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月節,真是充滿驚喜的一夜,洛傾晴回到落姿閣後便因為疲勞而沉沉的睡去了。次日清晨,當她睜開雙眼時,就發現窗角上無緣無故的多出來一排銀色的風鈴,想來睡夢之中甜美的聲音便是從這里發出的。只是,昨日還沒有這些風鈴的,它們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呢?
洛傾晴一邊不解的想著,一邊側過頭靜靜的望著那些風鈴。
這些風鈴,它們好像是陶瓷一樣的質地,上面浮現著淡淡的光澤,在陽光之下泛起點點的金色碎光。清風過處,風鈴一只只搖動起來,轉動的鈴身折射出七彩的光輝,似乎是金色的蝴蝶伸展翅膀急欲飛翔。又像是一只只的黃鸝,輕靈地伸展開羽翼,歡快地鳴叫著。
「到底是誰掛在這里的呢?」洛傾晴越想越不解,于是也就不再去想。
起身,簡單梳洗之後,洛傾晴輕輕推開窗戶。外面的空氣十分的清新,洛傾晴深呼吸一下,接著便開門想要出去走走。「唚……唚琳,怎麼會是你?」然而,開門的那一瞬間,門外似乎早已站著一個人,洛傾晴並未想到門外有人,一時間有些呆住。
門外,唚琳襲一身水紅色的淡色紗裙站在外面,外罩一件銀紅碎花坎肩,頭上別著幾只精致的珠釵,用一只翡翠攏整齊地攏著發髻,髻後插著兩朵點金灑銀的淡紅絹花,令她整個人顯得嬌媚可人。她見洛傾晴明顯有些愣住,連忙以輕笑緩和一下她倆之間的氣氛。「我是來看你的,你的傷……好些了沒?」
見是唚琳,洛傾晴這才稍稍回過神來,微微頷首道︰「我的傷已經沒事了。」她輕輕一笑,然後就要迎唚琳進屋,但就在這時,幽夜凰的聲音突然從後面響起︰「唚琳,你怎麼過來了?」听他的語氣,似乎沒有料到唚琳會來落姿閣,所以多少有點意外。
一看到幽夜凰走過來,唚琳立刻就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但那表情只是一晃而過,而後唚琳便恢復恬靜,淡淡笑容,對幽夜凰說︰「我是來看傾晴的。」話落,唚琳見幽夜凰眉頭有些微蹙,心中立時一沉,忙擠出一絲苦笑,解釋說,「夜大哥,你一定忘記了吧,我前幾天不是跟你說過要來看傾晴的,你那時候可是答應過我的。」
聞言,幽夜凰想了片刻,這才緩緩松開眉頭,沉聲道︰「有這回事?我忘記了。」
幽夜凰這般說來,唚琳的臉色頓時一僵,嘴角小幅度的抽了抽,她有些尷尬的立在幽夜凰和洛傾晴的中間,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但是,唚琳的臉上始終保持著笑容,因為她不想讓幽夜凰看出她心中的不耐。
然而,見三人之間的氣氛好像開始變得不對勁,洛傾晴暗暗蹙眉,只覺得心里怪怪的,于是剛要開口想緩和一下幽夜凰和唚琳之間的氣氛,但忽地一口涼風灌入口中,使得洛傾晴猛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見狀,幽夜凰連忙上前,關心地問洛傾晴︰「你怎麼了?」
「我沒事。」洛傾晴垂眸搖了搖頭,但她發現幽夜凰好像並不相信自己的話,于是皺皺眉,又看了看唚琳,有些無奈地解釋道,「可能……可能是昨晚出門有些著涼了吧,不礙事的。」言畢,洛傾晴擠出一抹苦笑。
但幽夜凰仍然繼續說︰「你大傷初愈,還是小心一些,這樣吧,晚些時候我讓雪刃把藥給你送來。」他肯定的說著,絲毫沒有詢問洛傾晴的意思。
「真的……真的不用,我真的沒事。」一听要送藥來,洛傾晴忙解釋道。但她發現幽夜凰好像始終都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而唚琳的臉色在洛傾晴的眼中卻是越變越僵,雖然嘴上還掛著一絲笑容,但那笑容很明顯比哭還難看。無奈之下,洛傾晴只好苦笑地對幽夜凰說,「好吧,那謝謝你了。」
見洛傾晴終于答應了下來,幽夜凰這才滿意笑了笑,側過身時,他忽地看到唚琳正笑著站在自己身後,這時才猛然間想起原來她也在這里,于是趕緊輕咳一聲,眼神遮遮掩掩地說︰「那好,你們聊吧。」說罷,幽夜凰轉身便要離開,但在臨走前還是有些擔心洛傾晴,于是在唚琳耳邊小聲說道,「唚琳,你幫我照顧一下她,她才剛來這里,比較不熟。」
聞言,唚琳只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但玉容之上她依舊淡淡笑容,道︰「你就放心吧,夜大哥,傾晴也是我的好朋友,我當然會照顧她的。」
