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被她的稱呼弄得有點愣了。但旋即一笑，說道，「芙蓉，快屋里坐吧！」高芙蓉禮貌地跟著白薇進了屋，一舉一動都帶著大家少女乃女乃的風範，其實她本來就是這樣子的。紫蘇對她還是沒有好感，現倒了一杯溫涼的茶出來。高芙蓉毫不介意，笑吟吟地端起杯子抿了一下，說，「還是白薇姐家里的普洱茶地道！」說著看了紫蘇一眼。白薇揮揮手，讓紫蘇先出去了。紫蘇也不想看見芙蓉，小姐能忘，她可忘不了，這個女人曾經在白薇住院時大鬧病房的，但還是遲疑了一下問，「小姐，外面的四姨太怎麼辦？」她不說，白薇還忘了舒雲等在外面，便吩咐，「讓她叫輛黃包車去吧！」紫蘇允諾著走了。高芙蓉等丫鬟走遠了才說，「白薇姐。芙蓉以前糊涂，有什麼做錯的地方還請原諒！」白薇心里嘆了口氣，她做的事情豈是一句道歉就能夠抹平的，二表姐說，如今舅舅和舅母還是分房睡呢，不是上官雲執意要睡在書房里，而是宋金枝不讓他進臥室。夫妻到了這種地步，雖然沒有離婚，也只是個空架子了。不過芙蓉如此說，態度又如此客氣，一定是有事情要她幫忙，便直接問，「芙蓉，不管怎麼說，這里是南京，你我都是流雲的，看在這一點咱們也不是陌路人，說吧，你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情？」白薇的語氣冷冷的，芙蓉听了有些心虛，雖然有點說不出口，但實在是在南京沒什麼朋友，以前有幾個同學也早不來往了，這事也只能如此了，便低下頭說，「我嫁到杜家。雖然夫妻和睦，公婆也是疼愛有加，如同女兒一樣看待，只是有件事，婆婆已經念叨了很多次，我不忍心她老人家總是擾心，想跟白薇姐打听打听，有沒有能……能讓人很快懷孕的方子？」白薇看了看她，心里嘆氣，這個女人的要求總是很高。「你每月的月事正常嗎？」。白薇問。「正常，我每日都吃點阿膠糕。」芙蓉連忙回答。白薇想盡早打發她走，又想到之前芙蓉做過流產手術，便道，「這種方子我手頭沒有，這樣吧，我吩咐給他們，你明天去百草堂袖石街找那里的掌櫃要吧，不過，我勸你先去教會醫院檢查一體再說！」芙蓉抬起頭，猛然間想起來自己流產以後與上官雲的荒唐，心里一陣懊惱。連忙說，「好，那我現在就先去醫院檢查，謝謝你白薇姐，你要出去是吧，那我就不耽誤你了！」說著就站起身來準備告辭。白薇沒料到她這麼著急，也正好不願敷衍她，便說，「好，恕不遠送了！」又瞟了一眼芙蓉帶來的禮物，道，「你來我這里那里還用這麼客氣，帶什麼禮物。」說著叫來丫鬟，命令拿起東西送高小姐出去。芙蓉有些尷尬，笑著說，「白薇姐，你這樣說就見外了，也沒什麼好的，不過是一點子燕窩！」她如此說，分明是帶了顯耀的語氣，白薇冷笑，說是官家小姐，到底是流雲小地方出來的，想必自小家里也不是十分有錢，沒再說話。高芙蓉像是怕白薇把燕窩塞回給她，不等丫鬟過來，踩著高跟皮鞋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了。她走後，紫蘇與寄奴都進來了，白薇被她一耽誤。也不急著去藥廠了，反正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情，喝了半盞綠茶，指著那包燕窩對兩個丫鬟說，「你們分著吃了吧！」寄奴有些受寵若驚，這精細的東西一般都是小姐太太吃，下人哪有份？紫蘇卻不以為然，說，「我不要！」又等了一陣，白若林與白天齊還沒回來，白薇看著天還早著呢，在家里也沒什麼事情，便仍舊開著車去了藥廠，紫蘇不放心，非要跟著。白薇在半路上笑話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紫蘇，「你跟著一點用都沒有，我倒成了你的專職司機了！」紫蘇有點不好意思，道，「小姐，要不，我去學開車吧！」白薇想這樣也好，等再過幾個月，自己怕是不能駕車了。便道，「也好！我讓人打听打听，看哪里有***！」紫蘇興奮地點點頭。到了藥廠，上官平與趙靈芝都在，二人正在又說又笑地說著什麼。白薇有些意外，趙靈芝是自己的同學，算是照顧進來的，又佔了個很重要的經理位置，白若林沒有什麼，她大表哥上官平對靈芝的工作能力一直持懷疑態度的，而且也巧了。靈芝因為見識少，遇到事情意見很是保守，而上官平永遠是激進派，有點不入他的眼，他又是靈芝的直接領導，所以對她的工作格外的嚴格。