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消息在經過官方否認之前都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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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想著跟裴林相處的種種和那份手下交給他的關于裴林的資料,越想越覺得那只溫順膽小的小兔子完全沒有破綻的Cat渾身發冷地沖進院子後面的那棟科研實驗用的二層小樓,一路闖進數個實驗室化驗室一類的地方,最終在待在各自工作崗位上的白大褂們奇怪的目光注視下,終于在某人的房間里找到了目標……
彼時的顏大夫正難得慵懶地趴在露台上靜靜地看著外面,他的白大褂被月兌下來隨手搭在屋里的椅子上,听見開門聲,他回過頭來,不知道是不是身上那件V領T恤過深的顏色帶來的錯覺,他看過來的眼神恍惚間竟讓Cat覺得格外飄忽又幽深……
看到Cat顏淵了然的對他點頭笑笑,還沒等他開口打招呼,Cat卻已經先一步開門見山的問道︰「DNA的檢驗結果出來了麼?」
提到這個,顏淵一反常態的沉默百無聊賴地轉過身靠在陽台上往旁邊桌子的方向努努嘴,似乎帶點失落地聳拉著眼皮,沒有說話……
實際上Cat也等不急他說些什麼,顏淵眼神剛往桌上一瞟這廝就迫不及待一樣的沖過去,拿起一看那上面放著的淡藍色文件夾里面果然是DNA的結果,只不過除了裴林的以外,還有另外的兩份,Cat快速的翻過去看了一遍,那另外兩份報告單,一份是「第一公子」嚴羽的,另外一份,是嚴羽父親梵離的。
Cat不自覺的皺緊眉頭咬著唇再一次從頭到尾把那三分報告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顏淵在跟隨霍斯到絕島監獄之前是那個神秘家族的家臣,是第一公子的心月復,何況又是搞醫學研究的,手里能保存有嚴羽和其父親梵離的DNA化驗單倒不是什麼稀罕事,只是用那兩份結果跟裴林的進行對比,最終的結果卻讓Cat有些失神,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慶幸還是失落了……
裴林跟梵離的DNA相似度達到這樣的話可以確認他們的確是父子無疑,但是拿著裴林的跟嚴羽的對比,DNA的相似度竟然是雖然不是跟這些醫學類的檢驗報告打交道的,但最起碼「世界上絕對沒有兩個不同人的DNA完全相同」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這種相似程度在親子鑒定上或許可以算得上高,但是作為同一個人的身份鑒別,這個相似度卻實在是讓人失望到了極致……
同一個人的DNA檢測結果必然是百分百相同的,這個概率,能確定的只是裴林確實是嚴羽的親生弟弟而已……
「千羽家的家主……」
Cat思索著呢喃的話還沒等完全問出口就被顏淵帶點揶揄的詫異笑聲打斷了!露台上的男人失笑的擺擺手,「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鳳歌大人的DNA樣本我可搞不到~不過通過姑爺和少主的結果對比,裴林少爺的身份已經可以確定了,不是麼?」
Cat注意到,此時顏淵在談到裴林的時候,已經加上了稱謂……
說話被打斷的精明少年抬起頭來微微眯起水藍色的澄澈貓眼打量著靠在陽台欄桿上面向他的男人,林間的清風把他平日里向後梳得一絲不苟的金色發絲吹得微微有些亂,從Cat這個角度看過去,往日里那個行事作風中規中矩一副世家公子模樣的好人大夫竟然也有了幾分隨性,他眉眼的神色都淡淡的,目光在掠過Cat臉上後最終再次落在了那份淡藍色文件夾上,逐漸的,嘴角揚起的弧度,也開始有些失落了……
確實,顏淵說的句句在理,拿著這份結果,即使Cat有心反駁,卻也無法從上面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或者大概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仔細想想,當年的第一公子從那麼高的崖上墜海,憑借著塞林奧米爾和千羽這兩大家族的勢力都找不到任何活著的訊息的人,怎麼可能會有機會以另一個身份出現在這里呢?
