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東方,微光乍現。霞染天光明若曦,風入莽原聲漸稀。
顧斯昂趕到木屋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光景︰滿地狼藉,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破碎凌亂,兩具尸體男人的尸體橫倒在地,一台相機安靜冷漠地站立在房中央,鏡頭對著衣服散落的地方……
額上青筋乍現,深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
當他看見那些照片的時候,心跳驟然停止。為什麼……會這樣?
是秒生……每一張都是秒生。一張張記錄了她的哭泣掙扎,她無助的樣子,她驚慌的樣子……每一張,都像是在他心上撒上一枚釘子,然後……狠狠踩下去!
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呵護的寶貝啊,就這樣……被別人欺負。秒生你一定很怕吧?秒生,你流了那麼多眼淚……秒生,你有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 當」一聲,相機被狠狠砸在地上,琳達被嚇了一跳,請示地目光看著他,「顧總……」
顧斯昂緊閉著眼,發紅的眼楮被眼簾蓋住。緊握成拳的雙手垂在身側,再睜開眼時,眼神像是一汪死水一般沉寂冰冷,空洞無物,似再裝不下任何東西。發狠地盯著地上的兩具尸體,「給我查清楚是什麼人做的。」頓了很久方才繼續說道,「挖地三尺也給我找到宋秒生。」
「宋理生還有警察快要來了……」
顧斯昂點點頭,撿起地上已然摔得不成樣子的相機遞給琳達,「處理掉,連渣都不要剩。」
天明。風熄。
顧斯昂發現自己開始失眠,一閉上眼滿世界都是宋秒生哭泣的樣子,在叫他︰顧斯昂,救救我……救我……他只能睜著眼楮一夜無眠直到天亮,秒生,你在哪里……
然後他意識到,是自己不夠強大,他應該要強大到足以將宋秒生庇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讓她受哪怕是一丁點兒的傷害……他曾經那樣強烈地想要給她最幸福無憂的生活,這種想法直至現在也仍未改變,為何秒生卻徒增了那麼多的苦難……
他自嘲地笑笑,秒生,你說得對,遇上我就沒什麼好事情。只要你答應我,這次你要平安無事歸來,我就離你遠遠的,再不踏進你世界一步……
我早就看出來艾斯這人不會只是個簡單的調酒師而已,但也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大本事。攜槍殺人,在警察重重包圍之下把我從丘元帶出來,我雖然一直被他禁錮在身邊,也還是從報紙新聞上看到有關于我的報道,女大學生被挾持,警方多重圍捕仍被逃月兌……諸如此類的等等。
宋理生他現在,一定急的團團轉吧……
不知道顧斯昂,有沒有一點擔心我……
這麼多天幾乎都在車里度過,艾斯沒有再同我說過一句話,我也只好沉默。雖然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里,但是他沒有傷害我,我已經很感激。
如果不是我的心里老是惦記著照片的事情,這麼些天,大概也算是我生命里難得平靜安詳的幾天。
「我們要去哪里?」越野車已經在山林間疾馳了好半天,我忍不住問道。天陰沉沉的,黑壓壓的雲層仿佛觸手可及,空氣悶熱,吸入肺里也覺得潮濕得很。
其實我並沒有指望他會回答我,只是實在無聊得緊,沒話找話也好過如斯沉默。
「有人非常想見你……」
「啊?」我驚訝,馬上又反應過來他這算是回答我的問題,「誰?」
「見到不就知道了。」淡漠的口氣。
我挫敗地嘆氣,就艾斯那性格能回答我問題已經是莫大的恩寵,我要再敢奢望點別的什麼就真的太不知足了。
又是一陣無話。
過了一個轉彎,艾斯突然加速,我驚叫一聲,看車險險擦過路邊,幾顆碎石墜入山崖,久久才傳來落地聲。驚起一群飛鳥。
「坐穩,」他沉下臉,動作迅速地換了檔。車更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出去,在七拐八彎的山路上迅疾閃回。
