處的燈便都亮了起來。
「在那邊。」
有人這樣叫著,燈光便向齋藤和小櫻的方向晃過來。
紛雜的人聲與腳步聲跟著就快速向這邊接近。
「快走。」齋藤叫了一聲,伸手輕輕推了小櫻一把。
小櫻應著聲,也顧不得什麼,拉起裙子就從牆上跳了下去。
好在牆並不算高,她跌了一下,但也沒受什麼傷,自己很快便爬起來,扭頭去看齋藤。
齋藤也已經爬上了牆頭,一手撐著牆,一手握著劍,正要跳下。
就在這個時候,小櫻听到一聲劇響。
她從來沒有听過那樣的聲音,就像本該在半空里炸裂的煙花被放在極近極小的地方點燃。
跟著齋藤的身體晃了晃就從牆上一頭裁了下來。
幸好他剛剛已準備跳,這時栽倒也跌落在牆外。小櫻驚呼了一聲,沖過去扶他。
牆內的人聲音甚至比她的驚呼更大。
「打中了。」
「快追,他們跑不遠了。」
齋藤在小櫻的扶持下站了起來,卻推開了她的手,咬牙道︰「快跑。」
小櫻再次伸過手去扶他,也咬了牙,「別說傻話了。我一個人怎麼跑得掉!要跑就一起跑,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齋藤閉了嘴,抬頭四下看了看,指向了西方。
小櫻也沒再說話,扶著他向那邊跑去。
「下雪了。」
冰涼的雪花落在小櫻臉上的時候,她輕輕說了句。
「很好。」齋藤回答。
若是換個時間地點,也許這樣的對話會顯得更風雅,但他們現在正縮在一口枯井里躲避追兵,這種話听起來就有些可笑。
小櫻苦笑了一聲,卻也明白齋藤的意思,下了雪以後,就能掩蓋住他們留下的腳印和血跡,對現在的情況來說,的確是件好事。
齋藤受了傷,小櫻又是個女孩子,比起用跑的來擺月兌那些追兵,找地方躲起來才更現實。
但那些人顯然並不想輕易放棄,他們換了好幾個地方,最後不得不躲進這口枯井。
這並不是個理想的地方,萬一被人發現,他們就無路可逃了。
但他們別無選擇。
齋藤用打水的桶子把小櫻放到井底,自己再把繩子綁在井沿上爬下去。這是個廢棄的枯井,井邊的水桶自然也不知扔在那里多久了,放小櫻下去的時候還勉強,等齋藤自己下去的時候,便承受不住,斷了。
好在井底一層淤泥枯葉,又有小櫻在下面接著,摔得並不重。
小櫻和齋藤一起跌坐在井底,不由笑了笑,正要說話,齋藤卻在唇前豎起一根手指。
小櫻安靜下來,听到上面有人奔走的聲音,然後又有人叫,「放火。」「就不信著火了他們還藏得住。」
小櫻不由倒抽一口氣,他們剛剛的確藏在那邊一個干草堆里,要是真燒起來,只怕就完全沒有辦法了。
齋藤皺緊了眉。等上面的喧嘩聲遠去之後,才低低悶哼出聲。
小櫻這時才有空去看他的傷口。
他傷在左肩,鎖骨稍下來一點的地方。不是劍傷,小櫻從來沒見過那樣可怕的傷口,一開始又沒能妥善處理,這樣東奔西逃下來,早已血肉模糊一片,幾乎小半邊身體都染了血。
小櫻小心地拉開他的衣襟,撕下自己衣服的襯里為他包扎。
一面包扎,眼淚已止不住滑落。
齋藤抬起手來,擦了擦她的眼淚,輕輕道︰「抱歉……我好像……總惹你哭。」
小櫻搖了搖頭,卻說不出話來,只能握緊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
小櫻發現這一點之後,才突然意思到,其實他整個身體都很冷。
並不像正常的體溫。
就算是冬天,也沒有人會冷成這樣。
也許,是流太多血了。
……她應該一開始就幫他包扎好傷口的。
小櫻這樣自責地想著,伸手抱住了齋藤,小心地避開他的傷口,緊緊抱住他。
雪越下越大了。
上面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那些人也許已經放棄了。
但是小櫻和齋藤卻只能繼續坐在井底。
他們上不去了。
繩子斷了,小櫻爬不上去,而齋藤……他的左臂幾乎抬不起來,身體又冷得像塊冰,只怕比小櫻更使不上勁。
但小櫻反而平靜下來,她依然緊緊抱著齋藤,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一面低喃道︰「我們會死在這里吧?」
「不會的。」齋藤說。
他是在安慰她吧?小櫻笑了笑。
現在這種情況,大雪掩蓋了他們留下的痕跡,沒人知道他們在這里,齋藤又帶著傷,凍死還是餓死也只是時間問題。
「齋藤先生……」小櫻呢喃著,湊過去親吻他,「讓我變成你的女人吧。」
齋藤像是嚇了一跳,平常銳利的眼神變成一片慌亂,「小櫻……」
若是在平常,也許小櫻怎麼也不可能說出這樣大膽的話來,但是……現在她心中卻一片平靜,就好像這種渴望有如天經地義般自然。
她想要他。
她再次親吻他的唇,呢喃道︰「至少在死之前,讓我擁有你吧……」
齋藤回應了她的吻。
直接,笨拙,而激烈。
小櫻貼緊了他的身體,一面與他唇舌交纏,一面勾引他的手伸進自己的衣服。
她的身體就像嬌艷的含苞花蕾,帶一點嬌怯,帶一點羞澀,而更多的部分,卻是如火的熱情。
她已經準備好了。
迎著春情,迎著雨露,向著她深愛的人,毫無保留地甜蜜而幸福地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