然而趙靈芝雖然能力經驗都沒有，卻特別珍惜這份工作，每天都特別認真，一點馬虎不肯有，上官平找不出一點紕漏。見表妹來了，上官平不禁夸贊，「小薇，不愧是你同學，趙小姐確實用心！昨天我把上個月藥廠的流水拿回家里看，因為我是夾在了舊報紙里，外面也沒用名目，昨晚忘在客廳里，被下人當做舊報紙扔掉了，今兒早上把我急的不行！誰知一問，趙小姐說還有一個備份呢！」靈芝被他說的不好意思，小聲說，「我一開始也沒想做兩份，只是做完了覺得項目多，數目又大，怕萬一丟了或者有差池，才又做了一份！都是我份內的事情。」白薇听了笑了，對上官平毫不客氣地說，「大哥，既然你也認可樂趙小姐的工作能力強，該漲工資的時候一定不要吝嗇！「上官平哈哈笑了，說一定一定，一面就站起身回了自己辦公室。白薇與趙靈芝又閑聊了幾句，趙靈芝忽然想起舒雲來，覺得她有些不規矩，便說，「白薇，那個四姨太。我感覺有點怪怪的，昨天她還硬塞給我兩件小孩衣服，不知道什麼意思，我看白老板都不搭理她的！」白薇也覺得舒雲小產的有些蹊蹺，但也不願意深究，便說，「可能她前一陣沒了孩子，精神上還有些受不了，你不用想太多了。」趙靈芝點點頭，又忍不住說，「你家里人多，現在你身上有喜，吃東西一定要當心！」她小時候家里姨娘生的孩子莫名夭折了好幾個，就是母親，雖為正室，也被別人算計過，不然也不會過世那麼早。大家就是這點子不好。白薇點點頭，如果是在流雲，她還真擔心這個，但白家原來大廚房的佣人都已經被她遣散干淨了，如今廚房里都是新請的下人，再姨太太里面心腸最歹毒的三姨太如今還被關在牢里呢，二姨太在流雲，就剩下一個四姨太，在老太太與老爺那里都失了寵，能有什麼氣候？「沒事，我會注意的！靈芝，你真變太多了！」白薇的意思，是指趙靈芝有些婆媽，但她听著卻是另外一種意思，不禁有些心酸。道，「是啊，我變太多了，有時候我也想，為一個男人這樣，到底值不值的！」白薇這是第一次听她提起自己的丈夫，忍不住問，「齊先生好像很忙，他是教員，怎麼會那麼多事情？」趙靈芝嘆氣，「是啊，他忙得都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家。」說完了又補充，更像是為齊國開月兌，「他還和人辦了份報紙。」白薇默然，想象不出這樣的男人哪一點吸引到了靈芝。難道是貌若潘安？應該不是，靈芝的兩個孩子都長得不算漂亮，遠不及她，應該是受了父親的基因影響。或者非常有才華？再有才華的人也要有良心吧，豈能妻兒都不顧了？她去了靈芝那里幾次，還從來沒見到過男主人呢。趙靈芝說不下去了，轉移了話題，說，「白薇，我前兩天休班，去街上逛了逛，特意去中西大藥房看了看，咱們廠子制的藥銷路非常好！不過四通藥局也開藥店了，我也進去看了看，顧客也挺多的!」趙瑞德嘩眾取寵地用女職員，女掌櫃的，這個白薇早听說了，但還是想听听別人對此的感受，便問，「是嗎？那你覺得和咱們比，四通藥局有什麼好處？」靈芝仔細想了半天，說，「倒沒什麼太大的優點，就覺得女伙計挺新鮮的，再四通藥局也是老廠子了，質量信譽都放心，價格也不貴，而且……」靈芝又想了一陣，才恰當地說，「而且它每個店都不是十分大，像我這樣的普通老百姓進去吧，感覺挺親切的！」白薇點了點頭，說，「好了，你忙吧，我先過去了！」說著進了自己的辦公間。舒雲心不在意地干著手里的活兒，一心盼著早點下班回去。不親身體會是不知道，團藥這樣的活其實也挺累的。今天中午才想起來，從流雲來南京，她是帶了一點藥來的，只不過箱籠特別多，忘記放在哪里了，因為沒處用，她幾乎忘了。只是如何找機會是個大問題。舒雲本來沒拿定這個主意，但一則她已失寵，再則太太有喜了，老爺以後是不會多看自己一眼了。而且現在是老太太顧忌著珍珠的面子，太太又不知道，她與孫成坐下的丑事真要是都知道了，白家也就容不下她了。到時候一切都晚了。所以這一切都要快。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她規矩地站在門口等趙小姐，誰知過了一會兒一個打雜的過來告訴她，「不用等了，趙小姐與太太一起回去，你一個人坐車走吧！」舒雲高興極了，模出一角錢送給拉車的，道，「麻煩您快些！」到了白家門口，她又吩咐，「師傅您等我一會兒！」走到自己房里就開始亂翻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