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和水居別院除了高陳青謀練劍時破開空氣的劍嘯聲,到處都靜悄悄的,晨光彌散,樹木草叢籠罩在熹微的暖光中,寧靜又清幽。
帝矜撐著下巴趴在窗上往外看,因為睡得晚,到現在他的眼角還殘留著懶散的倦意,狹長的眸半眯著,因為不住的呵欠而顯得水光瀲灩。
本來可以再睡一會兒的,但就像高陳青謀練劍已經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最近他也不知不覺的養成了習慣,習慣每天清晨在一旁看見那人沉靜如水又銳利如刀的練劍。
不過,這是個好習慣。
帝矜彎著水氣彌漫的眼微笑,所以得好好保持下去。
收劍歸鞘,高陳青謀朝帝矜走去,冷淡道︰「困成這樣,怎麼不多睡會兒?」
帝矜深藏不露的懶散性子,高陳青謀也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起晚了,你練劍也結束了。」帝矜似是埋怨的揶揄道,「要不下次你等在下起來了,再去練劍?」
……等帝矜起來,或許是正午時分?
高陳青謀淡淡的斜了他一眼,看不出一絲表情︰「一天之計在于晨。」
好像是被嘲笑了。帝矜從趴著的窗上起身,絲毫不在乎形象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松垮垮的袖口滑下來,露出線條漂亮的手臂,在清晨的柔光里瑩潤如玉。
「在下餓了。」他挑起下巴,似笑非笑的,「一天之食始于晨。」
「哎呀,我剛好送食物過來喲。」
一個清澈帶笑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來,帝矜朝那處看去,只見到一個身著淺藍休閑衫米白長褲的男人笑眯眯的走過來,朝他們揮了揮手︰「早餐放在小池邊,去那里用餐可好?」
他的模樣與安倍有世安倍上彥兩兄弟有幾分相似,不同于安倍上彥的恭敬拘謹,不同于安倍有世的嚴肅滄桑,他看上去更清新自然許多,也更親切隨和。
帝矜猜到了他的身份,安倍上彥和安倍有世的大哥,安倍明澈。
「你來做什麼?」高陳青謀語氣冷漠,似乎很不待見這個男人。
「寒劍十三,別在意呀,這次我不是找你比試古劍術的。是有正事通知你。」安倍明澈無奈的笑了笑,「雖然我也知道我麻煩了一點,但你也不必用這種態度吧?我們相交多年,這樣很讓人傷心的……你對二弟有世不是也不錯麼?」
「安倍有世從不會糾纏于我。」听安倍明澈說明來意,高陳青謀的臉色和緩了許多,不再那麼生冷,「走吧。」
帝矜已經換好了衣衫走了出來,剛好與高陳青謀並肩朝小池走去。
安倍明澈也該听說了帝矜,一邊走著一邊打量帝矜,目光干淨清澈,帝矜也沒生出惡感來。
這樣的人怎麼會糾纏青謀呢?
安倍明澈也在疑惑,能和高陳青謀並肩而走,之間的距離……衣袖摩擦,沒有距離了吧?
什麼時候高陳青謀這麼好讓人接近了?
帝矜,究竟是什麼來歷?
能讓高陳青謀默許的呆在他的身邊的人,能和高陳青謀這樣和諧相處的人,他還從未見過。
真有趣。
高陳青謀一直是沉默的,安倍明澈帶著笑走到帝矜身邊,與帝矜搭話。
在旁人面前,帝矜一向是溫柔有禮的典範,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高陳青謀,帝矜也笑眯眯的跟安倍明澈交談起來,反正這個人也不怎麼討厭,比起局促的安倍上彥和嚴肅的安倍有世來說,更和他胃口一點。
從安倍明澈口中,帝矜總算是知道了高陳青謀對安倍明澈冷淡疏離的態度了。
安倍明澈是安倍家宗家長子,在陰陽術上也有驚人的才華。不過這家伙在修習陰陽術的同時,對劍道充滿了興趣。因為他的才能,家族允許他在閑暇時兼修劍道,卻沒想到他真的有足夠的天賦,在二十一歲的時候,也就是三年前,獲得了日本劍道最高級別的稱號——「免許皆傳」。
既然也算是練劍的,他便一直很想與滅卻師聯盟中被默認為最強的劍客的人,寒劍十三交手。
不是為了勝負,只是想在戰斗中發現自己的缺點,升華自己的境界而已。
「不過很可惜,寒劍他一直不肯答應。」安倍明澈很失落的瞥了一眼高陳青謀,「我纏了他快十年了,他也越來越討厭我了。」
可憐巴巴的眨眨眼,安倍明澈祈求的看帝矜︰「你幫我勸勸他好吧?我只想看看我到哪個地步了。」
帝矜也無辜的眨眨眼︰「在下跟他才見面不到一個月。」這是真話。
「……」開玩笑吧?安倍明澈兩只眼楮里都寫滿了不相信,這麼短的時間里就讓高陳青謀接納了你?沒可能啦,誰都知道高陳青謀性子極冷,不喜歡接近人。
「不信你問他。」帝矜指了指高陳青謀,眉眼彎彎。
「我的劍是用來斬殺妖魔的,不是切磋比拼的。」高陳青謀頓住腳步,認真的看著安倍明澈,「我以為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沒有必定斬殺的決心,劍是不會鋒利的。」他目光冷冷,他能以沒有靈力的普通人身體到達如此地步,全憑一個「勢」字,人的勢,劍的勢,一往無前,出必見血,銳不可當。
有靈力的安倍明澈,永遠也不會理解高陳青謀心中的劍意。
他說完,才繼續朝前走去。
帝矜安慰的淺笑著︰「看來他不會跟你比試的,你死心是最好的了。」
……這是安慰嗎?