我不明所以,卻也知出了狀況。听他的話緊緊綁好安全帶,往後一看……幾輛黑色爬坡車緊跟在後面,步步逼近。
我第一感覺也是警察追來了,但要是警察怎麼會不開警車,警察肯定會拿著個喇叭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喊,「你們被包圍了,趕緊放了人質!」
不是警察……那一定是之前的那幫人,他們追來了,他們要把我抓回去……
「怎麼辦怎麼辦艾斯……」我緊咬著下唇,盡量不使自己的聲音听上去太過顫抖,可是……不行,牙關顫抖地厲害,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模糊不清。
這樣緊急的時刻,艾斯還是轉過來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略微有一閃而過的擔心,「我答應了那人要帶你去見他,就絕不會讓你被別人抓去。」
我只有拼命點頭,給他,也給自己信心。
但盡管如此,身後的車隊還是一點點逼近了。我們逃竄地匆忙,好幾次險些打滑摔落懸崖,後面的車隊就會有所收斂,不敢太過逼近。艾斯便利用這一點,且退且阻。
車繞過重重山路,駛如一片平原,艾斯臉上的神色越發沉重,我也大致知曉,這樣的地形恐怕只會更不利于我們逃月兌,心惶惶地沉下去,如果……如果真的要被抓回去,我還不如死在這里,好過受那無盡的恥辱……
驟雨將至。
砰砰兩聲巨響,車突然失去控制,猶如陷入沼澤一般軟下去,任艾斯再怎麼踩油門它也紋絲不動。
「該死!」艾斯猛敲了一下方向盤,拿出一把手槍,「你躲在這里,不要出來!」打開車門對著後面就是砰砰兩槍。
我嚇傻了一般坐在車里一動也不敢動,他們有這麼多人,艾斯只有一個人……還有我這麼個拖油瓶……
後面槍聲激烈。火線蹭蹭竄動。不時響起哀嚎聲。
不……不會有事的……艾斯這麼厲害……不會有事的……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漸漸弱下去。
門突然又被打開,我嚇了一跳,正準備拿起鐵棍揮下去,卻見是艾斯快速閃進來,緊緊捂著右月復,半條腿上已經一片血紅,額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涌現,又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滑下來。
我驚呼一聲,「艾斯……」
「別煩!」艾斯壓著嗓子嘶吼著打斷我,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眉頭幾乎要皺成一團,「我現在沒法帶你逃走,等下我沖出去分散他們注意力,你就趁機逃走知道嗎?」
「可是……」
「不要煩!」艾斯惡狠狠打斷我,「你想被抓回去嗎?!」
我無力地搖頭……
「那就這樣!」艾斯沒有多同我講一句話就又沖了出去,我看著他單薄的身影,突然就紅了眼眶……
我清楚地看到又有一發子彈狠狠嵌進他左肩,不要再這樣了……不要為了我這樣……會死掉的啊……
為什麼我踫上的都是些傻瓜,處心積慮地做某件事總是會失去很多東西的,你要為了我丟掉性命嗎?
幾個身穿黑西裝的人已然沖到艾斯身邊,我知道艾斯手上的槍已經沒有子彈了,只能任他們走過來搶走槍將他摁倒在地。
槍聲驟歇。唯余幾聲悶雷響徹莽原,風呼嘯著穿過密林,壓抑的聲音遠遠傳來,像是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把宋秒生交出來。」最後的一輛加長林肯里走出來一個人,緩步走到艾斯面前,「我早就該想到你沒這麼簡單的是嗎?」聲音冰冷地像是從地獄里傳上來一般,帶著致命的召喚。
我從來沒想過,顧斯昂……也會這麼冰冷的講話,我還以為他只是冷漠了一點。
再沒有多一秒的遲疑,我沖下車,幾支槍刷刷地對準了我。
顧斯昂睜大著眼,急忙將手一抬。風卷起他柔軟的發一同紛飛,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像是要把此刻站成永恆……
「秒生……」
他急急向我走來。
(好吧後天就其中考試了。要果考的某位……欲哭無淚啊。今晚去圖書館抱佛腳啊佛腳~~~~求評論麼~)