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教學課程的話,若是排除武裝科目,即便是紅世學院這種學校也不會存在太多的變化。當然,要是將此項定義延伸到體育課,結果果然只有「才怪呢!」這樣的定論吧?
「不過話說回來,我好像已經很多沒有登場過了。當然,這絕非是抱怨,只是在思考‘這故事怎麼還結束呢!’這樣的問題。」
阪井悠二整個人躺在松軟的草坪上。這個曾是被使徒啃食、吃剩下的人類渣滓「火炬」的少年,此刻正以紅世最大的使徒團伙的領袖的身份望著天空,一個人喃喃自語著。
「哈?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麼呢?少年?」
在悠二的腦袋旁邊,有一位正穿著松垮難看的運動服正座著的女性。她便是「撿骨師」拉米,不過她現在這份姿態,理應叫她原來的身份——「螺旋的風琴」蓮南希才對。
雖然說蓮南希自稱是不貼近任何一方的善意使徒,但若想安心行走于現世這個吃人怪物和火霧戰士橫行的世界中,且能夠維持自己的意志,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故而,蓮南希常在私下「化妝舞會」聯系,並為其工作。
而現在蓮南希出現在少年身邊的目的,便是向少年——創生之蛇這位「大命詩篇」的原作者,仔細詢問漏洞的所在。
「啊啊,不必在意,我只是象征性的無病申吟罷了。最近的生活有點讓我疲于奔命了。」
「唔,看來少年你最近的生活確實變得更加多姿多彩了吶!」作為過來人的蓮南希一眼便瞧出少年那一臉疲憊下所隱藏著的痕跡,不由得微微笑了起來,「說實在的,我當初可真沒想到少年你竟然就是威風凜凜的祭禮之蛇。但現在仔細想想,能夠面不改色的將60億人以上的惡念與罪全都背負在身上的,除了那位創世神之外,還真沒有什麼人了。」
「因為我也沒料到你竟然和‘化妝舞會’之間是這種關系。」從少年的話里沒有透露出任何帶有積極或是消極情緒的意味,反倒是滿載著一種毫不在乎的無所謂感,「其實我早該猜到的。」
蓮南希因少年的這句話而皺起了眉頭,紅世或是現世,無論哪一方的勝出她都不會在乎。然後當她忽然發現少年所想表達的事物,已然滲透到她最在乎的領域時,她坐不住了。
「少年,」她這樣說著,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大命詩篇’究竟是怎樣的一套自在法?若是你坦言告知的話,我實在無法繼續下去。」
並且以言語所化作的利劍相逼迫,極度的渴望少年推翻自己的猜想。這對她而言,是已經上升到選擇陣營方面的抉擇了。
悠二淡然的瞧了一眼一臉決絕的女性,突然翹起了一個左右各上升15°角的笑容。
「好吧,蓮南希,我會好好跟你解釋的。」水晶一般透亮的紫色瞳眸內閃著光,然後當光結束不見得時候,「不過——」
眼前的景象就突地變得抽象了起來。那是仿佛置身于時空隧道中一般的,無數熟悉的,不熟悉的光景都在眼角邊飄過。並逐漸的,變得完全看不清那些光景了。
「在那之前,讓我們先小睡一下。」
耳邊也只剩下了這句好像被無限延長了的話語,確實的感覺到五感都被抽離了……
不妙了!
而當蓮南希終于發現了少年口中所謂的「小睡」的意義時,卻為時已晚,最終成型的光景已經出現了。
那是矗立在雲霧深處的高塔,不過其形象卻應該說是要塞。準確的說,在這山風所切開的霧氣縫隙中,與山峰連為一體的數座高塔共同構成了一座要塞。而在之中,最為堅實威嚴的高塔的頂端,有著一處被青色火光所照亮的空間。火光的上方則是一個巨大的鳥籠。
「這里是……」
蓮南希眯起眼楮,眼前這團被分成九支黃金天平的火焰讓她有著極為反感的熟悉感。而在其上的鳥籠,則是少有的令她心中燃氣了憤懣的暴炎。
「……‘首塔’嗎?」
「不清楚。然而可以確定,這個地方在你的內心深處是那樣的明顯和突兀。」
頭上長著小小的角的少女突然出現在蓮南希的身邊,然後便消失。接著又在其他的地方出現,消失……如此重復著,宛若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這不可能!」蓮南希抿起了嘴角,臉色稍稍顯得蒼白,「相比于他,我怎麼可能在乎這個地方!?」
蝴蝶無法理解。她雖發現了少女的情緒產生了波動,卻弄不清原因。然而,蝴蝶雖是渺小的,但也和她所有的同胞那樣,直爽無疑的表達自身的那般,編織著自己的答案。
「不知道。為什麼這段記憶就不能成為你心中的留念?痛苦難道不也是一種難以忘懷的事情麼?」
