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忍,要麼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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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Cat的結果是一無所獲。裴林找遍了Cat經常出現的所有地方——那間破敗的地下室,最開始相遇的那棟海邊的樓房,正在供應晚飯的食堂,那片寧靜無人的海灘甚至于那片靠近後山禁地的叢林……可是統統看不到Cat的影子。
這種仿佛人間蒸發似的,暗示味道極強可怕感覺讓裴林心驚。
雖然或者真的像Cat之前對他說過的那樣,他得到了王的庇護,絕島上真的沒有人敢動他了,可是裴林遠遠的看見有人過來,卻還是會下意識的悄悄躲開。這麼一路上不停的奔跑尋找Cat的下落,兼之又要躲避其他人,當裴林找遍了所有Cat可能出現的地方仍舊沒有發現的時候,氣喘吁吁的他其實已經站在了絕島後山那片「死亡之林」的前面了……
Cat警告過他,這片林子不能進,因為曾經進入到這片森林里的人沒有任何人能活著從里面走出來。裴林站在林邊極短的猶豫一下,然後轉身就準備離開這里。剛走出不遠,一個突兀的聲音就忽然□裴林的思緒里,令他禁不住猛然一驚!——
「……你在找人麼?」
一般情況下,在這種時候忽然出現搭話的人都是沒什麼好心眼的。裴林神經一緊,戒備的轉過身去,沒想到身後站著的竟然是個衣衫微見襤褸的瘦弱青年男子……下頜腮邊滿是淡青的胡茬,看起來很落魄的樣子。
裴林注意看了下他的手腕——手腕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象征著所有權和各種特權的標志。
是個跟他與Cat一樣的普通囚犯?
裴林豎起的戒心稍稍放下來,對著來人禮貌的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青年男子皺皺眉,神色間明顯掙扎猶豫了一下,「是……一個黃色頭發藍色眼楮,長相很陽光的男孩子麼?」
裴林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大步!「你……你怎麼知道?!」
「你別誤會。」仿佛察覺到了裴林的戒備,青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也像後面連退兩步自覺的拉開與裴林之間的距離,「我就住在那里,」他說著抬手指了指身後台階上的那棟兩層小樓,「早上我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金發藍眼的少年踉蹌著往里面跑,他好像受了很重的傷,看樣子,又好像是在躲什麼人……我看你好像在找人,所以就過來問問。」
「受傷了?……」看男人的樣子不像說謊,而且他也確實沒有讓裴林感覺到威脅危險。一听Cat受傷了裴林臉色一緊,聯想起之前剕對他說的話,當下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他往哪兒走了?」
青年猶豫著抬手只想林子里的一個方向,神色間尚且帶著點猶疑,「我記得是往那邊去了……可是那里是禁地。」
禁地!
進入到這林子里面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Cat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在這時候仿佛魔咒一樣在腦海里連續不斷的盤旋了一遍又一遍,裴林咬著唇看著在臨近夜幕時分越發顯得陰森寂靜的森林下意識的想後退,可轉念一想到現在生死未卜的Cat,裴林死死的咬住下唇,在淡淡的血腥味兒彌漫滿口的同時一咬牙,匆忙對男人道了聲「謝謝」,就轉身就像樹林的方向跑去了!
一顆心都系在Cat身上的裴林絲毫沒有注意到,那潦倒落魄的青年男子在他轉身跑開後,嘴角勾起了一絲陰險的笑意……
其實,那片影影綽綽的陰森寂靜的樹林是讓裴林感到非常恐懼的,可是他的腳步卻沒有因為內心的膽怯而停下來……
裴林自己也是明白的,他這麼冒然進入這片「死亡之林」很可能會遇到危險,而且憑借自己的力量,就算Cat真的在里面有什麼不測恐怕也是救不了他的。就這麼闖進去,說他白痴也好沒腦子也罷,但是讓他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朋友受了傷深陷陷阱,裴林說什麼也做不到。
還沒有感受過世態炎涼和人情冷暖的他還不是很明白「冷漠」、「理智」這樣的詞匯到底代表著的是怎樣的意義。對于自己在意的人,至始至終都會保持一顆善良而感性的心——或許,這就是還沒有步入社會的好處吧……
然後,快沖到樹林邊上的裴林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里的司徒焰伸手一把拽住了手腕,硬生生的阻止了他繼續向前的動作!——
一顆心都在忙著擔心Cat和給自己打氣壯膽,裴林完全沒有注意到不知何時忽然出現在這里的男人。被人一把拉住往回拽了一下,毫無防備的裴林被扯得一個踉蹌往後連退幾步才站穩,下意識的轉身抬頭,原本對這忽然出現的人疑惑害怕的裴林在看到一身黑色衣褲的司徒焰時一下子怔住了……
司徒身體的自身修復能力很強悍,如今他再站到裴林面前的時候,那晚的憔悴已經消失得不見蹤影了。他直挺挺的站在裴林面前,晦暗的天色下,他剛毅流暢的臉部線條緊緊繃起來,整個人都顯得凜然嚴肅,「你瘋了麼?你不知道這里是禁地麼?!」
……
裴林看著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司徒焰一直沒說話,烏黑的眼楮就這麼直勾勾的鎖在司徒身上,晶晶亮亮的目光仿佛只要輕輕一眨眼,里面水銀般濕潤的光澤就會立刻破碎掉……
在此之前,裴林從來沒體會過被人背叛究竟是個什麼滋味兒,可是如今,他不僅切身體會,而且,還因此間接的害了Cat——他在這里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剕和司徒找到了Cat,而如今,這個男人若無其事的站在自己面前,而Cat……卻生死未卜!
