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憤怒的低吼聲傳來,雲清挑眉與君玥塵、秋慕白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的低頭喝著碗里的茶。
屋外,一位少年,手提著幾只獵來的山雞和野兔,看著眼前的侍衛,眼里充滿了憤怒。「你們這些無賴,又來我家做什麼?」
無賴!玄風皺了皺眉,這人是誰?他們不過就是借宿一晚怎麼就成無賴了?那少年見玄風等人不說話,眼里怒氣更炙︰「你們就死了那份心吧,我們是不會妥協的,說,你們將我家人怎麼樣了?」
家人?是了,剛剛這少年不是說這是他家麼?玄風心里當下了然,感情人家當他們是惡霸來著︰「這位小兄弟,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了?我們只是路過此地,前來借宿一晚而已,」
少年眼露疑惑,視線在一眾侍衛身上掃過,目含譏誚︰「廢話少說,你們強的不行,又想要玩騙人的把戲?真正是沒有見過你們這樣的無恥之徒!」
侍衛也有些懵,這人一上來就罵他們無賴,這讓他們心下不快卻又有些莫名其妙,只是他們都是訓練有素,倒也不會真的與他計較什麼︰「這位小兄弟,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們真的只是來借宿而已,並沒有惡意,也不是你口中所說之人。」
少年倔強的唇緊抿著,冷冷的看了一眼說話的侍衛,他們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先前的那一伙人,可是,轉回頭看向敞開的門,因為角度的原因,並不能看到屋內的情形,不由眉頭緊鎖,若他們不是那伙人,為何會在此時出現在此,又為何都這會兒了,屋里卻沒有動靜?「你們對我的家人做了什麼?若我的家人有事即便拼了這條性命我也要讓你們償命……!」
「民兒,你回來了,」兩名老者急急的奔到屋外,來到少年身邊對著侍衛顫顫的開口︰「各位爺,小孩子不懂事,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各位爺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小老兒的孫子吧。」
雲清挑眉,听口氣來人應該是這兩位老人的孫子,只是不知因著什麼讓他對他們這一行人產生了誤會。
那叫民兒的少年見自己的爺爺女乃女乃平安無事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緊繃的臉微微松了些許,「爺爺女乃女乃你們沒事吧?」目光往兩人身後打量了一圈又焦急的問道︰「爺爺女乃女乃,柳兒呢?」
「柳兒她……」民兒見自己的爺爺言辭閃爍,心里一驚,將兩位老人護在身後,轉身對上玄風等人道︰「你們這幫無賴有什麼你們沖著我來好了,放了我家柳兒。」
玄風的嘴角抽了抽,怎麼這小子就認定他們是無賴了呢?雖然這也不痛不癢,可總是無賴無賴的听著總感覺不對味啊,眼神瞥了一眼屋內的方向,額角留下一滴冷汗︰「那個,你真的誤會了……」
「你這小子怎麼說話的呢?你哪只眼楮看到我們對他們不利了?」風相如帶來的侍衛,見少年一口一個無賴的指責他們,這當中也包括他家主子在內,心中老早就不快了,他們的主子在他們的心里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甚至在這夜國人的心中那都是不容褻瀆的,豈能容這小子字字誹謗呢?礙于他家主子的為人,他們也一直多有隱忍,可沒想到這小子這麼沒眼力見,心里為他家主子叫屈,不由的出口辯駁。
「爺息怒,小孩兒不懂事,求您不要和小孩兒計較,原諒他吧。」老人對著那侍衛慌慌下跪,回頭又對少年喝道︰「民兒,不許放肆,快給幾位爺陪不是。」
「爺爺……」少年皺皺眉,卻在老人焦急的眼色下最終閉上了嘴。「民兒,听你爺爺的,快給幾位爺道個歉。」老婆婆也在一邊拉著少年的手道,雖然屋內那幾人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可是一看也知道那幾人的身份不低定是非富即貴,民兒如此出言不遜,萬一得罪了那些人,到時他們要對民兒不利可怎麼辦?
「女乃女乃……」少年擰眉看著老婆婆︰「那柳兒……」
「別說了,……柳兒沒事。」老婆婆怯怯的瞟了一眼侍衛,急急的打斷了少年的話。
「……那他們這是?」少年皺眉看向玄風等人,莫非他真的弄錯了,他們只是來借宿的?
玄風上前,「老人家,你們快起來吧,我們並沒有怪罪他的意思。」對上少年倔強的目光,無奈一笑道︰「小兄弟,听清楚了吧,我們並不是壞人。」即便他們不能算是好人,可也不是無賴。
「哼!壞人又不會在臉上寫著字。」
玄風一愣,再次無語,回頭看看同樣一臉郁悶的人,他們看起來就那麼像壞人嗎?老人剛欲起身卻被少年的話,驚的再次跪倒在地︰「爺息怒,爺饒命……」
「老人家,你不必擔心,沒人會為難于他。」清伶的聲音傳來,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老人一愣,眼里露出了驚喜,他怎麼忘了屋里那位面善的姑娘了呢?還有那幾位男子器宇軒昂,玉樹臨風,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此時听到這一聲清伶的聲音,讓他慌亂的心安定了下來,心里一喜對著屋內一磕道︰「多謝姑娘寬宏大量,小老兒感激不盡。」
少年微微一怔,這聲音……雲清的聲音也讓少年的心跟著一怔,他沒想到這一行人中還有女子,且這聲音听起來,讓人無端的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呵呵,既是令孫回來了,還是快點進屋吧。玄風,讓家主進屋說話。」
「是,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兩位老人從地上爬起來,眼里閃動著感激,拉著少年的手便向內走去,少年彎腰撿起地上的野味,跟在老人的身後走進屋內。「是,雲姑娘。」玄風看著三人消失的背影,嘴角幾不可見的抽了抽,他說了那麼多,還不如雲姑娘一句話來的好使。
屋內的光線不太明亮,三人進門時,背光而來,少年的臉隱在暗中看不真切,只是那雙大大的眼楮炯炯有神,黝黑發亮。此時他正細細的打量著屋里的幾人,只見這幾人不論男女皆是氣質不凡,也許真的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誰又知道他們不是為那樣東西而來?