Cat回想著裴林那小動物一樣清澈的眼神和無助的樣子,忍不住無聲的嘆了口氣。但是觸不及防的轉瞬之間那腦海里小兔子一樣無辜純淨的黑眼楮一下子就跟今天他拉開衛生間門裴林看他的壓迫力極強的眼神重疊在了一起,硬生生激起了Cat一身冷汗!
不對!那種逼得人不敢反抗不敢直視的目光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能做出來的!那根本就不是需要靠人保護才能活下去的裴林該有的眼神!
顏淵!
「這結果什麼時候下來的?」
Cat問這句話的時候,語速極快,聲音也一反常態的清冷。
顏大夫像是沒有感受到他言語之間的逼問味道一樣,金絲眼鏡的遮掩下,茶色的目光仍舊是淡淡的,「剛剛。」
Cat眼楮輕輕一眯,瞳孔里那清冽的藍色仿佛能直直刺進顏淵要害的冰刀一般,「剛剛?哼,那為什麼不通知我們結果?」
「嘛,小Cat啊~難道你忘記了我這個鑒定可是沒匯報霍斯大人在私下里進行的呢,全監獄里也只有你知我知裴林知而已啊,我現在拿著結果屁顛顛的去找霍斯大人,你覺得合適?」顏大夫無辜的眨眨眼說得一臉的理所當然,他頓了頓,轉過身繼續支著下巴看著外面連成一片似乎沒有盡頭的樹林,再說話的時候,先前輕快的語氣里已經多了幾分認真的味道,「再說,你們找到裴林少爺的時候,不是也瞞著我麼?何況,這個結果應該跟Cat你的手下搞來的報告資料一類的結果相符吧?這樣的話……我實在覺得沒什麼必要再去驚動霍斯大人了。」
顏淵說的,句句在理。你說你原本就鐵了心要瞞著人家的,人家現在也這麼對你,你能數落人家不對麼?再者,這樣的結果,也確實沒有想霍斯匯報的必要了……
說不出顏淵不是來的少年最後,只能抬手利落地合上那份資料拿在手里,輕嘆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話落,Cat轉身離開,大概是因為此時思緒更加煩亂心事更加沉重的緣故,來時像一陣風一樣的少年離開的時候,夾著那個文件夾走得越發的慢了……
Cat關上門後,趴在露台上往外看的顏大夫轉過身,走進里屋角落里擺著的乳白色長桌旁,抬手輕輕拉開最右側的抽屜從一摞空白打印紙的最底層抽出另外一份打印著各種數據和圖像的分析圖,靜靜的再次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淡茶色的溫潤眸子逐漸悄悄轉為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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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研究所的Cat隨意地在台階上坐了下來,手里那份薄薄的報告書被他來回翻了又翻,裴林那前後兩種極端的眼神交替在眼前一遍遍交替出現,每一次都想在他的神經上纏毛線一樣,在不知不覺中緊緊纏在大腦主要的神經上,搞得他整個人都覺得沉沉重重的,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疼。
來來回回仔細想了半天,把這前前後後所有可能發生的潛在威脅和後果都考慮了一遍之後,仿佛終于做了決定一樣,Cat站起身拿著那份資料直直地往主樓走去了……
主樓的起居室里,霍斯正悠悠閑閑地靠在臨窗的躺椅上。旁邊的小桌上擺著一壺茶和一只杯子,滿是的茶香繚繞,只聞著那特殊的清新味道,Cat就知道是迪菲蘭德來過了。
能只為了一壺茶就對四大家族之一的繼承人這樣呼來喝去的,不要說絕島監獄,就是整個西斯朗大陸,恐怕也只有眼前這個男人才能做到吧……
無聲的走過去在霍斯腳邊一聲不響地恭敬跪下,把手上的報告輕輕放在了小桌的一角。
他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謹慎地低著頭,此刻跪在霍斯腳邊,更是調勻了呼吸,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霍斯反光的鞋面,哪怕長期看著一個位置會不可避免的產生視覺疲勞,Cat卻也固執地堅持著。事實上,從他跟在霍斯身邊開始,只要面對霍斯,他就會下意識地只把目光落在他主人的身上,那一刻,就仿佛除了霍斯,世界上任何東西的存在對他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
