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碧樓中有一處名叫「春曉」的院子,梁文英正在池塘邊喂魚,身邊有一名刀疤臉的護衛向他稟報第一流風和蕭逸等人的情況。此人名叫顏琳,本是梁文英的父親——大將軍梁廉的副將,三年前梁文英隨父出征西戎,顏琳曾在西戎騎兵的刀口下救過梁文英一命,他臉上的刀疤也由此而來,故梁文英對他遠比其他人信任。
梁文英斜倚著欄桿,把一撮魚料撒進水里,剎那間就有一群金色的鯉魚蜂擁而上,把魚料搶個干淨。
顏琳道︰「第一流風和蕭侍衛按照花名冊逐個搜尋去了潯陽,但還是沒有找到那筆銀子,會不會被他們提前轉移了?」
梁文英輕輕搖動食指,道︰「三百萬兩不是個小數目,再說,程靖也不見得知道銀子藏在哪里,銀子一定還在。告訴流風,找不到銀子,他就自己回監察院領罪去,不用再回王府。」
顏琳領命正欲退下,梁文英卻突然叫住他︰「回來」
「世子爺還有何吩咐?」顏琳停步轉身問道。
梁文英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錢塘縣衙的人走了沒?」
顏琳偷偷的瞥了梁文英幾眼,饒有興致的笑起來,「世子爺對那個許姑娘倒是挺關心嘛」因為顏琳的右臉頰上那條從眉梢直到嘴角的刀疤,他的笑容透著三分猙獰,叫人不寒而栗。
梁文英嚴肅冰冷的目光慢悠悠的射過來,顏琳立馬收起笑容,板著臉孔,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
顏琳道︰「應秋華不肯交人,他們哪兒能這麼容易就走?」
梁文英听後只輕輕的「嗯」了一聲,並沒有再問下去。顏琳撓撓頭有些弄不明白,世子爺這是啥意思?不就是個女人嘛,用得著這樣扭扭捏捏?
顏琳眼珠一轉,笑嘻嘻的道︰「嘿嘿,世子爺,要不我去給馮縣令知會一聲?」
梁文英頭也不抬,只盯著水里的魚兒,輕叱道︰「休得自作主張,這事兒自有人處理,你別去瞎參合」
顏琳以為梁文英已經派別人去處理,也就沒再多說,臨走之時,忽地想起那個李捕頭,又回轉過神來對梁文英道︰「世子爺別忘了李捕頭,那小子是個有女乃便是娘的滑頭,留在馮泰身邊早晚會壞事。上次許姑娘的事,姓李的就收了岳遠懷的銀子陽奉陰違,只因世子爺大量,又沒有觸犯廉王府的利益才勉強饒他一回,這回正好找個理由把他做了。」
想到那李捕頭,梁文英也不禁皺眉,道︰「留他性命,發配嶺南。」梁文英不是濫殺之人,李捕頭也不是西戎賊子,不過貪圖幾個小錢鼠輩,罪不至死,丟到嶺南任其自生自滅以示懲戒。
此時此刻,李捕頭正在湛碧樓的大堂里和應秋華手下的小廝們糾纏,哪里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就此終結。
李捕頭坐在一張八仙桌的正上方,翹著二郎腿道︰「我說應老板,看你是女人本捕頭才對你好言相勸,當眾對抗官差,本捕頭現在就可以拿了你交知縣大人治罪」
應秋華拉一張椅子坐在大堂與後園的通道門口,有小廝奉上她最愛的烏龍茶,有惜玉、憐花兩名婢女護其左右。應秋華悠悠的呷一口香茗,鳳目向李捕頭輕輕一瞥,冷冷道︰「憑你也想拿我應秋華?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李捕頭朝手下衙役使眼色,隨行的十名衙役圍在樓梯和通道門口處,面對湛碧樓全副武裝的青衣小廝,誰也不敢上前。青衣小廝們手拿棍棒,人人都使得一手好棒法,誰若不長眼敢上前來試試,必定遭來青衣小廝們群起而攻之。小廝們有湛碧樓做後台,湛碧樓有金陵趙家做後台,管你衙役不衙役官差不官差,就算李捕頭上來,應秋華一聲令下,他們也照打不誤。
李捕頭對自己的手下恨鐵不成鋼,無奈之下只好自己動手,他緩緩抽出隨身攜帶的寬口鋼刀,刀柄上有個猙獰的黑色骷髏頭,刀口呈現青霜之色,是一口不可多得的好刀。李捕頭已經好些日子沒有用上這鬼頭刀了,今日拔將出來竟隱隱的透出幾分興奮。
「早听聞青蛇娘子的一手鞭子使得出神入化,本捕頭今日倒要領教一二。」
應秋華身形一晃,帶動身下的椅子,背倚著門,右腳之間直接踩在門框的另一邊,大紅的長裙下露出小半精致的珍珠繡花鞋。「閣下倒還有些見識,可我應秋華有三不動手,不與同門動手,不于老弱動手,不于官差動手。對不起,閣下的鬼王骷髏哪怕再厲害,本娘子的青鱗鞭也不會出的。」
李捕頭一听,當即就怒了︰「呔應秋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別以為有趙氏商行給你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他趙氏商行再大也大不過王法」
應秋華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埃,斜睨李捕頭厲聲道︰「你也知道我應秋華的名號,道上混的別跟我談什麼王法你若真有能耐,就從大狗陣跨過去,當然了,沒能耐也可以從下邊爬過去。」應秋華指了指胯下,「要麼就請回,本娘子恕不遠送。」
李捕頭听罷怒火直沖,大罵一聲「臭娘皮找死」,鬼頭刀霍霍生風挽出三個刀花,箭也似地往應秋華劈去。只听叮叮咚咚一陣刀棒相擊之聲,青衣小廝們蜂擁而上,使用的完全是毫無章法的悶棍招式,令李捕頭防不勝防,眾衙役們不忍見李捕頭棍下慘死,紛紛上前相助,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已李捕頭為首的官差門就被青衣小廝們團成團丟出湛碧樓疊羅漢。
「呃……本捕頭從未承受過這樣的慘敗……呃……我的老腰」
「嗚嗚……沒听過打人不打臉,打臉傷自尊嗎?居然棍棍往臉上招呼,這幫賊子夠狠」
眾小廝們簇擁著應秋華來到大門前,應秋華輕蔑的斜睨被衙役們壓在最低下的李捕頭一眼,冷冷道︰「你的王法在湛碧樓不管用憐花,拿一百兩銀子,權當捕頭大人和差大哥們的傷藥費。」說完就轉身步入湛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