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兔子能活多久麼?這就要看獅子的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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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林醒來的時候,炙熱明媚的太陽已經落下大半了,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火燒雲,海天之間一片紅彤彤的暖色,讓人看了心里也跟著這自然的奇觀燃起了淡淡的喜悅來。
干渴的要命,仿佛嗓子眼都要火辣辣的燒起來了一般。這種大病初愈後人體極度缺水的生理反應刺激著裴林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其實在昏迷之中病倒的他是不知道自己發了高燒的。而現在因為雲秋煬的照料,他的體溫已經退了下去。裴林活動一下筋骨,也只是覺得四肢沉重肌肉酸澀而已……
他醒來的窸窣聲音驚動了坐在椅子支頤假寐的雲秋煬,他輕輕皺了下眉睜開眼楮的時候,正好看見了裴林起身的動作——
「你醒了?」雲秋煬看著床上還有些懵懂的裴林眨眨眼楮,抬手拿過桌上的玻璃茶壺給裴林倒了杯水,輕輕的淺笑著,走過去遞到他面前,「先喝杯水。」
裴林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發現這是在他自己的房間時,人類對于居住地奇妙的歸屬感讓他安下心來,轉頭的時候看見這位正往自己身邊走來的,整個人身上的顏色都淡得仿佛褪色照片似的陌生長發男人的時候,已經放松的神經不知為什麼,就又繃緊了……
但當他的反應下意識的抗拒之後,他怯怯的抬頭烏黑靈動的眼水汪汪地看向恬淡淺笑的雲秋煬時,眸子里那戒備的神色竟然逐漸慢慢淡下去了……
他猶豫一下,伸手接過那杯溫熱的白開水,動了動小巧的喉結淺淺的抿了一口,然後對站在旁邊看著的他雲秋煬笑笑,用有些低啞的聲音說了一聲「謝謝」。
那聲音雖然仍舊局促緊張,但是眸子里的戒備卻是已經逐漸消失得一點影子都沒有了……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像個敏感的小動物,誰對他是真心或者惡意,在彼此的接觸中,他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見旁邊的男人沒有對他的道謝做出回應,裴林看著手中的水杯猶豫了一下,最終干渴難受的嗓子抵不住清水的誘惑,輕輕抿了下唇,裴林雙手捧起水杯,小巧可愛的喉結上下蠕動著一口口咽進去,水杯轉眼就見了底……
雲秋煬見他喝完了就很體貼地伸手把水杯接過來,而正要再次對他道謝的裴林偶然間看見他接水杯的左手腕上衣袖下面的一抹銀光時,即將要交到雲秋煬手上的水杯差點一個沒拿穩打在地上!……
雖然缺乏社會和人際交往觀念,來到這里的境遇又接二連三的打破他對于已知世界的認識和觀念,但學校里的高材生裴林同學終究不是白痴,看看手背上的針眼,想想自己全身上下的酸痛,再聯系一下眼前這個自己從沒見過又帶著銀色手環的陌生男子,隱隱的,也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裴林不自覺的往床的更里面縮了縮,顫抖著嘴唇,看著窗邊拿著水杯散著長發一派居家氣息的無害男人,邊猶豫邊掙扎著,很困難的吐出了幾個音節,「你……你是……」
雲秋煬歪著頭眨了眨眼,拿著口杯的他笑得很狡黠,「——雲秋煬。」
听見這三個字的裴林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被驗證了的猜測讓他原本就大病初愈沒什麼血色的臉顯得更加蒼白了……他死死咬著嘴唇,極小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後背緊緊抵著床頭的少年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的戒備樣子竟然煞是很可愛的,「那你……」
看他緊張局促的樣子讓雲秋煬忍不住輕笑出聲,圓潤好听的笑聲輕柔的飄進裴林耳朵里,讓他逐漸而緩慢的,悄悄放松了咬著嘴唇的力道……
「放心,」雲秋煬哪里會不知道裴林在想什麼?收斂了笑聲,他嘴角挑起的讓人很安心很放松的弧度,帶點打趣似的的對裴林道︰「我不要你做我的隨從,不用這麼害怕我。」
雲秋煬笑起來的樣子無論怎麼看,都是讓人莫名放松安心的。加之他既然這麼說,裴林自然也就慢慢的放下心來。可這從昏迷轉醒後就一直緊繃著的心情剛一放松下來,裴林就猛然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
Cat!