安倍明澈嘆了一聲︰「我只想在劍道上走得更遠。」
「但你首先是一個陰陽師。」帝矜微笑。
「我知道啊……」安倍明澈搖搖頭,與帝矜一起跟上了高陳青謀,「但在小時候,我曾見過一個劍客……的鬼魂,雖然用陰陽術殺了他,但他所擁有的桀驁風姿讓我畢生難忘。我想,他死的時候一定是不甘的,因為我是用陰陽師的身份殺了他。那種死法對一名劍客來說是一種折辱吧?」
「如果我會劍術,讓那劍客死在我的劍下,那樣精彩的人物死也會瞑目的。」安倍明澈聳聳肩,「我一直是這麼想的。下次,再遇見他,我要他死得心甘情願。」
「不過這麼多年來,我再沒遇見他。」安倍明澈拉拉唇角,有些失落有些苦澀,「我想,他不會再出現了。」
有些妖魔死了會重新誕生,比如貞子這樣存在于無數人思想中的電影角色,她死了,又會有新的貞子匯聚腦波誕生出來,像游戲里的NPC刷新一樣。
但有些妖魔,他們誕生于很早以前,只被那一個時代的人們熟知。當歲月荏苒,現在的人們不再記得他們、知道他們。那麼這些妖魔死了,就不會再有新的誕生出來。就這樣湮滅于時間洪流中。
人類的健忘讓妖魔中總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強大的他們的生死存亡卻被普通人類掌握在手中,有時候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這大概就是天理循環了。
帝矜明白,那個劍客鬼魂說不定就是被時間刷下來的「舊人」,他或許是哪個時代的大劍豪,死後被人們尊崇追憶,于是虛無中便誕生了一名大劍豪。但白駒過隙,後來的人們不再記得他,于是當安倍明澈斬殺了他以後,這位大劍豪就真的完全消失在世上了,世上不會再誕生第二個他。
因為除了安倍明澈,再也沒有人記得他想著他。
雖然是妖魔,但這麼想著,還是覺得是一個惆悵的故事。
帝矜看著眉目間落落寡歡的安倍明澈,再看看走得遠的高陳青謀,壓低聲音道︰「有你這個天才滅卻師時時刻刻想著他,說不定,你一個人的腦波也能將他從虛無中孕育出來。」
對滅卻師說這種話,算得上是叛經離道了吧?
但這是事實不是嗎?帝矜眸中帶笑,滅卻師的腦波勝過普通人千倍萬倍,說是孕育妖魔也不是不可能。滅卻師與妖魔啊,之間是多麼奇異的聯系呢。
天敵?
不,說是共生還好些。
沒有滅卻師,妖魔哪會誕生的這樣快這樣多?沒有妖魔,滅卻師又有什麼用?
帝矜掩嘴低笑,總之,這是個很神奇的世界就是了。
安倍明澈在帝矜的話落後怔了幾秒,眼中綻出光芒來,亮晶晶的盯著帝矜︰「你敢這麼說?」
「在下說什麼了?」帝矜揚唇輕笑,長袖一擺,優雅的眯了眯眼,「你听錯了,恩?」
安倍明澈靜靜了看了帝矜一會兒,唇邊揚起大大的笑容,笑得親近︰「恩,听錯了。帝矜你是邀請我一起吃早餐不是嗎?可惜我已經用過了,現在還很飽……不打擾你和寒劍了,我得趕緊回去做任務呢。」
「慢走不送。」帝矜不動聲色的勾起唇角,意味深長,「任務小心,祝你順利。」
「承蒙吉言……」安倍明澈轉身離開,眼中閃過堅定。
看安倍明澈走遠,帝矜才悠閑的追上高陳青謀,唇角微勾︰「他回去了。」
「恩。」
「不問在下對他說了什麼?」
「恩。」
帝矜宛如偷腥的狐狸一般揚起狹長的眼角,偷樂道︰「在下做了壞事喲,所以不能給青謀知道。青謀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
「那就別告訴我。」高陳青謀神色淡淡。
「恩。」被縱容的某人笑得越發明媚,「但在下沒有惡意,勉強算是好心。」
不等高陳青謀回答,他又輕聲笑道︰「人一般都會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為自己做的壞事做解釋,不想被那人誤會了,你明白麼?」
天朗氣清,和風碧葉,不遠處的清澈小池在微風里泛起一圈圈柔柔的水痕漣漪。
高陳青謀的聲音依舊是冰涼冷淡的。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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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小粉喲~~
課外小知識∼
日本歷史上劍道中的到免許皆傳的人︰
1.沖田總司︰十九歲(1861)獲得天然理心流免許皆傳
2.永倉新八︰1857年獲得「神道無念流」免許皆傳
3.伊東甲子太郎︰北辰一刀流免許皆傳
4.立花宗茂︰文祿五年(1596年)十月領受體舍流宗家的丸目長惠親手給予的免許皆傳
5.千葉佐那子︰十歲(1848年)擁有北辰一刀免許皆傳身份
昂∼第一第二個是不是十分熟悉O(∩_∩)O~總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