唚琳話落,便沖著幽夜凰甜甜一笑,後者這才放心的離開了落姿閣。直到幽夜凰漸漸走遠,身影已無處尋覓之後,洛傾晴才回過神,忙邀著唚琳進屋。「唚琳,來,屋里坐吧。」一邊說著,洛傾晴一邊走進屋,到了杯茶放在桌上。「快啊。」
聞言,唚琳收回眸芒,微微頷首,這才緩緩走進屋里。「傾晴,你知道嗎?其實我也不熟。」入座之後,唚琳拿起茶杯,她看著杯中那輕輕漂浮在水面上方的茶葉,搖晃了幾下後,突然抬起眼眸,沖著洛傾晴月兌口道。
「什麼不熟?」然而,洛傾晴卻是一驚,然後一臉茫然的看著唚琳,也在她身邊坐下。「唚琳,你剛才說什麼不熟?」
聞言,唚琳忽地一愣,她沒想到自己會月兌口說出剛才的話,所以一時間有些懊惱自己的沖動。可是,看著洛傾晴,唚琳又發覺她是真的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于是輕嘆一聲,佯裝平靜地說︰「這里,我是說這里啊,其實我對這里也是一點不熟的。」她輕聲說著,臉上露著一絲淡淡的苦笑。半晌沉默後,唚琳再次抬起眼眸,看向洛傾晴,忽地,心中有些感嘆道,「你很幸運,你知道嗎?」。
她很幸運?洛傾晴盯著唚琳看了許久,再次露出迷茫的眼神,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是嗎?原來是真的,幸福的人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是幸福的,因為在她們的眼里,這些幸福都是理所當然的。默默想著,唇畔的苦笑漸漸化作了一絲冷笑,唚琳眯起眼,一字一字地說︰「那我告訴你,你真的很幸運,作為一個凡人,一個女人,能在不落坡里存活下來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好多年了,唚琳都不曾在幽夜凰面前露出過這般的冷笑,因為她希望她在幽夜凰的心中永遠都是最完美的。
但是,對于洛傾晴而言,唚琳從來就不是她的主子,而是她在這不落坡唯一的凡人朋友。而以往唚琳給她的感覺都是那種很舒服、很淡然的模樣,這讓洛傾晴似乎忘記了唚琳同時也是一個女人,不管她在不落坡里住了多久,她始終只是一個小女人。「唚琳,你是不是有話想要跟我說?」其實,從進屋到現在,唚琳的那些話已經讓洛傾晴有些明白。她向來不是一個會拐彎抹角的人,于是也就直接的問唚琳。
聞言,唚琳深深的吸了口氣,她抬眸靜靜的看著洛傾晴,許久後忽地握起洛傾晴的手,柔聲說︰「傾晴,我知道我是把你當成我在不落坡里唯一的朋友,所以……所以我才會想要問你,你對夜大哥……」
伸出一指,止住了唚琳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話。而後,洛傾晴緩緩松開了唚琳的手,垂下眼,苦笑一聲。半晌過後,她才重新抬起眼眸,與唚琳真真對視著,並平靜地說︰「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自從娘親死後,洛傾晴早就習慣了被人明諷或者暗諷,所以對于唚琳的話,洛傾晴只要听一個開口,就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了,「你放心,什麼事都沒有。」深吸口氣,洛傾晴依舊是平靜地說,臉上的表情自始自終都是無波無橫。
什麼事都沒有?聞言,唚琳忽地瞪大著眼,她有些不相信的盯著洛傾晴,唇邊喃喃著,又問了一遍︰「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嗎?」。
洛傾晴微微頷首,接著伸出一掌,舉過肩膀,肯定地說︰「真的,我發誓,什麼事都沒有。」
見洛傾晴都已經發起誓來,唚琳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面上的表情才剛自然一些,可是她轉念一想,又有些緊張起來。「可是,夜大哥對你……他對你……」想到這里,唚琳又開始敏感起來。
再次伸手打斷唚琳的話,洛傾晴深吸口氣,她盡量讓面容保持平靜,然後一字一字地告訴唚琳︰「唚琳,請你相信我,你的夜大哥對我怎樣我是不清楚,但我的心里很清楚,我對他……確實是什麼事都沒有。」
听到洛傾晴一而再、再而三的向自己保證,唚琳終于有些從自己的世界里跳月兌出來,她看著在自己面前再三發誓的洛傾晴,忽地從心底覺得自己好可恥,好可悲,覺得自己根本不能算是洛傾晴的朋友。「傾晴,你不會怪我吧?」驀地,唚琳喃喃問道,她怕洛傾晴會覺得她很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