「Cat……」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個畫面里,剕勢在必得的陰冷笑意,司徒毫無表情的冷淡與Cat那不正常的低沉嗓音糅雜在一起滾雪球一般沿著裴林大腦的神經線越滾越大,最後一下子狠狠撞在某根脆弱的神經上!那種Cat可能會遇到不測的隱約認知讓裴林徹底慌亂起來……
「不行,我得去找他!……」裴林說著猛然掀開了被子從床上跳下來慌忙地穿好鞋就要往外跑,卻不料手被雲秋煬從身後一把拽住了!——
「你要去找誰?」雲秋煬在他身後皺起了漂亮挺拔的長眉,溫文的語氣見帶著點職業醫師對病患說話時常見的職業性強硬,「你的病剛好,還不適宜外出。現在最好躺在床上休養幾天。」
裴林下意識的想要對雲秋煬說他要去找Cat,但是開口的瞬間眼前膠片一樣的晃過在這間房子里他對司徒所說的每一句關于Cat的話和那天晚上那個成為他在這里第二個朋友的司徒領著剕跟蹤他找到Cat的畫面,再一想,這個帶銀色手環的王很可能跟剕是一伙的,頓時,膽子不大的小市民就把想要說的話死死咽回到了肚子里!
「你別管了!」大概是想到了剕的緣故,對于雲秋煬,裴林也是起了幾分戒心。心里著急Cat的情況,偏偏手又被人抓住了,裴林情急之下一把甩開雲秋煬的手,伸手抓過被搭在一旁凳子上的外套,一邊穿衣服一邊頭也不回的徑自急沖沖的向外跑去了,末了,只丟給了雲秋煬一句簡略模糊的道別,「我要先出去了,謝謝你!」
………………
…………
一路風風火火往樓下沖的裴林剛出了D區主樓的樓門口就像急剎車一般停住了。至于讓他停下腳步的原因——剕正坐在樓門口右側不遠處的老樹下面悠閑的喝著咖啡,看著一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書……
這個陰柔妖孽的危險男人給裴林的印象實在是不怎麼好,裴林接近他的時候會莫名其妙的有一種被毒蛇纏住了身體般陰濕冰冷的感覺,那雙眼楮盯著他的時候,就好像毒蛇貪婪地吐著蛇信在盯著被他看做獵物的晚餐……
而且,就是他要找Cat麻煩的。Cat現在是不是在剕手里,裴林不敢問,所以心存僥幸的他打算越過剕,先到一些Cat可能會出現的地方去找找。畢竟,不到萬不得已,他實在是不想也不敢再跟這位D區的王正面交鋒了……
不想引起剕注意的裴林打定了主意準備貼著牆角溜邊兒繞過剕從D區主樓的後面偷偷模模的離開,可是這又怎麼可能逃過坐在視野極其開闊的位置上的剕的眼楮?本本分分的良民剛準備干點偷雞模狗的事兒悄悄離開這位煞星視線的時候,剕卻輕佻地勾著緋紅的嘴角淡笑著開口,輕而易舉地讓裴林準備開溜的架勢僵在了原地——
「我又沒說不讓你出去,不用這麼躲我~」
剕說著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向著裴林一步一步的走過來,裴林讓那兩人間不斷被拉進的距離拉鋸這神經折磨得夠戧,腳下仿佛被人用強效膠水粘在了地上似的沉重得無法動彈,當下竟然是只能眼看著剕走到身邊,卻做不出一絲半點的反應了……
剕看著裴林的反應似乎覺得挺有趣,他抬起手挑起裴林的下顎,微涼的手指輕輕在那片細致的皮膚被自己掐出來的淡青色手印上輕柔掃過,入手滑滑的溫熱觸感讓剕輕輕眯起眼楮,很愉快的笑了起來,「Cat沒在我這里。不過如果你還不去找,你的朋友很可能會死哦……」
裴林猛然硬生生打了個冷顫,下巴上殘存的涼涼的溫度對他而言仿佛針扎似的難受,听剕這麼一說,竟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和勇氣,竟然真的扭頭錯開剕挑著自己下頜的手指,低著頭咬著唇頭也不敢回的一溜煙跑了出去!……
被他落在身後的剕保持著剛才那種愉快的笑容,微微眯起細長的眼,烏黑的瞳仁中精光一閃而過的同時對一直隱藏在樹後,手腕上沒帶任何標志的男人挑挑眉,抬手指了指裴林跑遠的方向——
那男人無聲的點點頭,對剕一彎腰,再起身的時候,就頭也不回的向著裴林消失的方向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