沒有任何一點保留的,連自己能看透她內心所想所知的事情也說了出來。對蝴蝶來說,她是那樣的弱小,沒什麼可以藏起來的,因為渺小的蝴蝶也有著她自己的生活方式。
「……是嗎?」不知是被說服,還是想通了。蓮南希平靜地對著飛舞的蝴蝶露出溫柔的笑,「我懂了,所以謝謝你。」
「不必這般道謝。強大如你這樣的人物也能被我這般的弱者‘擊敗’,我還是很樂意見的。」蝴蝶並不在乎道謝和求助這樣的事情,她只是單純的崇拜著強大的力量,並渴望自身也變的強大、然而,小小的蝴蝶那言語中的,對渺小的自己憤怒,對強大的少女的怨恨是那般的明顯,以至于蓮南希這樣一個比誰還要溫柔的女人都愣住了。
「因為我只是夢境中的強大,就算是能潛入他人的夢里,也無法改變我所擁有的,過于渺小的……夢。不過這里究竟是哪里?竟然在你的心里同那個男人一樣重要。」
然後,蝴蝶毫不掩飾的表達著她對少女的羨慕,羨慕少女的一切。強大的力量,玄妙的自在法,以及那個無比愛著少女的男人。
可回答這個問題的,卻是一個有著一頭銀色短發的少年。
「這里,是曾經的對火霧戰士軍團,現在已經覆滅了的‘追悼喪鐘’的中樞窩點——九亥天平。」
明明只是穿著體育課上的運動服,還是特別松垮的那一種。可隨著少年的腳步走過熊熊燃燒的青色火焰,直達天平的一角時,蓮南希卻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銀色長發,頭戴金冠似的護額,穿著 亮的胸甲和護腿,做一身騎士打扮的人,一個從下向上仰視,卻目含平淡的男人。
「‘虹之翼’梅利希姆!!」
蓮南希把那個人的名字喊了出來,周身頓時看不到半點活氣。
除了「女丈夫」之外,絕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個兩翼之右的「王」的厲害。當時的她,就在這個窩點的最上方,一臉愁容的看著那個冰塊一樣的男人。
論謀略,就連「大擁爐」莫雷克這個宰相也要等他先發言;而論戰斗的技巧,就算是「戰技無雙」的好友也只能退讓三分。
總而言之,那是個在一般戰局,甚至是大戰中決定勝負歸屬的強大者。
然而,這樣的一個男人卻在那場大戰的最終時刻消失不見了。雖說後來有傳聞說他接受了「女丈夫」的遺願,在某地培養著下一任的「炎發灼眼的討伐者」,並在之後又得到了他的死訊。
不過那究竟只是傳聞。
因為少女不相信那樣一個男人會死去,盡管少女對男人沒有好感,可她的心中始終堅持的認為那個男人還活在某個地方。只是蓮南希卻不曾想過她與男人還會再遇,並且是在這個地方。
悠二對于蓮南希喊出那個名字一點都不意外,因為這個夢境實際上是針對他和少女兩個人一起發動的。所以在具現的時候,自然就會選擇兩人同時在場且又比較令人難以忘懷的場景。雖說悠二對這個地方一點想法都沒有。
作為世界吞噬者的悠二來說,蝴蝶的存在才令他更加的在意。渺小的徒也有其存在著的理由,沒有哪個存在是為了被毀壞而存在的。而且,蝴蝶竟然能在那時騙過他的眼楮這點,也十分令悠二在意。
「覺得怎麼樣?這‘大戰’的最終戰場。」
況且能夠仔細的觀察和了解渺小的徒也是個難得的機會。更難得的是,薩布拉克那家伙此時並不在這里,有些問題也可以隨心所欲的提問。盡管當時是蝴蝶先向他發動的攻擊,但在佣兵的面前說出傷害了他所在意的女性的話,難免不會讓那個「壞刃」傷了心。
而現在,正可謂是最佳的時機。
「哦?是那次大戰嗎?當時我雖不在現世,但也確有耳聞。可是你跟我說這些又為了什麼呢?強大如你,對我這樣的渺小也存在著興趣?真是相當的有趣,完完全全的一副強者口吻吶!」
不過結果並不如人意。或者說,蝴蝶也並非是單純的家伙,在感覺到悠二有意向她相求之後,便輕笑了起來,風鈴般的笑聲里夾著諷刺的意味。
悠二有些尷尬,不過並沒有表現出來。他一邊在想著「人類的情緒可真是糟糕,也許只有梅利希姆那樣的家伙才不會太多的感覺,畢竟在制作的當初就是殘缺的嘛!」一邊開口道︰
「好吧,梅亞。我很好奇你當初是怎樣逃得性命的。」
「哼!」小小的蝴蝶冷哼了一聲,卻也滿足了少年的求知欲,「如你所見,我本來就是渺小的徒。既沒有強大的存在也不精通戰斗,我所擁有的,只是操縱夢鄉的能力。依靠這個能力,我便可以架設與穿越他人或者自己的夢。」
詫異的露出了微妙的神色。悠二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操縱夢鄉,這個能力從某一角度上來說,根本就是神才能擁有的能力了。要是這樣的話,也難怪蝴蝶會是如此的渺小,因為她已經不具備強大起來的基礎了,這神一般的天賦可以說是斷絕了她成長強大起來的全部可能性。