「我做什麼事情用不著你管!如果不是因為你,Cat也不會!……」被背叛的委屈憤怒在這個瞬間凝成一股來不及防備的負面情緒轟然撞在裴林的神經上,裴林只覺得一股子血氣猛然上涌,有什麼東西簡直就要沖破瞳仁奪眶而出了!……「我把你當做朋友,我以為你和Cat也會成為朋友的!我那麼相信你,你卻做出這樣的事情……如果Cat有什麼事情,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裴林說話的語氣從最開始的激憤逐漸的低啞下去,到最後,反而平靜了下來。他抬眼看著司徒焰神色復雜的眼楮,緩緩的搖了搖頭,那顫抖的,帶著濃濃難過的悔意的決絕語氣听錦司徒焰耳朵里,竟是比他之前那聲音里的難過更讓司徒覺得難受了……
裴林說的句句都是事實,即便其中有隱情,但是做了就是做了,司徒焰不會去解釋——他就是這樣一個絕對不會為自己的錯誤辯解半句的男人,哪怕這種錯誤原本是可以被諒解了……
再不去看司徒一眼,裴林深深倒吸一口冷氣把胸腔里翻滾的各種情緒全都壓下去,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向著林子里面走去了。卻不料,手腕卻又一次被司徒扣住了!這一次,他抓得很緊,裴林試著掙動一下,卻是怎麼也甩不開了……
迎著裴林質問的目光,司徒焰的態度很強硬,緊緊抓住裴林手腕的他眼底隱隱有焦急和規勸的味道,他冷靜的開口,每一句話都說得冷靜而快速,「這是一個圈套!你進去,就等于自動自發的跳進了這個陷阱里面。那個人在騙你,Cat根本沒在林子里。」
「他為什麼要騙我?我又有什麼值得他騙呢?何況……」裴林看著他皺起秀氣好看的眉,眉心擰起的樣子不加掩飾的把他復雜的情緒傳遞給司徒焰。他說著忽然微微挑了下嘴角,很純淨的笑意,但是因為那句子里的自嘲,讓那抹笑容看起來竟然是很落寞難過的……「我被人騙的還少麼?」
他說著另一只手抓住司徒握著他手腕的手掌用力的想掰開,可是那男人的手握在腕骨上,力氣大的竟然紋絲不動!……
努力半天也不見成效的裴林又急又惱,兩個人這麼僵持得時間久了,看著天色越發陰沉下去的裴林終于沉不住氣了,情緒一上來,剛才勉強壓下去的難過憤怒急躁糾結瞬間就像開閘的潮水般,一下子瘋涌了上來!——
「你放開我!我是被騙了還是被殺了都跟你沒關系!是你把我給你的信息出賣給剕的!是你自己把我對你的信任扔回給我的!現在你又一本正經的告訴我別人是騙子,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裴林的樣子幾乎就要崩潰了,他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的想掙開司徒的桎梏,毫無章法的拳頭凌亂的落在司徒的手臂上,似乎被裴林的情緒感染到了一般,司徒深吸一口氣勉強把眼中燃燒得越來越旺盛說的復雜情緒逼回去。可終究也是有些生氣了,再說話的時候,語氣竟是冷到家了——
「我說,你不許進去。我是在為你好,以後你就明白了。」
他話音剛落,就再也不肯理會裴林的反應,拽著裴林的手腕,動作很強硬的拖著他往回走!
裴林一個普通高中生哪里能擰得過司徒的力氣?被司徒拖著走的他死也弄不開那鉗子似的手,眼看著天色越來越黑,情急之下的裴林一時之間別無他法,猛的低頭一口咬住了司徒焰鉗著他的那只手!
手腕上猛然激烈的銳痛讓司徒焰吃痛之下禁不住松開手,裴林抓住司徒松手的空當,轉身就向林子里沖了進去!——
手腕間深深的一圈牙印已經隱約間了血色,司徒凌厲的眉眼間一股怒氣猛然竄起,看裴林跑開他想也不想就要上前去追,不成想這一次他卻是被人從後面抓住了!
煩躁的轉頭,正打算對身後這個分不清時機過來找碴的倒霉鬼動手的司徒焰在舉起拳頭同時看清來人的時候,怔住了……然後恨恨的,放下了舉起的拳頭……
——站在他身後的人,是笑得一臉意味盎然的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