老人對著雲清幾人一躬身道︰「多謝幾位貴人高台貴手,小老兒感激不盡。」拉著少年欲給幾人下跪,風相如淡淡一笑,袖手輕拂,一股勁力輕托住老人的膝蓋,老人心中驚詫不已,只感覺到有一股風傳來,他便隨著那股無形的力量站了起來。少年緊抿著唇,眼楮不敢置信的打量著風相如,他竟有如此深厚的內力︰「你們是什麼人?我們這並沒有你們要的東西!」
「民兒,住嘴……」
風相如呵呵一笑,溫雅如風︰「無妨,我等路過此地,借住一宿,並無惡意,只是不知小兄弟先前為何會認定我等便是那無賴之人?」
老人心里一驚,有些失措的看向風相如,少年皺眉,一雙眼深深的看著風相如,眼里始終有著濃濃的防備。
雲清呵呵一笑,看向少年的眼里有著贊許︰「老人家不必拘謹,若有什麼為難之處也不妨說說,說不定這位爺便可以幫到你們。」風相如的心思雲清多少也能明白一些,從剛剛的情形看來,這家人顯然是遇到了什麼難處,而他作為夜國的丞相,既然撞上了,也就不可能裝作視而不見,況且事情發生在這個通往冰原山的偏遠小村,也顯得有幾分蹊蹺。
老人微微一頓,看向雲清等人的眼里一片復雜,雲清等人也不催促任由老人打量。老人思索良久仿似下了決定似的,輕嘆口氣道︰「不瞞各位貴人,小老兒一家六口人,世代居住在這冰山村,憑著山下那點兒薄田,在加上平時上山打些獵物,雖然日子清苦了些,但總還可以過得去,一家人知足常樂,倒也其樂融融。原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可惜半個月前突然來了一伙強盜,闖進了村子,肆意的搶掠了一番,將能搶走的都搶走了,不能搶走的都砸了,唉……」
雲清抬眼掃視了一圈,除了他們坐著的桌椅,的確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了。簾兒看看四周,原來是遇到了強盜,怪不得家里什麼也沒有了呢,那些強盜還真是可惡,要是讓她們家小姐遇上,準叫他們有來無回!「老人家,你不是說你家里有六口人嗎?那其他人呢?」
聞言老婆婆不禁眼圈泛紅,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少年輕拂著老婆婆的背,眼里閃過憤恨的光。
老人嘆口氣,眼里也有一絲泛紅︰「姑娘有所不知,那伙強盜不但搶走了冰山村里所有人家的東西,還放下話來說是,必須要交出一株冰域血蓮,否則便要將我們全村的人全部殺盡。」
冰域血蓮!雲清四人對視一眼,瞬間已交換了各自的意思,眼里具是一片凝重,有人竟在此時尋找冰域血蓮,究竟意欲何為?
「冰山村共計十幾戶人家,雖住在冰原山下,可那冰域血蓮是何等珍貴之物,豈是我們這些人家擁有的?我們自是交不出來,可那些人根本就不講道理,交不出血蓮便逼著村里的壯漢前去冰原山上尋找,想那冰原山又豈是一般人可上的去的?可是沒有辦法,若是不去,那些人便要殺人,無奈之下,小老兒的兒子和兒媳便和村里的其他人一起上山去尋找那冰域血蓮,留下小老兒祖孫四人在家中等候。可憐我那兒子和兒媳這一去到現在也沒有音信,下落不明。只怕是已經……」老人的話沒有說完,然大家的心里都已明白這只怕後面所未盡的意思。
老婆婆在一旁已是淚流滿面,此時從里屋跑出來一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撲在老婆婆懷里抱著老婆婆嚶嚶哭泣,哭聲哀慟,讓人听著好不心酸。少年的唇緊緊的抿著,明亮的大眼楮里閃動著憤怒和晶瑩,卻倔強的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雲清挑眉,想來這便是先前躲在門後,那老人家的孫女了。
「那些人渣,無賴,強盜,流氓,三天兩頭便來我們這村子要吃要喝,前兩日看見了我妹子,便又將主意打到了柳兒的身上,揚言找不到冰域血蓮便要讓柳兒抵償去給他們做壓寨夫人,村里有好幾個人家的女兒都遭了他們的毒手,簡直就是無恥之極!」少年緊咬牙根,眼里幾欲噴火。
雲清抬眸,清冷的眼里透出一絲冷意,先前進村便看到各家都是關門閉戶,兩位老人見到他們時也是臉帶驚恐,少年見到侍衛在外,會一臉憤怒,現在這一切都有了解釋。不論那些人是什麼人,尋找冰域血蓮有什麼目的,想要血蓮大可自己去找,如此這般傷害無辜簡直喪心病狂。
半個月前,那些人在此刻找尋冰域血蓮,這些真的就只是一個巧合嗎?君玥塵琉璃的眼楮倏然一眯,眼里閃過一抹寒光,前夜的偷襲,莫非……袖中的手倏然握起︰「老人家,那伙人可定有交貨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