霍斯手中厚厚的大書看得很慢,他全神貫注地一行一行仔細品味,偶爾會拿起旁邊的茶杯輕抿一口,但是至始至終,都沒有把目光落在Cat身上過,就好像,完全沒有留意過對方的到來一樣……
知道霍斯習慣的Cat在耐心等待中盡量稀釋自己的存在感,直到他因為直挺挺的跪姿而承受著身體全部重量的膝蓋已經開始刺痛,他終于听到了他的主人翻書的聲音……
紙張被翻起時特有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響起來的同時,Cat盡量調整著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那麼突兀的匯報聲適時地響了起來,「主人,裴林的事顏淵已經知道了,他化驗了裴林的DNA,這是比對結果。」
「啪」的一聲,沉重的硬皮書被霍斯合起來,並沒有詢問詳細的經過,他只是轉而拿去那份報告,從頭到尾大致翻了一遍,「——這麼說,已經可以確定裴林真的是他失蹤多年的弟弟了?」
Cat低眉斂目,聲音平緩謹慎,「是。」
把那資料夾放回桌上,霍斯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帶著點嘆息的說道︰「我知道了。」
他說「我知道了」,基本上就是告訴Cat他可以退下了。
Cat自然知道霍斯的意思,只是這一次,他仍舊穩穩地跪在男人腳邊,沒有動。他猶豫著,有些為難地開口,「主人,今天……」
男人閉著眼靜靜地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聞言想到Cat是奉他的命令去照顧裴林的,便語氣慵懶聲音低沉地問了一句,「怎麼,他出什麼事兒了麼?」
听他的聲音,完全是那種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憐憫態度,就好像之前把裴林按在床上完全不考慮承受者身體極限的那場性_交根本就不是他做的,而且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一樣……
想對霍斯說明之前裴林那怪異反應卻又不知道從哪里開口,可是又不敢拖延時間讓躺椅上的男人等的Cat面色為難地小心措辭,聲音卻格外忐忑為難的試探著想從裴林醒來的時候說起,「今天……他醒來之後……吐得很厲害……」
Cat會這麼說,完全只是想為下面那個「眼神事件」做個鋪墊,可是這猶豫又忐忑的語氣听在霍斯耳朵里,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帶點憐憫又好像有些心疼卻又不敢指責的味道……霍斯聞言懶懶地把深灰色的眼楮緩緩睜開一條縫,但哪怕僅僅只是這樣,那常年帶點詭異幽藍的眼楮卻也凌厲沉重的逼得Cat無意識中悄悄攥緊了雙手——
「你的意思是——覺得我不應該踫他?」
這語調微沉的一句問話問得跪在地上的Cat頓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跪在地上的少年聞言連忙更加卑微地弓起身子彎下腰鮮卑地把頭壓得低低的,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害怕,他原本只是在糾結猶豫著該怎麼說好的舌頭如今更加僵硬,在男人強大氣場的覆蓋下根本就不敢拖延時間仔細措辭辯解的他連聲音都抖了!「不、不是的主人!是……屬下——」
磕磕絆絆的解釋被躺椅上的男人手指輕叩扶斷了,霍斯目光淡漠的看著腳下年紀輕輕卻著實已經很出色的少年卑微的跪姿,輕輕擺了擺手,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耐煩的味道,「夠了,什麼都不用再說了。以後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下去吧!」
霍斯這一句話,把原本心里不安想把裴林的反常說給他知道的Cat給堵得死死的。根本沒膽量對霍斯命令說「不」的Cat在這句話之下,不得不咽下原本想說的話,一如既往恭順馴服應了一聲「是」之後,便咬著唇像來時那樣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房間……
可是即便如此,裴林那個反常的樣子卻仿佛已經形成了夢魘一樣,一遍一遍出現在腦子里,讓他已經放開的雙拳,再次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