「當時的你逃進了自己的夢里嗎?‘戲夢鄉’梅亞。這對蝴蝶來說,可真是一個強大的繭。」不過在防御能力出色的同時它也限制了你的成長。
哈,渺小美麗的東西總是會受到保護的,然而過分的寵溺和保護,也只會讓它們失去了進一步的可能性。
真是可惜。悠二為美麗的蝴蝶而感嘆,但這只是單純的對美麗事物的可惜,少年並沒有幫助蝴蝶的打算。
先不論「零時迷子」這件寶具是否有能力改變蝴蝶,光是「零時迷子」現在正充當著「大命詩篇」的輸出裝置這點,悠二就不能把它叫出來。
蝴蝶自己也清楚她從悠二的手里得到「零時迷子」的幾率到底有多小,或許在知道少年的身份後,她就在不知不覺間放棄了最初的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被眼前的這個少年的想法所感染,被那種敢于直面世界,即便孤身一人也要與全世界相對的強大氣魄所動搖,如撲火的飛蛾一般自己一頭撞了進來。
關于這點,不只是悠二,蓮南希也有所察覺。不過更多的,卻是因為蝴蝶與自身境遇的相同使得少女對此事有著更加透澈的即視感。
被囚的小夜啼鳥與渺小的蝴蝶間的共同點,那便是蓮南希與梅亞之間的共通點。
只不過,蓮南希在對待事物上要更加的謹慎,也更加的縝密。同時,在歲月的沖刷和洗禮之下,她本人也不會輕易的被熱血或是仇恨蒙蔽住眼楮,當初的小夜啼鳥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新生的‘蛇’啊,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不過是不是該回歸正題了呢?」
如今存在于此的,是被外界敬稱為「螺旋的風琴」的偉大自在師,豁出一切的古老使徒。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我都算是豁出性命與你相交,也別讓我太失望了啊。」
當然了。悠二微微笑了起來,伸出右手在虛空一抓——緊緊地握住了一個正砰然跳動的黑色火團。
小小的球體就算被抓住了,也沒有停止它那有規律的跳動。比黑色淡的,發白的火粉不斷地從火團上被噴射出來,亮瑩瑩的沾了一地。那個狀態,簡直就像是一顆剛被挖出來的,還未停止跳動的心髒。
「赦令,顯現。」
接著,少年唱出了兩個小節的點言,「心髒」立即應聲爆成一大片猶如燃燒般的銀光。極度反差的色彩模糊了它周遭的一切,這個情況持續了兩秒。
兩秒過後,它便仿佛像是被找到了線頭的一團亂麻,無數條黑的銀的線被抽出,宛如蜘蛛織網一般,在空中編織出一個個古怪的圖案。
乍看之下,就好像是小孩子的胡亂涂鴉。可蓮南希這個最高自在師卻一眼就看出了那一個個都是精密又細微的法則構圖。而且更為可怕地是,每一個法則構圖都是由無數更小的法則的紋路構成的。
「這……」
她已經驚愕的說不出話來,因為她發現這還只是一個開頭。
事實也正如蓮南希所發現的那般,當圖案多到一定程度時便不再增加——盡管如此說明,但光是現在存在著的數量就已經像是蜘蛛絲縫織成的緊密行星了。數不盡的縴細花紋,全都刻在了表層的流向中,顯得即細膩又宏大。
到了現在這種程度,倘若再度增加的話,就一定會將整個空間撐滿。又或者打亂本該具有的形態,從而失去效用。是不管怎麼看,都是不停手就會前功盡棄的局面。
但悠二並沒有顯露出停下的意思。一圈又一圈新的文字從他的左手間冒出,它們以細小的文明傳承工具的形態穿梭于「銀河」當中,與其中的線條緊密相連。
「哦,原來還可以這樣。」
蓮南希和梅亞均被這片無法形容的廣闊所震撼。這等形式的自在法在過去不要說見過,根本就是聞所未聞。蓮南希努力地睜大了眼楮,銳利的視線投射到前方,不由得開始分析起來。
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小夜啼鳥本身就是能夠隨心所欲操縱自在法的徒,同時悠二也毫不吝嗇的將這個自在法之中更深的,更本質的東西表現給蓮南希看。
「然後,下面這里就是這一階段最重要的——‘同規則之樂’麼?真是恰當的形容。」
「該說不愧是‘螺旋的風琴’嗎?竟然這般輕松地就實現了破解,看來找你來果然沒有錯——」
少年,贊許的點了點頭,一把緊握右手,大片大片的存在之力爆發開來,徹底將整個「擠」爆。一瞬間,仿若置身于宇宙大爆炸一般的光沖擊欺騙了所有的感官。
「新篇︰序言,愚界終末。」
這一刻,無盡的黑暗滾滾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